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天意如此》七色太阳花

11、欢迎世子

　　墨琰手下的一帮人都是神通广大的能人，祝明远医术高明料事如神，言允温和圆滑善与人打交道和刑讯逼供……
　　最出人意料的是李东，李东看着五大三粗，为人处世看起来也没什么眼力见，他却是布桩拉网的好手。

　　他明面里是邱府的二管事，管着邱府城外一个农庄，其实暗地里他管的是河阳城里布网设桩的事。

　　他们进河阳城近三个月，这河阳城上至知府大人家的一日三餐、妻妾争宠，到东城河婆娘洗衣服争水头吵架，李东都了如指掌。

　　因为江鱼如今也属于其中的一份子墨琰并没有瞒他。

　　看着李东径直往祝明远的院子走去，江鱼想着刚才墨琰的神秘莫测，心里很是好奇那位到底是谁，便一直望着李东的背影。

　　墨琰看他神情心里明白，笑着拉着他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江鱼忙回头去抱儿子，墨琰摇摇头叫小丫头上来抱走长生，拉着他就往祝明远院子里走。

　　祝明远的院子不大，却修竹婆娑、花木繁茂很是雅致，平常没事的时候墨琰也经常会过来和祝明远聊天喝茶或下棋。江鱼倒是很少来，一半是因为他对仙气飘飘的祝明远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敬畏，一半是因为他真的很忙。

　　看见他们二人携手同来门口的小厮忙迎了上前，恭敬的行礼把他们领到祝明远的书房。

　　书房门没关，里面李东的声音压得很低，祝明远没有说话，来来回回的踱步，转头看见他们便一齐停下来过来行礼。

　　墨琰一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拉着江鱼径直的坐在祝明远书房的那张大茶桌旁。

　　这茶座长有丈余宽有半丈，四面摆着蒲团，是专门聚集大伙议事的，此时墨琰拉江鱼一起坐了，示意他们二人也一起过来坐。

　　墨琰看了一眼祝明远和李东直截了当的道：“靖南侯世子到河阳想来二位都知道了？”

　　李东点头道：“前日上午到的，在春华客栈落脚。”

　　祝明远微笑着墨琰旁边落座道：“正想问公子有什么安排。”

　　李东也在江鱼旁边坐下，小厮机灵的退下准备泡茶。

　　“听说我这位表兄是去淮南王府为小王爷祝寿的，这从京城去淮南王府绕到这有些远啊，而且还提早一个多月到淮南？”墨琰问道。

　　“牡丹那里传来的消息说五长公主似乎有意和淮南王爷家联姻，世子提前出发却应该是因为京中那两位想让他表态，绕到这里应该是对淮南王家的郡主不太钟意。”祝明远微蹙眉分析道，“这位世子一向滑不留手，京中那两位都没办法，公子如果想把他拉过来怕是要想想办法。”

　　墨琰点点头问：“陈福祥明日在迎仙阁请的就是他吧？”

　　李东点头道：“嗯，他还请了知县和十一个城里的士绅。”

　　“那就好好的招待他们，其实本来我也没想要拉拢这位世子，不过人都自己送上门了，我们什么都不做也实在说不过去是吧。”墨琰微笑着道。

　　祝明远也微笑，这两人心照不宣的不怀好意笑容让江鱼看着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然后他们就像闲聊一样说了些这位世子在京城的风流倜傥，和这位世子的喜恶，墨琰和这位世子虽然是表兄弟，平常却并不算亲近，对于这位表兄的了解还不如李东。江鱼一无所知就静静的一旁听，李东就在旁边等着他们二人提问。

　　这李东真是让人乍舌，对于这两人的问题简直无所不知，他这威武雄壮一本正经的形象跟在张家长李家短实在是没法扯到一块去。

　　大家边谈边喝茶，长生要找爹了墨琰才想起来大家都没吃晚饭，便让人将饭菜摆在祝明远院子里大家一起吃了。

　　长生平常寻爹墨琰和江鱼都行，但晚上要睡觉一定是要江鱼的，江鱼让儿子坐在自己面前，边自己吃又边给他喂。

　　长生这几个月长得更快，原来身高和模样要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些，现在已经与同龄的孩子差不多了。

