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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原笛光再亮 ,故人相认 风停了,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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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风裹着漫山的竹香慢悠悠的扫过那条藏在云深处的幽静小道。风过之处,成片的青竹晃起层层绿浪,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念着旧诗,竹香清润得直往人肺腑里钻,连路过的小仙童都忍不住慢下脚步,多吸两口这独属于天界的清香气。
可迥亦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他攥着那张刚从园门口捡到的素白笺纸,指尖都捏得微微泛白——笺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宜雅亭”,角落还画了半片嫩青色的竹叶。
他的心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腔,难道是自己找了三百年的小仙子,终于发现他了?特意递了消息来约他见面?
他在百花园待了整整一个月,连方圆十里的地界都没敢踏出去过半步,这“宜雅亭”于他而言,简直比当年在凡间找通天湖还要陌生。
他不敢去问清心上仙,师傅早说过,未修出半分造化的小精怪,在天界乱逛最容易惹来天兵的注意,稍有不慎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只能凭着笺纸上那片竹叶的暗示,顺着竹林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只当这竹叶是小仙子给他的专属暗号,一步步往这处叫“心竹苑”的幽静深处钻。
刚走到三条小径交汇的岔口,斜刺里忽然伸出来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竹林更深处飞掠而去。迥亦吓得瞬间屏住呼吸,被人死死捂着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漏出来,心脏在胸口狂跳得像要炸开——他不敢喊,生怕引来巡逻的天兵,可这拉着他往前冲的身影,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一袭素白长衫,发髻上的玉冠垂着两条细碎的珠带,黑亮的长发随着疾跑的动作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他刻在记忆里的、熟悉的冷梅香。
突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周遭瞬间静得能听见竹叶上露珠滚落的轻响,只剩下迥亦粗重的喘气声,在空荡的竹林里轻轻回荡。
“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迥亦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
“师傅!” 眼前站着的人,正是当年在凡间点化他成形、后来被贬下界历劫的之华。他此刻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双手死死攥住迥亦的双臂,刻意压着的声音里藏着翻涌的情绪,连耳根都绷得紧紧的。
可迥亦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满心满眼都是“找到熟人就离恩人更近了”的狂喜,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师傅!你是不是知道小仙子在哪里?我找了她三百年了!” 他仰着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望,连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就等着之华下一句说出小仙子的下落。
哪知之华眉头一皱,脱口而出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意:“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速速随我下凡去。”
迥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刚才还滚烫得能开出花的心,“唰”的一下就掉进了千年不化的冰窖里,凉得他指尖都泛了白。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本以为在这天宫冷冰冰的地界里,见到凡间的师傅,总算能有个依靠,可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要把他往凡间撵。
“师傅!徒儿的报恩之心三百年从未变过,你怎能……”
“住口!”之华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焦急,“你不过是凡间半棵野竹化形的精灵,半分仙根都没有,在这天宫久留,迟早要被发现,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我现在是清心上仙座下的酿酒仙童!我有师门庇佑,哪里是无依无靠的野精怪!”迥亦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仙,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恩人,报她当年的滴水之恩啊!”
“你……”之华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凡间百年相伴,咱们说好的三世之约,难道你全忘了吗?”迥亦红着眼眶望着他,声音里全是委屈,“从你点化我成形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我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找到当年救我的小仙子。咱们熬了三世的苦,难道全是我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吗?”
之华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慢慢垮了下来。他望着眼前红着眼的小竹妖,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疲惫:“迥亦,我是怕你留在这里,连命都保不住。”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迥亦的手腕,想直接把他送出南天门。
“师傅你放开!”迥亦猛地挣开他的手,气得脸都涨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如今是清心上仙正式收下的弟子,哪是你说撵走就能撵走的!”
听到此言,之华愣在原地,瞬间反应过来——天界规矩森严,哪怕是个刚入门的小仙童,只要拜入上仙门下,就不是他这个刚历劫归来的新晋小仙能随意处置的。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拿这个认死理的小竹妖怎么办。
迥亦见他松了口,连忙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光:“师傅,你肯定见过她对不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之华望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睛,犹豫着轻轻摇了摇头。他重返天宫之后,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想早点熬到上仙的位份,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面前。可他没说出口的是,当年第三世情劫里,玄七为了替他挡妖皇的致命一掌,魂都差点散了——从那时起,他藏在心里的,早就不只是普通的情谊了。
“师傅你忘了!当年咱们飞升前,小仙子说让我们去太清宫找她!你带我去好不好?”迥亦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太清宫啊师傅!” 之华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竹影出了神。他皱着眉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玄七如今是堂堂上仙,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太清宫岂是你一个小仙童能随便踏进去的……”
“玄七?原来我的小仙子,叫玄七啊!” 迥亦眼睛瞬间亮得像要发光,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根,三百年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找了一辈子的人的名字。
“你不许到处乱喊这个名字,不许在外人面前提凡间的事……”之华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话还没说完,竹林侧边忽然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像银铃似的,瞬间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 “哎呀,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嘀咕半天,说的原来是我呀?”
玄七抱着胳膊从竹树后面走出来,银裙被风掀得轻轻晃,额间的朱砂痣泛着细碎的银光。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竹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三个人站在青竹底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之华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迥亦望着站在几步外的玄七,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唰”的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连抬手擦泪的动作都忘了。
玄七腰间那支旧竹笛忽然泛起淡淡的绿光,她疑惑地把笛子从腰后摘下来,刚往迥亦的方向凑近半寸,那绿光瞬间亮得像整块通透的翡翠,暖融融的光裹住两个人的手腕,连空气里都飘起了淡淡的竹香。玄七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站在原地掉眼泪的迥亦,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哽咽:“原来是你……我当年在凡间随手砍断的半棵小竹子,居然真的修出人形了。”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砸在迥亦的发顶。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看见你开始枯萎的时候,有多后悔?我找了你好久,前几日还想着要去昆仑找你,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迥亦埋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三百年压在心底的执念、委屈、奔波的苦,在这一刻全化成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如果没有你当年那滴滋养我的血,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更不可能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好了好了,不哭了。”玄七松开他,用指尖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自己的眼泪却还在往下掉,“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哭成小花猫了。如今见到你,我压在心里几百年的心事,总算是了了。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这心竹苑来找我?”
“当年咱们和妖皇大战之后,你明明留了话,让我去太清宫找你啊!”迥亦抹了把脸,急着把当年的事说给她听。
“妖皇?什么妖皇?”玄七愣了愣,满脸疑惑。
“就是咱们第三世历劫的时候,那个要毁了三界的妖皇啊!你怎么忘了?” 玄七眨了眨眼,眼底全是茫然。她历劫归来飞升之时,凡间所有的记忆早就被飞升的天规洗得干干净净,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的之华终于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沉默:“时候不早了,今日先别忙着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三百年好不容易凑齐,改日我在宜雅亭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咱们痛痛快快聚一场,慢慢叙旧。”
风又重新吹了起来,成片的青竹再次晃起沙沙的轻响,竹香漫过三个人的衣角,把刚才的眼泪和哽咽都揉进了风里。三个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连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不少。他们都在等着那场宜雅亭的相聚,等着把三百年没说出口的话,就着满桌的好酒,慢慢说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