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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情劫碎尽 仙骨归位 “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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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 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浸了千年寒潭的冰,顺着地君宫的石柱缝渗出来,漫过每一寸阴寒的地面。
妖皇立在大殿最暗的阴影里,身侧的烛台燃着数支手臂粗的红烛,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蜿蜒淌下,在青石地面上凝成一条条盘绕扭曲的暗红纹路,像极了他脸上那道会慢慢生长的蛛网血痕。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卷得颤颤巍巍,昏黄的光在他黑色金丝大袍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影,把他本就高大的身形衬得像一座压下来的黑山,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戾气。
“小的在!小的在!”一只赤色皮毛的小狐狸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离妖皇三步远的地方,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眼角的余光都只敢偷偷往身后瞟。它今早当值偷懒溜去后山偷果子吃,回来才发现殿外的小妖全被妖皇罚去了寒渊思过,整座大殿连个守夜的影子都没有,要是刚才妖皇动了怒,它这刚修了三百年的狐妖道行,怕是当场就要灰飞烟灭。
妖皇的黑袍被风掀得轻轻晃了晃,一声极沉的叹气声落下来,小狐狸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肚子里——原来主上不是要罚人,是有心事了。它盯着地上那滴慢慢往下淌的蜡油,看着烛火一寸寸燃到烛芯,眼看着整支红烛就要烧到尽头,才壮着胆子抬起头,颤着声音问:“主上……要是有要跑腿的事,小的、小的愿意替您分忧!”
妖皇沉默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小狐狸凑到跟前来。他覆着薄茧的指尖在小狐狸额心一点,一道淡黑色的灵光钻进它的识海,把阴阳湖的方位、结界的弱点全刻进了它的记忆里。
小狐狸眼睛一亮,当即领了命,身子一晃就化作一道赤色烟影,“嗖”的一下窜出了地君宫。
此刻的阴阳湖正浸在晴光里,湖面漾开的层层波纹被太阳镀上碎金,像串起了一整条七彩琉璃项链,和远处黛色的环山叠在一起,活脱脱一幅晕开了的彩墨山水画。
那只赤色小狐狸早就溜到了北侧山脚下,贼头贼脑地从灌木丛里探出头,围着湖边转了三圈,却始终破不开迥亦布下的护湖结界。它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眼珠子骨碌一转,自言自语嘀咕:“主上说的果然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结界布得这么严,那小美人肯定就藏在里面!”它找不到破界的法子,只能顺着湖岸从西往东跑,一寸一寸摸索结界最薄弱的缺口。
“小仙子!小仙子你等等我!” 脆生生的声音从湖边的樱花林里传出来,不用看就知道是那棵傻竹子。迥亦跟在泮泮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刚才他煮的野果粥放多了蜜,甜得齁人,泮泮皱着眉说了他两句,他就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路追在后面赔不是。
泮泮猛地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小小的:“你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是迥亦哪里做错了?小仙子你指点我,我马上改!”傻竹子急得耳朵尖都红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哪里都没做错!”泮泮猛地转过身,粉嫩的小脸憋得通红,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泄了气似的轻叹一声,转过脸望向泛着碎光的湖面。 “迥亦这条命都是小仙子当年给的,为了小仙子,我这条命随时都能拿去报恩。”迥亦攥着拳头,一脸认真地表态,只当泮泮是还在怕妖皇的追兵,想替她出这口恶气。 “我不是什么小仙子,也不需要你拿命来报恩!”泮泮对着这根一根筋的竹子,简直无语凝噎。
湖边的风慢慢静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岸边,谁都没说话。泮泮站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对着他大吼一声:“我就是想安安静静洗个澡!你能不能离远点啊!”
“啊?!”迥亦的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双手捂着脸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边跑边慌慌张张地喊:“对不起对不起!迥亦这就走!马上走!” 望着他慌慌张张消失在林子里的背影,泮泮又好气又好笑,抱着换洗衣物站在湖边,忽然就发起呆来。她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棵傻竹子,该不会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心吧?明明妖皇那么凶那么强,他却敢拼着魂飞魄散闯地君宫救自己,连平日里总冷着脸、对自己百般挑剔的之华,都愿意耗空几百年仙力陪他闯宫,这一切真的就只是报恩这么简单吗?
“扑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在她身侧炸开,静得像镜面的阴阳湖突然翻起半人高的浪。泮泮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抓着岸边的外衫裹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就往山洞的方向冲。
从地君宫死里逃生的阴影还刻在骨子里,她半点不敢多逗留,只想着赶紧躲回洞里,把石门关上才最安全。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里,湖面才慢慢冒出来一个赤色的小脑袋,正是那只来探路的狐妖。它贼溜溜地往四周望了一圈,又“扑通”一声钻回水里,拖着一道细细的水波纹,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脉后面。
泮泮冲回山洞的时候,后背还全是冷汗,钻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连耳朵都露在外面。从落日余晖等到满天星辰,从鸟鸣声声等到虫鸣四起,她攥着被子角,带着满肚子的不安,慢慢沉入了梦乡。
“轰——!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在洞外炸开,石桌石凳碎裂的声响混着煞气撞在石门上,把整座山洞震得簌簌往下掉碎石。泮泮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撞开肋骨,她想起昨日之华板着脸教她的防身术,慌忙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抄起门边那根竹棍就往洞外冲。
洞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妖皇浑身裹着翻涌的黑雾,就站在樱花树下,之华和迥亦浑身是血,正拼尽全力和他缠斗。可此时妖皇的修为早就恢复了大半,黑色的幻气像潮水似的压过来,两个人连连后退,连站都站不稳。
迥亦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竹青色的衣袖往下淌,他却咬着牙提着剑往妖皇身上冲,妖皇只是左手往后轻轻一挥,数条黑色的气藤瞬间缠上他的四肢,把他卷到半空中狠狠掼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之华胸口的旧伤直接崩开,浸透白衣的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拼尽全身仙力撑着一道光墙,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掉,却还是被妖皇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后退半步,就要坠下万丈深渊。
“哈哈哈哈——”妖皇仰头大笑,声音穿透了整座山谷,他垂着眼看向被逼到绝境的之华,语气里全是嘲弄,“本尊劝你乖乖收手,留着这条小命,说不定还能回你的天庭复命。要是你肯归顺本尊,往后这地君宫的半壁江山,还可分一半给你。”
“呸!痴心妄想!”之华猛地一提丹田仙力,硬生生把压在身上的黑雾震开,“今日有我之华在,你休想伤她半分!”
