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玄歌》槿九川

19、第十八章：星夜渡厄，朝食见暖 他昨日耗空

　　石桌上的白玉糕还冒着软乎乎的热气，甜香混着刚熬好的果粥香气漫满了整座山洞。之华站在原地看着耳尖发红的徒弟，指尖捻着筷子敲了敲石沿，眼底那点故作严肃的冷意早就散了大半。他昨日耗空了数百年的仙力，又被那妖皇的煞气震伤了肺腑，此刻说话还带着点虚浮的气音，偏生要端着做师父的架子，不肯露半分疲态。
　　“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子。”之华斜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他发烫的耳尖，“活了上千年的竹妖，见个姑娘穿件家常衣裳就慌成这样，我当年教你的定心诀，都被你就着竹露喝进肚子里忘了？”
　　迥亦被师父戳破了心事，脸瞬间红到了脖颈，手里端着的两碗果粥晃了晃，溅出来一点甜汁落在手背上，他慌忙把粥碗往石桌上放，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之华，嘴笨得像塞了一团棉花：“我、我不是慌，我就是怕她跑出去摔着——她刚才从石床上滚下来，膝盖都磕红了。”
　　里间的石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泮泮攥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躲在门后偷偷往外瞄。她刚才跑进来的时候太急，连鞋都差点踩掉，此刻脸还烫得像烧起来，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在旁人面前这么失礼过，更别说还是在那个向来清冷刻板的小仙童面前。指尖摸着外衫上补了三层补丁的袖口，她忽然想起在地君宫穿的那身满是金线的红嫁衣，那料子滑得像水，却凉得浸骨头，远不如身上这件粗布衣裳，晒过洞外的太阳，还留着樱花花瓣的软香。
　　她磨磨蹭蹭把外衫系好，又用手指随便扒拉了两下乱蓬蓬的头发，刚要往外走，就看见洞外飘进来几片粉白的樱花花瓣，落在石室的地面上。她抬头往洞口望，刚好撞见迥亦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山花，耳尖还红着，正踮着脚往石室的方向望，像个偷摸藏糖的小屁孩。
　　“别躲了，出来吧。”之华的声音从石桌那边传过来，没了刚才的严厉，反倒带了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再躲下去，那盘白玉糕就要被偷偷吃光了。”
　　泮泮吐了吐舌头，终于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这次把外衫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用一根从石桌上摸的细竹簪随便挽了个小髻，露出圆乎乎的额头。她刚走到石桌边，就看见之华推过来一碗温好的蜜水，指尖还留着刚运功过后的淡白：“先喝口甜的压惊，昨日在地君宫吓了一天，别回头落下心悸的毛病。”
　　她愣了愣，抬头看之华，才发现这位向来冷着脸的小仙童，眼底的冷意早就化了，只剩下点刚醒过来的疲态，连刚才敲她手的那根筷子，都悄悄换成了一双新的、磨得光滑的竹筷，放在她的碗边。
　　迥亦刚好捧着刚摘的野果从洞外跑进来，把一捧红得透亮的山莓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指尖还沾着点草叶上的露水：“我今早去后山摘的，甜得很，你上次说想吃，我找了半天才在向阳的坡上找到。”他说着，眼神飘到她挽着头发的竹簪上，那正是前几日他给她削的那支，被她磨得温润发亮，此刻安安稳稳插在她的发间，像把藏了好久的心意，终于明明白白露在了光里。
　　泮泮捏起一颗山莓塞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刚才的窘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石桌上的果粥冒着暖乎乎的热气，之华端着粥慢慢喝，眼神扫过洞外漫山的樱花，又落在面前凑在一起低头分吃山莓的两个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他当年被罚下人间历劫，总以为要守着清规戒律过完这数百年，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在这阴阳湖旁的小山洞里，撞见了最有人间烟火气的日子。
　　洞外的风卷着樱花飘进来，落在石桌上的白玉糕上，甜香漫满了整座山洞。没有地君宫的阴寒煞气，没有随时要追来的追兵，只有三个刚从生死线上闯过来的人，围着一张石桌，吃着热乎的早饭，连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暖意。泮泮咬了一口软乎乎的白玉糕，偷偷抬眼瞄了下旁边正给她剥山莓皮的迥亦，又瞄了下对面端着粥、嘴角悄悄勾了点笑意的之华，忽然觉得，这就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安稳、最幸福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