《也许天意如此》七色太阳花

12、宴

　　江鱼他们的鱼篓是上过桐油的可以当桶用，所以他们回到迎仙阁鱼虾还都还是鲜活的，江鱼便让何方拿几个鱼篓将鱼虾分开放进后院的荷花池。

　　此时旭日初升，清晨的风凉爽中带着花草树木的清新气息，江鱼站在后院门口惬意的伸展了一下腰背，涂志刚便过来说陈府的管家到了言允请他过去。

　　陈府的管家是个极干瘦的老头，其实只有五十多看起来却有七十多的样子，整天端着架子板着脸不苟言笑，让人感觉非常的高不可攀，这人自从陈阁老准备在这里摆席，已经过来看过三次了。

　　他来三次江鱼就陪着他逛了三次，他的本性其实不爱说话，只是生意人嘛，一声不吭哪里来的生意，他的口才是这个月里练的。所以遇到这个比葫芦还闷的，如果言允不在他就会常很尴尬的无话可说。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迅速的走到外面待客的花厅，陈府管家一丝不苟的板着脸站在门口，看着陈府的小厮抬着的各色箱笼进门。

　　言允在一旁面带微笑的陪着，看见江鱼拱手打了个招呼：“少东家。”
　　江鱼微笑着点点头，拱手对陈管家行礼道：“陈管家早啊。”

　　陈管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礼，只是道：“老了，没有邱少当家早。听说邱少东家今日一早去西城头集市弄来了活的银鱼青虾，能否带老朽去看看。”

　　江鱼正想怎么不着痕迹的让客人知道这鱼虾在上桌前都是鲜活的，他为这场宴席是用足心思。没想到陈管家倒自己要求要去看看了，想来言允刚刚透露的。

　　心里高兴当下便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当然可以，陈管事请。”

　　江鱼亲自一路引着管家去后院荷花池，让涂志刚捞上一个鱼篓掀开盖子让他看里面活蹦乱跳的青虾。

　　陈管家点点头，打量了这后院一番又问道：“这荷花池能否泛舟？”

　　荷花池不小但不是为泛舟准备的，没有准备水道中间还建了凉亭，平常要采个莲蓬就让小伙计划一个盆过去，何况这河阳城到处都是水，能泛舟的地方多了去了，这本来就只是个纳凉的地儿。

　　但看样子老头还挺有兴致，江鱼便道：“泛舟恐怕不太施展得开，如果在凉亭里摆宴，既凉快，又可以赏荷，边喝酒边可闻荷香，在下觉得倒是比楼上风雅些。”

　　陈管家没有吭声，默默的沿着石桥曲廊走了一遭，又站在池边眺望了一回道：“那便把席面摆在这吧。”

　　江鱼答应着让人去张罗桌椅，小厮刚刚抬上楼的箱笼又重新搬下来，抬到后院。

　　看着侍女小厮从箱笼里拿出杯、勺、碗、筷摆上。装菜的盘、碗、盆又送到厨房。江鱼有些目瞪口呆，只能让自己尽量不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来。

　　这是江鱼第一次看见世家豪富摆宴，迎仙阁清场，漂亮侍女俊美的小厮，花色成套极精美的细瓷杯、勺、碗、盘，象牙包金的筷子……看得江鱼目不暇接。

　　侍候的侍女和小厮更是早一日就在迎仙阁熟悉了。：

　　他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何必在外面摆席面？楼里的大厨出钱也是可以请到府里做席面的。

　　看着陈管家紧盯着那些忙碌的丫鬟和小厮，江鱼便又到厨下巡了一圈。

　　厨下看着忙乱却有条不紊，大厨徐余财看见江鱼忙过来行礼，江鱼挥挥手让他不必多礼继续忙，想了一下又告诉他今日的银鱼和青虾都是鲜活的，分量也足，今日可以用以这两样为主。

　　徐余财听说还是鲜活的双眼都亮了亮，忙道：“少东家，既然分量足，那青虾能不能留一斤给小的，小的老父近来胃口不好，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吃一顿饭了，他老人家最喜欢这青虾，我这几日天天买都不太新鲜，弄起来都不是那味儿，如果得这虾应该能多吃两口。”

　　徐余财也是个和娘换命的娃，他父亲支着一个面摊拉扯着他长大，没续弦还给他读了几年私塾。他也争气，硬是在一个小面摊练出了大厨的手艺，如今在这河阳城的厨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这人做事麻利脾气好人品好手艺好还孝顺，江鱼和他很对脾气，听他这么说挥挥手道：“留着吧，你自己算好了够用就行。”又随口问了一句，“老爷子没事吧？”

　　徐余财皱着眉头一说这事愁得不行，叹了口气道：“请了几个大夫了都说没事，只是身子虚要调养，这总是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怎么调养？”

　　江鱼看他发愁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道：“既然大夫都说没事应该就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也许弄些老爷子爱吃的东西胃口打开就好了。”

　　徐余财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他们都是五十九是个坎，唉……”

　　江鱼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叹气叹出毛病来，又拍了拍他的肩道：“那银鱼也好，你也弄一斤回去。”

　　徐余财摇摇头道：“不用了，他老人家只爱虾。”