妖皇没再理他,目光越过之华,落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泮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小美人,要不是你当日在地君宫逃婚,今日这两个仙凡异类,根本不用受这份苦。”他说着,右手猛地探出,像铁钳似的死死掐住了之华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毁我大业者,都得死。”
之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快要断掉。他本就为了救泮泮耗损了大半元神,如今连五成的仙力都使不出来,别说和妖皇对抗,能站着都已经是硬撑。他望着不远处一脸惊慌的泮泮,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心里满是愧疚——他活了上千年,一直记恨玄七当年闯祸连累自己被贬下凡,处处针对她,处处给她难堪,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师父的苦心,这第三世情劫,本就是玄七历劫的最后一关。要是妖皇今日把她体内的残魂元神抽走,三界必定生灵涂炭,天地秩序全都会崩毁。
妖皇松了松掐着之华脖子的手,转头对着泮泮笑:“小娘子,今日你有两条路选。要么跟我回地君宫成亲,帮我温养元神;要么,你主动把我当年封在你体内的残魂还回来。你选一个,选好了,我就放他们两个活命。”
泮泮听得懵懵懂懂,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元神,也不懂什么是温养,可看着被掐得快要断气的之华,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迥亦,她想都没想就拼命点头:“我选!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他们两个!” “皇上?”
妖皇被她这声傻乎乎的称呼逗笑了,松开手把之华扔在地上,身形一晃就飘到了泮泮面前,抬起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如此才对。我那缕残魂在你体内养了三百年,终于快要彻底醒过来了。”
“你别碰她!”之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来,把泮泮死死护在身后,“我不准你伤她!” “还有我!”迥亦捂着流血的伤口,一步一跌地往这边挪,竹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我也不准你伤小仙子半分!”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在悬崖边上,之华挡在最前面,迥亦从侧后方慢慢包抄,两个人都拼着最后一口气,要把泮泮护在身后。泮泮站在之华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瞬间转明白了——妖皇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就是要逼着自己妥协,要把三界都拖进浩劫里。她看着妖皇抬手就要往之华后心拍去,想都没想就猛地冲上前,一把把之华推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了妖皇这汇聚了万年修为的一掌。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从泮泮嘴里喷出来,她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花瓣,往后一仰,径直坠向了万丈深的悬崖。
“混账!”妖皇没料到她会突然冲出来,想伸手去抓,却被之华死死抱住了脚踝。他怒极反笑,一脚把之华踹开,眼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就要彻底消失在崖底,迥亦红着眼睛就要跟着往下跳,之华猛地扑过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都僵在了悬崖边。
下一秒,万丈深的崖底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银光。银色的神光顺着悬崖峭壁往上漫,把整座昏暗的山谷都照得亮如白昼。泮泮的身影从银光里缓缓升起来,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换成了泛着柔光的白色仙裙,额间那颗淡红色的燕形朱砂痣,此刻正裹着一层流动的银光,慢慢凝成了一枚栩栩如生的银色飞燕印记。她不是泮泮,是历劫归来的上仙玄七。
玄七悬浮在半空中,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她垂着眼看向脸色煞白的妖皇,声音清得像山巅的雪:“今日是我第三世情劫圆满飞升的日子,我不与你动手。你在地君宫造的杀孽,你伤之华、害迥亦的债,我日后自会一笔一笔找你清算。”
“哈哈哈哈!”妖皇望着半空中的玄七,非但不怒,反而大笑起来,“你我之间的缘份,注定是要做夫妻的。我在地君宫,等着你来找我。”他一挥衣袖,裹着漫天黑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七的目光落在崖边僵住的迥亦身上,声音软了半分:“傻竹子,日后来太清宫寻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化作一道银光,往天庭的方向飞去。
下一秒,天空里传来太上老君威严的声音,像惊雷似的滚过山谷:“孽徒之华!还不速速归位!” 之华的身上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对着半空中的方向躬身一拜,身影也跟着化作一道仙光,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悬崖边只剩下迥亦一个人,他浑身是血,站在风里,整个人都懵了。他活了上千年,一直以为自己是棵普通的竹妖,以为泮泮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小仙子,以为之华只是个被贬下凡的普通仙童。可短短一刻钟里,所有人都走了,他护了三百年的小仙子成了三界敬仰的上仙,教他修行的师父回了天庭,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连方向都摸不清。
“太清宫……对,小仙子让我去太清宫找她。” 他猛地反应过来,浑身瞬间又充满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山外走,可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停住了脚。他一个没上过天庭的竹妖,连南天门往哪开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九重天上的太清宫,找到那个刚飞升的上仙玄七呢?
山风卷着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攥紧了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竹剑,望着天庭的方向,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哪怕闯遍三界,踏遍万水千山,他也一定要找到去太清宫的路,找到他的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