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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红裳脱险,青衫赴归 猫妖的指尖 ...

  •   猫妖的指尖沾着桂花头油,顺着泮泮乌黑的长发慢慢梳下去,梳得每一根发丝都顺得像浸了月光。旁边的兔妖捧着盛着脂粉的玉盒,指尖捏着胭脂膏,轻轻在她白嫩嫩的娃娃脸上点出一点淡粉的红晕。弯弯的娥眉被描得像初春河畔的细柳,那双盛着清水的眼睛抬起来时,眼尾沾着一点天然的浅红,连平日里肉肉的鼻头,都在红锦婚服的衬映下,多了几分娇憨的灵气。
      泮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里完全陌生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身上的红罗裙——裙边镶着细碎的赤金流苏,腰际缠着深朱红的纱带,拖在地面的锦缎裙摆上,双袖用银线混着金线绣出的凤凰纹样,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像要顺着布料振翅飞出来。
      猫妖的指尖灵巧翻飞,不过片刻功夫,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就盘成了灵蛇髻,乌黑的发辫盘绕在头顶,像缠了半圈温润的墨玉。兔妖又小心翼翼捧来那顶黄金白玉打制的凤冠,轻轻戴在她的发髻上,垂在额前的金珠刚好落在娥眉之上,两侧坠下的凤凰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金珠相撞的脆响叮叮当当,像真有两只金凤凰在她鬓边振翅盘旋。
      她盯着镜里盛装的自己,有那么一秒的恍惚。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穿过这么软这么亮的衣服,连过年都只能穿打了三层补丁的粗布棉袄,此刻满身的金辉红影,竟让她生出一丝极淡的错觉——好像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要被迫嫁给妖皇的凡人,而是真的要嫁给自己盼了好久的心上人,要在漫山樱花里拜堂成亲。
      可下一秒,地君宫那股浸着阴寒煞气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她猛地打了个冷颤,那点可笑的幸福感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妖的嫁衣,她一个凡人怎么敢穿?这满身的金珠玉翠,哪里是喜事的装扮,分明是捆住她的囚笼。
      她攥着袖口里那支竹簪,指尖冰凉,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想盘算着找借口往门口挪两步,眼前突然“轰”的一声卷进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青烟。猫妖和兔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瞬间就被定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泮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青烟裹着,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花瓣,“嗖”的一下就冲出了淑香阁的房门。
      整座地君宫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殿外守着的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没了踪影,宫门外的空地上,一群修炼了上百年的妖精,正被一堆半尺来高的黄纸人耍得团团转。那些小纸人看着薄得一吹就碎,动作却灵活得像长了翅膀,三五个凑成一团,围着小妖们上蹿下跳,有的“啪嗒”一下跳到小妖头顶,薅一把妖精心心修炼出来的红发,拽得小妖抱着脑袋原地蹦;有的直接骑在小妖脖子上,小手拽着妖精的尖耳朵,把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物当马骑,拽着它们在青石板上转圈圈。
      赤地千里的地君宫外,到处都是飘着蛮风瘴雨的荒山野岭,平日里连半只活物都不敢靠近,谁能想到这连仙门都找不到的隐秘妖宫,此刻正被一堆小纸人闹得鸡飞狗跳。
      妖皇刚踏出大殿的门槛,看见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场面,半张覆着面具的脸黑得像能滴出墨来。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偏偏这群修炼了百年的小妖,被纸人耍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连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帝俊双手环在胸前,丹田处猛地涌出一团像咆哮野兽似的幻气,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起来,那团无形的幻气被他灌注了万年修为,猛地朝着那群小纸人冲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漫天飞舞的黄纸人瞬间化成了细碎的灰烬,黑灰色的纸絮飘满了整座暗沉沉的天空,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雪。他看着地上累得东倒西歪、喘得像狗一样的小妖,气不打一处来,右手猛地往上一扬,地面窜出一股青色的煞气,把这群没用的小妖直接卷到四五米的高空,再狠狠往下一掼。小妖们摔得七荤八素,抱着脑袋捂着屁股蜷缩在地上,连哀嚎都不敢大声,只能咬着牙闷哼,生怕声音大了惹恼妖皇,直接丢了小命。
      而此刻的泮泮,已经被那团青烟稳稳送到了阴阳湖的湖面之上。裹着她的青烟突然“唰”的一下散了,她重心一歪,“啊”的一声惊叫,直接掉进了凉丝丝的湖水里。
      “咳、咳、咳……”泮泮扑腾着从水里冒出头,擦掉脸上的湖水,弯着腰使劲咳嗽,凉冰冰的湖水呛得她鼻子发酸。她刚抹掉糊在眼睛上的水,就看见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慢慢飘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湖水往她这边漫过来。
      石头后面慢慢走出两个穿仙袍的身影,是被罚下人间历劫的小仙童之华和之岩。两个人都捂着胸口,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淌,滴进湖水里,把周围的水面都染成了淡红。他们喘着粗气,浑身的仙力几乎都耗空了,之华虚弱地抬起手,对着之岩抱拳,声音轻得像风:“多谢师兄今日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之岩咽了一口涌到喉咙口的血,费力地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踩着湖水往岸边走,背影看着说不出的落寞。之华站在湖水里,望着师兄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遗憾,却连抬手挽留的力气都没有。
      “泮泮!小仙子!我来晚了!对不起!” 一声像惊雷似的呼喊从岸边炸响,泮泮吓得一缩脖子,“哗啦”一下就钻进了湖水里,水面上不断冒出细碎的气泡。她刚在水里憋了半分钟,实在喘不上气,又扑腾着从水里钻出来,就看见满湖的水花里,一个穿青衫的身影正踩着水面往她这边跑,衣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沾着泥点的竹纹靴子。
      是迥亦。他几步冲到泮泮身边,伸手一把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胳膊箍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几天缺失的所有温度,都揉进这个拥抱里。那些在宫门外大闹的小纸人,全是他用千年竹心的灵气画出来的,可真正拼尽全力把泮泮从地君宫救出来的,是耗空了全身仙力的之华和之岩——他们把自己数百年的修为,一点点灌进了那些小纸人身体里,又拼着最后一口气,用仙气化出青烟,闯过妖皇布下的层层结界,把泮泮安安稳稳送到了阴阳湖。
      泮泮趴在迥亦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竹香,憋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唰”的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他青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攥着迥亦的衣角,指尖还留着凤冠上金珠的凉意,可此刻靠在这个暖乎乎的怀抱里,她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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