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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驯服 墨琰 ...

  •   墨琰回到邱府江鱼已经带着长生去睡了,饭厅里摆着饭菜,里面有一条完整的清蒸银鱼。

      他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漾起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其实他已经吃过了,却还是让厨下把鱼拿去热了,自己坐下喝了点酒,吃了半条鱼。

      说实话江鱼做的菜味道真不算好,特别是对他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可他喜欢看江鱼双眼亮晶晶的期盼他说声好的眼神,也特别喜欢这种特地留给他的感觉。

      吃过鱼墨琰带着微醺到后院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在窗外就听到噼里啪啦扒拉算盘的声音,他静静地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江鱼以为是进宝,大拇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揉,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的腰背,随口问:“二公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歇?”墨琰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江鱼回过头也笑了问:“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久未开口的哑,墨琰听着心莫名的多跳了几下,掩饰的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道:“子时了。”

      江鱼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感觉左腿还有些酸痛微皱了一下眉,墨琰心里一紧忙问道:“还疼?”

      “还行,偶尔。”江鱼笑了,一口白牙配着像落进星子一般特别明亮的眼睛,墨琰看在眼里像是有一颗火星落在心口在爆开瞬间就蔓延了开来。

      这一下把他烧得猝不及防迅速的捂着胸口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先缓缓。

      江鱼看着他那样略一怔,突然鼻中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恍然大悟叹了口气道:“这是又醉了?唉……醉酒伤身,少喝点不成?哎,走,我搀你回房去。”

      瞬间墨琰沉入江鱼熟悉的气息里,带着酒意的心真的就这样醉了,半推半就的就这样由着江鱼半扶半抱的搀回自己房里,便索性装起了酒醉。

      看得青柠和进宝两个一愣一愣的,实在不明白墨琰一片清明好好的进书房的,不过片刻,也没继续喝酒怎么就突然醉了?

      江鱼可不知道这茬,他只是闻到酒气然后又看见江鱼那模样,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醉了。把墨琰扶到屋里,亲自给他宽衣解带安置好,交代了青柠给他准备醒酒汤,才有点不放心的离开。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第二日却不管是欢喜的人还是忧的人都带上了一夜没睡好的黑眼圈。

      墨琰到春江楼时郭南屿正独自坐在窗前心平气和的在喝茶,只是脸上因为没睡好精神有些微倦怠,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本该志得意满的墨琰也两个黑眼圈笑道:“表弟这是骑虎难下了?”

      墨琰没有答他的问题笑了笑道:“昨夜表兄看过那封信了。”

      郭南屿点点头敛了笑道:“看过了,没想到表弟在深宫里养着,手下竟有这般能人,真是不简单啊。”

      “表兄过奖了,那表兄看这事儿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如你所说,如今不管是候府还是云巅都轮不到我做主。”郭南屿破罐子破摔的道。

      “如果您健健康康的活着,这只是迟早的事儿,表兄何必悲观?”墨琰笑盈盈的道。

      郭南屿被噎了一下抬头有些恶狠狠的望着墨琰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打落水狗了。”

      墨琰今日心情极好,丝毫也不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微笑的望着他道:“是不是落水狗日后自然会有分晓,作为靖南候府的继承人,表兄若不在此时做好抉择而是随遇而安,只想着无功无过,又做不到绝对四面不靠,只怕到时会被当成墙头草,毕竟你不但是候府世子,还是父皇的亲外甥,是皇亲国戚,想干干净净的置身事外便只能是做梦了。你如果暂时想不明白,没关系,你还可以再想想。我们今日可以就只看美人喝酒叙叙旧。”

      郭南屿乜斜着眼笑道:“今日表弟倒是有耐性得很。”

      墨琰道:“我的耐性其实天天都好,表兄如果有兴致我可以陪表兄去逛逛,这河阳城半城临水,舟船往来。风物景致与风土人情和京城甚是不同……”

      说起河阳城的景致,郭南屿才突然想起昨日陪他一起来的陈家兄弟,忙问道:“你把陈家兄弟怎么样了?”

      “他们是表兄的朋友,在我这里当然是美人相伴宾至如归了,只是表兄现在才想到他们是不是太晚了。”

      郭南屿松了口气,这两个虽然与他只是酒肉朋友,待他却还算是忠心,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冤死在墨琰手里,他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这日郭南屿没有松口,墨琰后来也没逼他,便真的陪他逛起河阳城,刚开始郭南屿对墨琰非常抗拒,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后来见墨琰实在是脾气好,笑眯眯的怎么都不动怒,一天河阳城逛下来,美人环绕丝竹盈耳,郭南屿也渐渐的心平气和了。