　　生老病死每个人必经之途，徐余财的父亲年轻时虽然艰辛但有这么孝顺一个儿子，这一辈子便在这时终老此生也当无憾了。

　　从徐余财想到长生和自己，想到祝明远所说的续弦，心里有些茫然，许多人续弦说找个婆娘来帮忙管孩子，可有几个女子成亲有了自己亲生的还会真心对丈夫前头的孩子好？即便性情和善心地不坏的能做到什么都公平对待不故意短了继子，大概也就到头了，真的当成亲生的他十八年的岁月里就没见过。

　　他感觉续弦完全是为了夜里的那点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事，根本与孩子无关。现在他每天忙得脑子不够用时间不够用，想多匀点时间陪长生都做不到，晚上不是躺床上就一夜无梦，就是一晚上练字算账连睡觉的空都没有多少，根本就没空想那事。

　　江鱼有些神思不属的走出厨间，涂志刚正满世界的寻他不着，看见他忙奔了过来道：“二少爷带小公子过来了正找您呢。”

　　“哦。”想长生长生到，江鱼回过神便往后院一个专门准备给他休息的厢房走。

　　后院现在人来人往，不过也就荷花池那片，后面还是很清净的。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长生坐在墨琰怀里伸手要东西吃，青柠站一旁给长生剥早熟的莲子。

　　一见他进来长生便冲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叫：“爹爹，爹爹。”

　　墨琰也抬头微笑的望着他，看墨琰脸色有宿醉的苍白，江鱼上前接过长生道：“怎么过来了，醒酒汤喝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脑袋疼吗？”

　　看他关切，墨琰心里莫名的暖，笑道：“喝了，不疼，就是头有点闷腿有点软。”

　　江鱼如寻常兄长一般道：“喝酒过量伤身，下次少喝点。”

　　墨琰也如寻常的弟弟一般微笑着点头。

　　这两个人如此相处自己丝毫没觉得不对，青柠却感觉挺不对的，九皇子除了对江鱼，对谁这么温和过？不过他虽觉得不对也没感觉有什么，江鱼对九皇子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九皇子另眼相待也正常。

　　江鱼抱过长生，墨琰便走到窗口推窗望着凉亭里忙的人问：“这是准备在这摆宴？这里可以摆几桌？”

　　“十人桌摆五桌有点挤，他们只有二十几个人，所以就摆了两张大桌一张八仙桌。陈阁老请了弹琴唱曲的，刚好有腾出地方给弹琴唱曲的。”江鱼也看着外面忙碌的人回答。

　　墨琰笑道：“那位世子爷既爱热闹又喜风雅，这看起来倒是真合了他的心意了。”

　　看着墨琰笑得高深莫测，江鱼心情不错道：“我今晨弄了些活的银鱼和青虾，我让人照看好了，如果有剩的我们带回去弄，我会弄清蒸银鱼。”

　　江鱼是会做饭的，只是会并不高明，但他因为长生从小吃鱼羹有一项取鱼骨和蒸鱼的绝技，他蒸的鱼别说长生，墨琰也是喜欢的。

　　墨琰微笑着点头，他喜欢这样和江鱼呆着。

　　哥俩说了会儿话，墨琰莫名的焦躁不安平静了，怕等一下和他表哥撞个正着便带长生回去了。

　　午时初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陈管家亲自迎着他们到后院凉亭，江鱼发现这老家伙一张皱纹丛生的老脸竟变魔术一样挂上了笑，点头哈腰简直如换了个人一般。

　　江鱼便开始与人见礼寒暄，让人开始张罗上茶，准备上菜。

　　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或挺胸腆肚或风流儒雅后面都带着小厮随从，这些人江鱼大多认识，不过看起来不止李东说的十一个。

　　因为京城来的客人身份尊贵，知县大人也早早的到了，知县大人一到一群人呼啦啦的一齐起身去迎，知县大人不高圆滚滚的，脸也特别圆特别白，走路看起来就像滚动甚是滑稽，不过父母官的架子这位还是端得足足的，等着大家施过了礼才慢条斯理的道：“大堂之外，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多礼。”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对他一通的恭维夸赞，一起回到凉亭依然喝酒聊天，陈管家笑容可掬的在人群中应酬周旋。

　　客人到得差不多了陈阁老才带着那位贵客和自己两个儿子到了。

　　而且这人眉眼浓重深刻，鼻梁高挺得有些凌厉，双唇也有点薄，不过这些微的伶俐和薄配上一对酒窝和天生含情带笑的眉眼，突然便显出了一副特别温柔多情的模样，这人看起来也很是俊秀。

　　江鱼因为他是墨琰的表兄多看了几眼，果然感觉和墨琰长相有些相像。

　　众人一起起身相迎就是知县大人都笑容满面毕恭毕敬，就差三跪九叩了。
　　陈阁老看着也就六十来岁，留着胡子长得很是周正，看着有些像年画里的财神爷，此时笑眯眯的陪在世子爷郭南屿的身侧，身后跟着他俩个儿子陈舒海和陈舒洋。

　　他们四个进来后又先后又到了九位，据说是河阳城附近成镇有名的士绅名儒，大家相互寒暄恭维热热闹闹的开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