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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红烛待夜,惊闻封后 泮泮猛地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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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君宫的清晨从来没有半分人间该有的模样。没有滤着碎光的湛蓝天空,没有软得像棉絮的流云,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沉滞气,嗅不到半分野花香,更没有草叶上滚着的清透露水。整座暗沉沉的宫阙像被封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连时间流动的痕迹都摸不到。
泮泮靠着床沿快熬了一宿,指尖攥着那支竹簪几乎要嵌进掌心,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意识一沉就顺着床沿歪倒下去,上半身瘫在铺着软缎的床榻上,两条腿还耷拉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
周遭静得可怕,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渐渐弱了下去,整间淑香阁里,只剩她睡熟后轻浅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梁间绕出细碎的回音。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竟连半分风都没漏进来。一双绣着血牙蜥龙纹样的玄黑锦靴悄无声息踩过地面,靴边的金线在暗里泛着冷光,连脚步落地的声响都被化得干干净净。视线顺着靴面往上抬,是裹在墨色长袍里的挺拔身形,墨黑的长发顺着肩背柔顺地垂到腰际,只有几缕泛着银白的碎发搭在额前,偏生衬得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探究的意味。
帝俊放轻脚步走到内室,目光落在床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里,裹着五百年都没散的漠然与轻蔑。他右手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无形的气劲托着泮泮的身子轻轻往床里滑,稳稳当当落在软缎褥子上,没发出半分声响。睡梦里的泮泮还以为自己靠回了暖乎乎的干草堆,舒服得四肢一摊,整个人大大咧咧地占满了整张床,连半分空隙都没给旁人留。他又抬了抬指尖,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锦被凭空浮起来,像被风托着似的,轻轻柔柔落在她身上,连被角都仔细掖好了。
睡梦里的泮泮不知道撞见了什么甜事,嘴角淌出一点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颌滴在红色的枕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帝俊的目光在那点水渍上扫了一秒,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到房间东侧的梳妆台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铜镜里映出他覆着半张枯木面具的脸,甚是吓人。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翻涌的红血丝像藤蔓似的爬出来,顺着眼尾蔓延到整张苍白的面皮上,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寂静的房里,那些翻涌的红血丝又像退潮似的慢慢收了回去。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嵌着玄铁纹理的面具,慢慢将它摘了下来,搁在梳妆台的梨木台面上。镜中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生得比天界最负盛名的上仙还要俊朗。长而卷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瞳底翻涌的暗意,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像浸在血里的琉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像盯着掌心里逃不掉的猎物。
他抬手把额前那几缕碍眼的白发撩到耳后,将那张枯木面具小心翼翼放进一旁朱红色的木匣里,转身又走回了床榻边。指尖微动,泮泮的身子顺着床沿轻轻翻了个,安安稳稳落在床的内侧,他便顺势在床的外侧躺了下去,玄黑的衣料和满床刺目的红,竟撞击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得快要破音的敲门声。泮泮猛地从睡梦里弹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背影正从床边起身,墨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她吓得魂都飞了,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啊——!”
帝俊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往内室的外堂走,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梳妆台上那只装着面具的朱红木匣自己弹开了,那张枯木面具像长了眼睛似的飞出来,“啪”的一声稳稳贴在他的半张脸上,严丝合缝,连半分缝隙都没露出来。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穿黑衣的小妖连滚带爬扑进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额头贴着凉冰冰的地面,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的树叶:“主上!主上不好了!山门外闯进来两个人,伤了我们好多弟兄!他们……他们手里的符太邪门,小的们根本近不了身,连法器碰到都直接化成了灰渣渣!”
“废物!!”帝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整个厅堂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小妖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唯唯诺诺的说:“他们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符纸,我们连半分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现在...现在已经快打到中门了!”
“哼,我倒要看看,是谁敢闯我的地君宫。”帝俊袖袍一甩,身形瞬间掠到门外,连残影都快要看不清。
床榻上的泮泮还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躺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传说里杀人不眨眼的妖皇?那点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顺着她的后脊往上爬,吓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还没等她缓过神,廊下又传来小妖恭顺的通报声,声音亮得整个淑香阁都能听见:“主上传令!请夫人梳妆更衣,与主上的婚礼大典,定于今夜子时举行!”
“什么?婚礼?妖后?” 泮泮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床榻上弹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酸水直往喉咙口涌。她不过是个在街头讨饭长大的普通凡人,从来没奢想过什么荣华富贵,她只想回乱石山,和迥亦守着那片开不完的樱花,过粗茶淡饭的日子,谁要当什么地君宫的妖后?
她踉跄着冲到房门口,刚好看见两个穿绿衣的小妖端着鎏金托盘走过来,一个托盘上摆着缀满东珠的凤冠,赤红色的霞帔叠得整整齐齐,连垂下来的流苏都泛着冷光;另一个托盘上摆着全套的胭脂水粉,玉质的妆匣雕着缠枝的凤凰纹样。
“夫人,该更衣上妆了,误了吉时,小的们可担待不起。”两个小妖低着头,一步步往她的方向走。
泮泮吓得连连往后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她盯着那身刺目的红色嫁衣,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袖口里的竹簪,指节白得像要断掉。不行,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当什么妖后,绝对不能嫁给帝俊。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必须在子时之前,找到那个能逃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