      到共进晚餐时,哥俩已经能如寻常兄弟一般心平气和的聊点童年趣事了。

      这日墨琰依然半夜回府,江鱼依然让人给他留了晚饭,他看着虽然没吃,心里却暖暖的,后院书房的灯还亮着,不过江鱼没有算账,他在练字。

      江鱼极努力进步也极神速,每日最多差不只睡两个时辰,他感觉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凭着江鱼常人体质肯定会撑不住,江鱼或许应该学点武功,至少应该能强身健体和自保。

      他只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江鱼静静的投在窗纸上的身影,没有进去打扰江鱼用功,看一会儿后就静悄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连陪了五天郭南屿,这日墨琰带郭南屿去了横穿河阳城的那条河的河口,那里有一座山,山顶上有一块巨大如屏风的石头,据说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屏风石上,再虔诚的许自己的心愿便可以心想事成。

      这心愿到底能不能实现不知道,但去爬山涉水去那里的善男信女还真不少。

      这一路走郭南屿一路气喘吁吁的毫不客气的道:“那玩意儿要是有用,你那两个兄长早就搬到府里去供奉起来了,还轮得到你?就你这二傻子信。”

      上山的路非常陡峭完全是走的人多才踩出来的,这山每天上去的人不少,他们这上山前后便有好几波人。墨琰前后瞧瞧前后上山的人嘴里道:“心诚则灵,谁知道这屏风离了这山是否还有灵性呢?”

      他们两个都是练武的,其实上山没有那么痛苦,这郭南屿这气喘吁吁完全是心有不甘在撒气。

      这几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不甘,因为墨琰让他爬山又都翻涌了上来。

      墨琰安抚的道:“来都来了,表兄信一回何妨?”

      郭南屿冷笑道:“你信?”

      墨琰点点头道:“信啊,为什么不信?”

      郭南屿道:“你还记得那个专门在上书房侍候的严姑姑吗?就是最是温柔慈爱的那个。”

      见墨琰点头他才接着道:“她又温柔又漂亮大家都喜欢她,她对大家也都一视同仁,连大家都有些看不上的三哥和七哥都一视同仁,可我只是一直记着她说的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经常觉得她并不是真心想对我们好,她只是做给老天看,一直到她跳井我都没觉得伤心,我感觉肯定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老天看见了。”

      墨琰叹了口气,严姑姑一辈子信奉人在做天在看,背地里有没有做什么天地不容的事他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她并没有真的对三皇子七皇子一视同仁。其实就算她做到了不愧天地良心,在那样的宫里其实老天也未必真能保得了她。

      “小时候许多人觉得我是异类,就连白夫子都曾在舅舅面前说过我天生顽劣不识好歹,长大了必祸国殃民。”郭南屿一边往前走一边道。

      墨琰失笑,这白夫子性情颇为偏激,这话还真像是他会说的。他笑道:“我父亲信了么?”

      郭南屿摇摇头道:“舅舅看见我在门外偷听就把我抱进了屋里,让白夫子退下,然后就带我去校场骑马了。”

      墨琰轻叹了口气有些酸酸的道:“其实我们兄弟几个那会儿经常觉得你才是父亲的亲儿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父亲在云巅,我一年顶多能见到一回,在云巅动荡的时候我三年也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夜夜噩梦惊醒便仗剑坐在祠堂里等天明。”郭南屿瞪了他一眼道。

      当年云巅之乱靖南侯三年不归墨琰是听说过的,只不过当时小又是局外人,如今听郭南屿这么说再设身处地的想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人边说边走,累了歇一下,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山顶。

      他们到了山顶才发现山顶离那屏风石还隔着三丈多高的断崖,而那断崖上的屏风石又足有十余丈高,看着甚是巍峨。这里原来是有绳梯的,虽然上不了屏风顶,下面却是完全可以够着那平整的石屏风的。但那绳梯年久失修已经断了,如今那些许愿的人都上不来,来了一趟只能把名字刻在山脚下许愿。

      郭南屿看着直指云天的那面劈削一样平整如屏风一样的雄奇巨石,胸中忽生豪气,施展轻功手脚并用几个借力便站在了那巨大的石屏风顶上。

      下面刻字许愿的一群人齐声惊呼,一齐仰头瞻仰那仙气飘飘又俊美得不可一世的少年。

      郭南屿双手背在身后,挑衅的扬着下巴道:“来啊!”

