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三章:醉卧青云,笛落旧约 镇里代代传 ...
-
漫山遍野的笑声撞碎了青云山千万年的寂静。在这座横在凡间与仙界缝隙里的孤山,平日里连过路的游魂都不肯多踏一步,此刻却成了玄七、迥亦、之华三人躲起来畅饮的秘密据点。
整座山半浮在云间,半沉在深不见底的青水湖里,湖面静得像一块被磨平的翡翠,阳光落在表层泛着细碎的碧光,往深处望却只剩化不开的浓黑,像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秘密。绕着山尖飘的云都浸着淡淡的青雾,薄得像一层纱,把整座山裹得朦朦胧胧,连素来爱闲逛的散仙见了,都要绕着道走。
山脚下的青云镇向来热闹得烟火气直冒,街边的酒旗飘得老远,吆喝声能传过三条街,可这山脚下十里地,连半户人家都找不到。镇里代代传着吓人的说法:这山不仅吃活人,连游魂闯到湖边都会灰飞烟灭,半点儿痕迹都留不下。也恰恰是这份旁人避之不及的冷清,成了三人最合心意的相聚地——不用应付天宫里的繁文缛节,不用端着上仙、小仙的架子,连风都能吹得自在许多。
顺着山壁爬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摸到那处藏在藤蔓后的石洞。洞口的青藤爬得密不透风,把整扇石门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半分痕迹。洞里的钟乳石奇形怪状立着,石缝里淌着一条叮咚作响的暗河,壁上的苔藓绿得发亮,几株灯笼花缀在石缝里,连石道边都长着几棵通体发光的灯笼树,暖融融的光把整座石洞照得像落了满树的星子,连飞进来的萤火虫都羞得躲去了暗处,半点光都透不出来。没人知道这石洞的最深处还藏着一间封了千万年的石屋,石屋里摆着一具冰凉的石棺,棺里没装尸骨,只压着一纸泛黄的旧约定,还有两件连天帝都记不清来历的上古灵宝。
更没人知道,整座青云山的灵气与邪气压在千万年前就被拧成了一根平衡的弦——只要其中任何一方弱上半分,整座山就会直直沉进青水湖底,连湖底封了千万年的邪灵都会冲破封印跑出来,到那时人、神、魔三界都会乱成一锅粥。
这些藏在岁月里的秘密,连玄七这个上仙都半分不知情,三人只当这里是天宫之外最清净的好去处,趁着值守的天兵打盹,偷偷溜出南天门,循着旧路摸了过来。
望古亭的石桌上,四坛封着红泥的“杏花微雨”早见了底,三人东倒西歪瘫在石凳和草地上,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剩不下。石桌上摆的点心却堆得满满当当:栗香浸得透透的芙蓉糕,甜而不腻的贵妃酥,撒满干桂花的米糕,还有他们特意从凡间带上来的五香花生,以及两只油香飘出半里地的叫花鸡——那是迥亦和之华在凡间结伴流浪时,最惦记的一口吃食。
玄七半撑着身子歪在石凳上,左手支着脑袋,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只空酒坛,晃悠悠地对着另外两个人喊:“瞧瞧你们俩,这点酒量,还敢说自己是千百年的老神仙?”
斜靠在亭柱上的之华费力掀开眼皮,醉意蒙眬地盯着玄七看了好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软得像浸了酒:“说起来,你现在的模样,和当年在玄宫里跟在我们身后跑的小丫头,差得可太远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迥亦迷迷糊糊爬起来,撑着石桌想坐直身子举杯,手刚抬到半空中,脑袋一沉又“咚”地砸回石桌上,彻底睡了过去。意识飘在半梦半醒间,他还在反复琢磨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我倒觉得小仙子半点儿没变,还是和当年一样,善良、鲜活,好看得像山涧刚开的花。
玄七指着睡得流口水的迥亦,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棵傻竹子,跟着我修了这么久,半点儿酒量都没学到,一杯倒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之华晃悠悠地撑着石桌挪过去,一屁股坐在玄七身边,胳膊软乎乎地搭在石桌上,撑着自己快要栽下去的脑袋,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小七。”
“嗯?”玄七偏过头看他,这是之华从凡间历劫回来之后,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连他衣摆上沾的冷梅香都能闻得清清楚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之华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从前……是我不对。”
“啊?”玄七愣了愣,“你……有什么不对的?”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对你总是带着敌意,还故意躲着你,处处跟你对着干。”之华的声音越来越轻,醉意漫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你别笑我啊。”他想抬起手捂住玄七笑个不停的嘴,胳膊刚抬到半空中,就软乎乎地垂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差半寸就撞进玄七怀里。玄七笑得更厉害了,往后一仰直接摔在草地上,连腰后别了三百年的旧竹笛都滑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那支竹笛刚碰到地面,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绿光,顺着地面的石缝往石洞深处飘,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引着它往前走。绿光扫过的地方,原本封得严严实实的石洞石门“吱呀”一声,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睡得迷迷糊糊的迥亦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支飘走的竹笛,指尖刚碰到笛身,整个人就被绿光裹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在石缝边捡起来半块刻着竹纹的旧木牌——那木牌上的纹路,和他手腕上从小就带着的竹形胎记,长得一模一样。
玄七笑得直打滚,随手抓了一把灯笼树上掉下来的荧光花瓣,往之华脸上撒,边撒边含糊不清地喊:“我记得了!当年在凡间,你偷拿我藏的桂花糕,被我追着跑了半座山,摔进泥坑里沾了满脸泥!” 之华被花瓣迷了眼睛,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两个人笑着闹着滚到草地上,没一会儿就齐齐睡了过去。迥亦攥着那支温乎乎的竹笛,脑袋一点一点的,靠着石凳也沉沉睡熟了。
风裹着青水湖的潮气吹过望古亭,漫山的青雾慢慢漫上来,把石桌上的空酒坛、剩下的半块芙蓉糕都轻轻裹住。青云山又变回了千万年里那副冷清安静的模样,只有亭边的草地上,传来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软乎乎地飘在风里,把整座山千万年的孤寂,都揉得暖了几分。
没人知道,石洞深处封了千万年的石棺,在这一刻,忽然轻轻颤了一下。棺里压着的那纸泛黄旧约定,边角忽然泛起了和竹笛一模一样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