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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溪午不闻钟 嵇伯涯的拜 ...

  •   夜色寂静。
      魏卿摇身作槐鬼之态,她觉得有必要去一趟骊山当面问清嵇伯涯。
      自从那日在院中为缓解疼痛现出槐鬼之身被孙藐撞见后,她便万分谨慎再未如此。莫不是断肋抽髓,自己的法力减退了,孙藐这等心有杂念之人亦能看见她?
      槐小心翼翼地出了西院,眼下这府中的人应该都睡下了。
      出了院子,见无人发现她,遂松了一口气。

      “何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愣在原地不敢回头。
      “转过身来?”扶苏凝眉道。
      扶苏怎么可能看到她?
      “休怪在下无礼!”扶苏话音刚落,上前出手扳过对方的肩。槐惊愕地抬手成掌推开了扶苏,但是扶苏的力气远比她想象的大,硬是让她转了个身面对他。她赶紧低头,不让扶苏看到自己的脸。
      槐突然捂住左胸的痛处,为何这般不凑巧,难道……
      扶苏一个擒拿就朝着她颅顶而来,槐突然抬头,扬起的青丝拂过那张如月般皎洁的面庞,黑夜中只露出了那双说不清似绿还是茶色的眉眼似有痛苦,眉间的靛钿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
      是她?
      “哇啊啊啊……”
      扶苏回头看到王瑕抱着哭闹的承義出来,待回头她已然不见。
      扶苏记得他未曾出手重伤到她,为何她会捂着胸口似有伤痛的眼神?还有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良人,这么晚了,还在院中练习拳脚吗?”王瑕抱着承義来到扶苏身边。
      “刚有个贼人,让她逃了!”扶苏说着抱过承義哄了起来。
      “贼人?良人说笑呢,方才就只有你一个人啊!”王瑕道,她突然有点担心扶苏的状态,陛下让他去上群监军,他心里定是不好受的。王瑕挽住扶苏,将头温柔地轻靠在他的肩头,安慰道,“良人,你放心。妾会照顾好承義和府上的事宜。”
      扶苏听着耳边的软语,心中却依旧担心着方才逃走的她。

      槐来到骊山,众山灵纷纷沿路跳出来问候。
      “槐鬼大人,您来了!”
      “槐鬼大人,来找涯鬼大人吗?”
      “涯鬼大人说他不在。”
      一只刺猬不小心说漏了嘴。
      槐朝它看了一眼,低声道:“赶紧让嵇伯涯出来见我,否则我就放火烤刺猬串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吓得它赶紧蜷成刺球滚进了草丛。
      不一会,背后听到了嵇伯涯那个令她恨不得上前撕了他以泄旧愤的声音。
      “看来连老天都帮我,让我在这骊山逮住了你。”槐盯着嵇伯涯。
      “槐弟,这是哪儿的话儿?这骊山说到底是我的山头,兄长我偶尔还是要回来看看的。只能说我们手足情深,心有灵犀!”嵇伯涯耍起了贫嘴。
      “嵇伯涯。”
      “嗯?平日里都是兄长长,兄长短的,今日怎么直呼其我的大名了?”嵇伯涯见她如此严肃难免有些不适应。
      “你给我取字叔臣,你是伯,那么仲又是谁?说来也巧,今日有名男子自称是我的兄长。”
      嵇伯涯见瞒不住了,便垂眸笑道,“看来你见过他了!”
      “杀死阳滋公主的是他?”槐质问道。
      “也不全是他的错,那只是个……”
      “你包庇的也是他?”槐眯起眼睛,她难以相信自己的大哥嵇伯涯竟然会包庇真凶!
      “是。”嵇伯涯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回答。
      “那么你也知道,他是赵高的手下?”她希望至少能从嵇伯涯的口中听到一个“不”。
      “……我知道。槐弟,你听我说!”嵇伯涯上前一步,试图向其解释。
      槐往后退了一步,似刻意疏远。
      嵇伯涯无奈,只得站在原处道:“他是你的二哥,仲谷。后来他跟了赵高改了名,唤作虚若谷。”
      她第一次从嵇伯涯口中证实了这名素未谋面的“二哥”的存在。
      “为何从未听你们提起过他?”槐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抹杀他的存在。
      “这便要从阿谷出生时说起。”嵇伯涯凝视着远方,回忆起了童年。

