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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花下擦肩,对面不识 天庭的风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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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风永远裹着漫山遍野的花香,吹在身上都是软乎乎的。迥亦在百花园落脚的这一个月,终于不用再像在凡间那样风餐露宿,也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从暗处窜出来的妖邪魔魇。更妙的是,他心里那股悬了三百年的躁意慢慢沉了下来,连魂不守舍的慌乱都散得干干净净——他离自己找了整整三百年的小仙子,终于越来越近了。
平日里他的日子简单得像园子里刚抽条的新竹:天刚亮就扛着小竹剪去花圃修枝剪叶,跟着几个师兄弟一起守着满园的奇花异草修炼吐纳,等到子时万籁俱寂,清心上仙还会单独把他叫到静室,一字一句教他熟念清心咒。
不过短短一月光景,迥亦就觉得自己的身子轻得能跟着风一样飘起来,连蒙在心上的那层雾都散了,如今他心里干干净净,除了要找到小仙子的执念,半分多余的杂念都生不出来。
这天他正蹲在花圃边,给那片开得像碎星的蓝星花修剪枯瓣,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闹声。他刚直起腰往门口望,一道穿银色长裙的身影就像阵风似的掠了过去。
是玄七。
可如今历劫归来的玄七,早就把凡间所有的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她一身银纹曳地长裙,额间那颗原本淡红的燕形朱砂痣,如今正泛着细碎的银光,衬得她清丽的眉眼比当年在地君宫初见时还要灵动。尖尖的瓜子脸,弯眉下一双亮得像浸了星子的眼睛,微微上翘的鼻尖下,红唇永远带着点软乎乎的笑意。她乌黑的长发挽了个俏皮的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垂着碎光流苏的白玉银簪,发尾束着条同色的银丝带,丝带尾端跟着裙摆一起晃,走路的时候像一片轻轻擦过水面的云,连脚步都带着蹦蹦跳跳的劲儿。
完全没有旁人印象里千年上仙的端方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才两三百岁、偷跑出来玩的小仙童。
她晃悠着跑到百花园门口,抬眼望了望牌匾上那三个朱红的大字——那还是她父亲玄鸟皇当年亲手提笔题的,笔锋里都带着点护短的劲儿。
她顺手把手里的竹笛往腰后的丝带上一插,甩着两只空着手就蹦进了大厅,小嗓门脆生生地喊得满屋子都听得见:“清心小老头!快出来接客啦!”
原本绕着梁飘的箫声“戛然而止”,清心上仙低低咳了两声,慢悠悠从案后起身,摇着玉箫走到她身边,用箫头轻轻在她脑门上点了两下,语气里全是装出来的无奈:“你这顽皮的小丫头,如今都历劫归位成了正经上仙,怎么还跟当年在百花园偷摘桃花的小皮猴一个模样。”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对着笑出了声,满屋子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清心上仙背过身往酒架的方向走,故意把嘴撅得老高,像个闹别扭的老顽童:“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哪是专程来看我这糟老头子的,我看你是惦记我藏了三百年的百花酒才对。”
玄七踮着脚就往酒架那边凑,刚伸出手想去摸最上层那坛封着红泥的酒,就被突然转身的清心上仙逮了个正着,“啪”的一声轻轻拍在她手背上。
“还敢狡辩?”清心上仙抱着胳膊扭过头,故意不看她。玄七晃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清心叔伯~最好看的清心上仙~我真的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爹和我娘在幽都山天天念叨你,说想喝你酿的酒,还想请你过去叙旧呢!”
清心上仙耳尖偷偷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绷住笑。旁人都只当他是天庭最冷淡的闲散上仙,多少仙子捧着花来百花园拜访,都被他隔着门婉拒了,可没人知道他这份独独对着玄七的纵容,全是因为当年他落难凡间时,是玄七的母亲玄后伸手拉了他一把,这份人情他记了千万年,全落在了对玄七的纵容里。
“行了行了,别晃我这老胳膊了。”清心上仙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酒架最里面的角落,抱出来两坛封着陈年红泥的酒坛,递到玄七怀里,“这两坛是你历劫下凡前亲手封的,我替你守了三百年,就等着你回来取。你爹娘想我了,改日我定会带着新酿的酒,去幽都山跟他们喝个痛快。”
玄七抱着温乎乎的酒坛,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踮起脚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就知道清心叔伯最好了!”
“快走吧快走吧,再留着你,我剩下的几坛酒都要被你惦记走了。”清心上仙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把她往门外送。
而这时,迥亦刚剪完最后一丛花,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从园子里走出来。玄七刚好抱着酒坛从园门路过,往凌霄阁的方向走。两个人就在开满樱花的园门口擦肩而过,风卷着一片粉白色的花瓣,刚好落在他们中间。玄七腰后那支竹笛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像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可两个人都只顾着往前走,谁都没回头。
他已认不出如今一身银裙、贵为上仙的玄七。她更记不起当年在凡间,那个拼着命把她从地君宫救出来的小竹妖。
风把满园的花香吹得漫过廊桥,这跨越了三百年的初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像两片被风卷着的花瓣,轻轻擦过彼此的衣角,又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