　　往常风里来雨里去，江鱼自己经常都吃了上顿管不着下顿，儿子虽然没短过吃的，却通常都是米糊、鱼羹，冷就冷着吃的，这娃能一直身体健康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这几个月墨琰照看着，一日四五餐，肉羹、鱼羹、牛乳……长生便像压在石头下面沾不着水晒不到太阳的小树苗，突然掀掉了那块大石头，边便噌噌噌的往上长。

　　墨琰见长生喜欢吃那盘蒸鱼便让小厮端到江鱼面前，长生吃几口就不再吃了，揪着江鱼的衣襟直往怀里钻，看起来似要睡觉了，江鱼便抱了他起身告辞了。

　　墨琰知道他第二日要早起，便道：“大哥明日要早起，估计长生没那么早醒，大哥起了就让你屋里的小丫头把长生抱我屋里去吧。”长生醒来没看见江鱼会闹，但有墨琰也可以。

　　江鱼点头应了，青柠非常有眼色的上前接孩子，江鱼感觉自己有点瘸，估计颠着孩子有点不舒服，便让他抱了。

　　祝明远听两人这对话，笑眯眯的道：“大公子这般年纪独自带着孩子，身边没个女人也不是事，依在下拙见，还是要找个合适的女子续弦方是上策。”

　　江鱼噌的脸上蹿上一片红晕，墨琰夹菜的手也顿了一下。

　　江鱼有些尴尬的道：“我带着长生怕是没有女子愿意来做这个后娘。”

　　“堂堂迎仙阁的东家，年纪轻又一表人才，多少姑娘心仪，续弦不过是大公子一句话的事，不过我们有一个小长生，这人还真是要好好挑挑，一定得找一个温柔纯善的。”祝明远跃跃欲试的道，“在下看咱隔壁的刘先生家的四姑娘就不错。如果大公子有意可以让李东先去探探。”

　　李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愿意效力。

　　江鱼自从妻子难产过世后生活加倍的艰辛，没人愿意嫁给他接手长生，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还要找个女人搭伙，祝明远突然提起他如今的身份，他感觉非常不自在和尴尬，因为他既不是邱府的主人也不是迎仙阁的东家，以这种条件去说亲很有骗人的嫌疑，而且他现在感觉父子两个挺好，真的不想续弦，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面红耳赤的摇头。

　　墨琰看祝明远和李东一脸热切，江鱼简直瞬间便成了一个羞答答的大姑娘，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心里突的一梗蓦然涌起不悦，喝了一杯酒掩饰自己莫名的不悦道：“如果大哥有意可以让人看看，至于长生不是还有我吗。”

　　江鱼摇摇头道：“长生还小，等等再说罢。”说完便转身逃跑一样走了，墨琰看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其实他自己都不懂江鱼要续弦他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一想到他要续弦心里像堵了什么一样的不舒服。他自己想也许是他已经真心把江鱼当成兄弟了？或许是为长生委屈。

　　祝明远一向有眼力见，但此时似乎是瞎了，和李东就江鱼续弦人选的事货比三家了一番。

　　院子里的几株蔷薇开着香风阵阵，甚是凉爽惬意，三个人就着国事家事觥筹交错直至月上中天方散。

　　墨琰就着满心无处可诉甚至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不痛快喝了个烂醉。

　　第二日江鱼一早就亲自把还睡着的长生抱到墨琰屋里，墨琰昨夜醉了折腾了半宿，都四更了才消停。

　　江鱼看着他屋里侍候的丫头翠红蹑手蹑脚的接过长生，把长生抱到外屋的小床上，便进里面屋里看了看墨琰，看他满脸潮红酒气熏天，怕他发烧，便像对长生一样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估计是酒气。交代了小丫头给墨琰准备醒酒汤，便急匆匆的往迎仙阁去了。

　　江鱼到迎仙阁天色刚刚蒙蒙亮，因怕去得迟了好的都卖完了，便收拾了四个专门装活鱼虾的篓，带何方和涂志刚一起去西城头市集。

　　到西城头市集天色也还没大亮，一家家鱼贩燃着火把招徕顾客，市集专门卖鱼，鱼腥极浓重，江鱼从小在江里捕鱼闻着却甚是亲切，这着眼一瞧果然有许多家卖银鱼和青虾。

　　江鱼便带着何方和涂志刚货比三家，青虾和银鱼甚是娇贵，捞上来两个时辰不管怎么精心伺候大多会死，江鱼本来也没打算买活的，只尽量新鲜便好，却无意间看见有一家卖的还活着心里很是高兴，只是此时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站鱼摊前正准备买。