      骊山。
      “快来看看,这是你的弟弟!”阿娘对着年幼的嵇伯涯道。
      此时的嵇伯涯还是个女娃尚未出山,一双大眼像极了阿娘。
      阿爹轻轻推了一下站在洞口的嵇伯涯,“快去,你阿娘叫你去看弟弟呢!”
      年幼的嵇伯涯方才在洞外听到阿娘撕心裂肺的惨叫,此时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走到阿娘身边。只见阿娘怀里抱着一个肉嘟嘟,浑身红兮兮的小人。嵇伯涯看了看阿娘的花容月貌,顿时觉得这个真是他弟弟吗?怎么长得如此丑陋。
      “一点都不像阿娘!”嵇伯涯道。
      “你小子,说什么呢?”阿爹训道。
      “哼,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长大了才变成现在的模样。”阿娘笑道,随即又朝阿爹使了个眼色。
      阿爹顿时明白过来,“你阿娘要陪你弟弟,我们先出去。”他牵着嵇伯涯的手往外走,嵇伯涯回头见阿娘转过身,解了衣襟,将弟弟抱到了前面。突然眼前一黑,两眼被蒙住,听阿爹的声音在上头,“你看什么呢?”

      父子俩刚出来,便见一道黑影落到了面前。此人面庞如魈,白须龙蟠虬结,含胸驼背,手持一拐盘根错节的灵杖,甚是威严。
      阿爹赶紧向其恭敬地问候,“鬼卜,有失远迎。不知您老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
      “我方才见一金星陨落,算了一卦。卦象所指骊山方位,此处可有事发生?”
      “并未发生什么大事,若说有阿鸢刚诞下小儿于我而言倒算桩大事。”阿爹笑道。
      “哦?”鬼卜眯起眼睛,遂笑,“若是如此,可方便将小儿抱来我给他相相面?”
      阿爹一听鬼卜要相面,这是何等的殊荣,赶紧回道:“您老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知阿鸢一声。”
      鬼卜“嗯”了一声,阿爹才转身进洞。
      “鬼卜在上,阿大给鬼卜问安。”嵇伯涯说着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方才阿爹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个有威望得罪不起的人物。
      鬼卜见嵇伯涯如此伶俐,刚想说让她抬起头来。忽见阿爹领着阿娘出来便也作罢。
      鬼卜看了看阿娘怀中的婴儿,双目炯炯闪过一道金光,指尖拿捏盘算了一阵,眯眼举起灵杖就要朝阿娘砸去。
      阿爹见状赶紧上前拦住,“鬼卜,阿鸢可是哪里不对?您老为何要起灵杖啊?”
      阿娘吓得抱紧了怀里的婴儿退到了洞口,嵇伯涯也赶紧跑上前护着阿娘和弟弟。
      “放手啊,我要砸的是那个孽障,不是你妻。”鬼卜气愤地放下灵杖,顿时骊山一震。
      “这是为何?小儿哪里得罪了您老?”
      “这孽障留他不得。方才金星陨落,我算了一卦竟是祸星降生,指向骊山。我刚又替你儿算了一卦,虽说资质绝佳,然命格倾斜易入旁门之道。若说其心正,可辅万灵千秋更迭;若是心邪,可祸万界生灵涂炭。此祸星便是他,断然不可留此祸患!”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啊!”嵇伯涯见其阿娘扑通一声跪下,也跟着跪了下来扶住她。
      “鬼卜,我求你,这小儿是我辛苦怀胎三百年才生下的。纵是祸星我也认了,只求鬼卜饶过他的性命。”
      嵇伯涯上前,给鬼卜一拜,抬起头迎着那双迥然有神的眼睛。
      “鬼卜,阿大愿看护弟弟,不让他祸害苍生。恳请鬼卜放过弟弟!”
      鬼卜忽见嵇伯涯,顿时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嵇伯涯拍着阿爹道,“你这大儿生得不错!这骊山将来是离帝王最近的山脉,你的命格预示你将来会成为这骊山的主人,亦会成为诸山的鬼督。”
      阿爹和阿娘都欣喜地望向嵇伯涯,暂时忘了祸星的事。
      “但是这小儿留不得!”鬼卜说着又要抡起灵杖被阿爹死死抱住。
      “鬼卜,可否听阿大一言。”嵇伯涯上前道。
      “你说。”鬼卜倒要看看将来的诸山鬼督会有何办法。
      “鬼卜既说我是诸山鬼督的命,便是将来权力最大的人。既如此届时能管辖并对付祸星的也只有我一人。您说对不对啊?”嵇伯涯毫无惧色,沉着地应对着这位集威望和权能于一身的鬼卜。
      “虽说你有诸山鬼督的命,但你的能力到时是否能同你的设想,管住且对付那资质极佳的祸星?”
      “那阿大便成为那样的人!成为众所期待的能力可匹敌祸星的人。”嵇伯涯坚毅的目光令面前的鬼卜也不得不陷入了思忖。
      “好,但我也有一个条件。”鬼卜提出了要求。
      “什么条件?”
      “这祸星必须送到迷魂凼。”
      “迷魂凼!”阿爹顿时惊讶得喊了出来。
      阿娘更是哭着摇头,“这迷魂凼可是众灵的地狱,有去无回。送他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去迷魂凼和将他送到狼窝有何区别?”
      嵇伯涯曾闻这迷魂凼地形诡谲,异常荒凉,众灵去了便被困其中,生死难卜,可谓有去无回,。
      “依我看小儿将来若是犯了错,不劳鬼卜动手,我亲自将他押送至迷魂凼。”阿爹终于开口忍痛作出了决定。
      阿娘拼命拉住阿爹的手,求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能拿山界众灵和天下苍生的性命为小儿的代价。”
      嵇伯涯第一次看到霸道的阿爹红了眼眶,原来伤心到极处眼泪不一定会流下,会化为无声的僵默在眼眶里打转。