      一直跟在墨琰身后的童林和肖冉不约而同的上前拉着墨琰,墨琰仰头看了一眼巨石上衣袂飘飘的郭南屿,对着他们二人摇摇头,示意没事,也纵身几个借力上了巨石。

      两人隔着一丈左右,郭南屿比了个请的手势。

      墨琰微笑着弯下腰,郭南屿突然一步窜过来就要架住墨琰就要往腰间拔匕首的手,墨琰飞快的退了一步推开,眨眼间两人一进一退就在那十几丈却不足两尺宽的石屏风上过了十几招。

      下面十来个人,这些人本来对这飞檐走壁的非常羡慕,都在下面伸长脖子仰着头看热闹,有人大声喝彩叫好,有人在下面劝架说上面太危险有什么矛盾下来解决,甚至有人高声叫嚷,求他们在上面刻上自己名字的。

      只有下面肖冉和童林眼看着墨琰就退到屏风尽头了,吓出了一身冷汗一齐跑到墨琰身后,以便墨琰万一掉落可以及时接住,上面实在过于狭窄,他们二人上去非但帮不了忙还会添乱。

      这二人一个一身湖蓝飘逸的绫罗,一个一身银白的轻绸,衣袂飘飘的在高处如追逐嬉戏一般轻巧的闪避腾挪,看得下面的人一声连着一声的喝彩、惊呼。

      就在大家以为墨琰已经无处可退要掉下来时,墨琰突然足尖一点身形猛的便弹起丈余,身体灵巧的顺势翻转一个鹞子翻身从郭南屿头顶上掠过,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郭南屿身后两三丈处,在郭南屿一愣神的功夫拔出匕首在最高处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石头其实很坚硬,他很费了些力气才刻上字。

      郭南屿回头看墨琰已经下手刻了便没有再追过来,他没带匕首,便拔下头上的簪子刻了。

      他虽然不信这个,但他觉得墨琰说得对,来都来了信一回又何妨,他母亲也不信佛,还不是也天天为他父亲抄佛经?

      两人各自刻好名字没有再纠缠,相对一笑便一起从石屏风上纵身而下。

      下面又是一片喝彩惊呼,便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郭南屿微笑着冲众人抱拳,肖冉和童林冷着脸挡开众人,看这二人门神一样的架势,再看二人的衣着打扮众人识相的退开了。

      其实对于墨琰的身手郭南屿颇为吃惊,墨琰几个兄长都会武功,但那都只是些耍着好看的花拳绣腿,墨琰这身却甚是凌厉,是经高手指点认真刻苦的练过的,其实与他不相上下……

      相处这几天他发现墨琰身边的人或文或武都很厉害,这宫外的势力远超他原来的猜测,墨琰本人也不像宫里表现的那样只是一个乖巧讨喜有些才能的少年。

      这个人也许值得他押宝。

      这徒步上山确实是极辛苦的,即便会武也一样,郭南屿感觉自己的脚底板火烧火燎,估计是起血泡了,不过墨琰都没吭声一派潇洒从容,他怎么都是不能示弱的。

      看着肖冉和童林解下背上的包裹,拿出两个精致的食盒,将精致的菜肴摆在一块巨石上,还拿出几个看着汁水特别丰盈的梨和桃,感觉腹中一阵饥渴,便不客气的拿了一个梨,便要抽自己防身的匕首削。

      肖冉忙上前道:“郭公子,小的来。”

      本来是练武的这事其实难不住郭南屿,只不过这事有人效劳,他这个向来被人侍候着的当然是求之不得,便把桃递给肖冉。

      肖冉迅速的削好桃子,又迅速的削了一个梨。

      墨琰接过梨,示意他们两个也吃,本来正吃着桃子的郭南屿吃惊的看着这二人居然就真的在他们左右守着开吃了,没一句推辞,没一句道谢,这主仆之间毫无尊卑的?

      这莫说是皇家和他候府,即便是寻常的能使上奴婢的也没这样的。

      墨琰看出他的吃惊,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七八盘精致的菜肴还有米饭居然还是热的而且还有一壶酒,郭南屿看肖冉给他装了饭,便毫不客气的开吃了。

      墨琰这个皇子都不介意与下人共食,他更不介意了。

      在旁人的艳羡和窃窃私语中郭南屿酒足饭饱,墨琰看着他这个表哥,心里有些复杂,他这个表哥也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他知道这个和靖南侯流着相同的血的表哥不是寻常的纨绔,却也没想过他这么的滑不留手。

      这样的人物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在手下是福是祸?

      下山时两人都在闷不吭声的思考,他们相互间都感觉到自己低估了对方,都开始思考新的应对策略。

      如此又来回较量了几次,十日后郭南屿表示自己服了,把身上的私人印信交给了墨琰,墨琰也给了他代表自己皇子身份的玉佩。

      两人如情人一般交换了信物,郭南屿便离开了河阳城,往南淮王府去了。

      为表达诚意,墨琰表示自己一定想办法让郭南屿的母亲打消要娶南淮王家康敏郡主当儿媳妇的念头。

      郭南屿其实没有太相信,他母亲的固执他比谁都清楚。

      墨琰却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前往南淮王府还差一天的行程时,接到他母亲大人取消提亲的飞鸽传书,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才真的服了墨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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