　　这人江鱼认识，是知县胡不凡家专管采买白管事，那管事平常眼高过顶并不把寻常人看在眼里，看见江鱼带两人过来只是用眼角瞟了一眼。

　　他正在犹豫，鱼虾都活着品质当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价格也贵，比那死的足足要贵一倍，这东西娇气，现在买回去如果侍弄不好到中午也就死了。如果死了与现在买死的回去用冰镇着也没有多大区别。

　　见江鱼带人拿着四个鱼篓过来才回过神道：“要一半吧，价格也必须再低一成，送到咱知县府必须得都活着，不然就全部按死的算。”

　　这只要一半，还要都活着还降一成的价格，鱼贩也有些犹豫，江鱼看了看水里鱼虾的鲜活程度，他蹲下有些吃力便让何方蹲下去在鱼虾的盆里各搅了一下，看了一下鱼虾受惊后的反应和速度。

　　这鱼估计有二十来斤，白管事要一半他有十来斤差不多也够，只是那虾看着便只有十五六斤的样子，白管事要一半便只剩下七八斤便有些不够。

　　他想了一下便对白管事拱手道：“白管事，这鱼虾娇气，不好养活，如果中午用不完，等到晚上便都死了，您看要不这样：在下教您一个养这鱼虾的法子，让您这些鱼虾拿回去至少可以活到明日，您这虾只要四成，那六成让给在下如何。”

　　白管事本来只是用眼角看的江鱼，听这话才拿正眼看他，见他身形高大挺拔相貌英朗衣着也不似一般的随从小厮，看起来应该也是个管事，便正眼看了他一眼道：“你认识我？你是……？”

　　“哦，白管事想是贵人多忘事，在下迎仙阁的少东家邱文辉，前几日知县大人在迎仙阁用饭时你我曾见过。”江鱼微笑的道。

　　白管事这才真正的正眼看他，也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邱老弟，老哥没想到竟能在这市集里遇上，这天色暗没认出来还望多多包涵。只是这迎仙阁养那一大帮子人，今日老弟怎么亲自来采买了？”

　　江鱼笑从善如流的拱手和白管事称兄道弟道：“不敢不敢。今日陈阁老在小弟迎仙阁宴请京城来的贵客，听说知县大人也会亲临，所以小弟便亲自过来选些上好的河鲜。”

　　两人既然已经称兄道弟了，这鱼虾的分配当然也就不是问题了，两人以低一成半的价格把那些鱼虾全买了下来然后分了。

　　白管事笑眯眯的道：“老哥也听说京里来了贵客，陈阁老设宴请了我们知县大人陪客，却原来是在迎仙阁请。老弟连选个鱼虾都这么用心，天道酬勤难怪这这迎仙阁自老弟接手后越来越红火了。”

　　“蒙各位大人抬举赏饭吃，老哥过奖了。老哥如此得知县大人看重，一定要在大人面前为小弟多多美言。”两人相互捧臭脚恭维着。

　　白管事听他这话只觉得通体舒畅，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道：“自然，自然。”

　　说话间那鱼贩子让自己两个伙计分装好了鱼虾，双眼亮晶晶的眼巴巴的望着江鱼，只盼着他快些说出那个可以让鱼虾活久一些的法子。却眼看着江鱼的两个随从拎上鱼虾，江鱼付了银钱便准备走了，忙将江鱼放在自己手里的二两银子又放回江鱼手里。

　　江鱼不解的望着他问：“可是钱数不对？”

　　那鱼贩连连摇头道：“不是，小的想请邱少东家告知那个可以让鱼虾活久些的法子。”

　　那鱼贩有些期期艾艾，江鱼却懂了，他把那银子又放回那鱼贩的手里，便笑着压低了声音道：“不必，这法子极简单，你只要用鱼篓装着鱼虾放在活水里，鱼虾便可以活得久些，不过如果要鱼虾活得更久些捕捉时尽量不要弄伤，捉住后也尽量不要离水，并尽量让鱼虾分开不要太挤。”

　　这果然简单，鱼贩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江鱼便和白管事一路说笑着回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