      一眨眼,在一个众人都措不及防的日子里祸星出山了,封山得名。
      ——离逢山谷鬼,仲谷。
      “兄长,话说你比我年长。为何我出山了,你竟还未出山?”仲谷趴在一块岩上,手撑着脑袋歪嘴笑问。
      嵇伯涯也纳闷,这仲谷看起来也就普通男童的模样,她看起来已经十五岁了却还未出山,依旧是女形。
      “出生因人而异,多半如凡人十六岁的模样,也有提前的,晚的三十岁也是有的。只是你这提前的未免也太早了,不知道以后长成人要多久?”嵇伯涯拿手在仲谷头顶比划着,不知道他将来能长多高。
      “我一出山,便去了趟人市。若按人的说法,像你这样我如今该叫你阿姐。”仲谷说着翻了个身,躺在岩石上。“而且……”仲谷懒洋洋地话说一半。
      “而且什么?”嵇伯涯被他引起了兴趣。
      “而且女子若是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不然就成老姑娘了!”
      仲谷话落见嵇伯涯就要落掌,赶紧起来滑下岩石,笑道:“好阿姐,什么时候给伯谷找个姐夫呗?”
      “你……”嵇伯涯低头,见石块和一段两指粗的树枝,遂跳过石块捡起了树枝。一扭头,只觉得脸颊上被一温软之物啄了一下,吃惊地瞪大了眼。
      待反应过来,见仲谷已跳下岩石。原是他趁自己回头捡物什又悄爬了回来,偷亲了她一下。
      “我阿姐那么漂亮,我才舍不得你嫁出去,便宜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仲谷回头朝嵇伯涯灿笑。
      “谁是你阿姐?再说那些也配找上我?”嵇伯涯举起手里的树枝就朝他扔去,谁料没扔中仲谷,却闻得一声“诶呦”。
      二人吓得寻声望去,只见一块岩石蜕变成了一名金发男子,该男子一身水绿衣裳,脸颊上长着闪闪发光的鱼鳞,额间一道红印,一双蓝眸在狭长的银色眼尾处转悠。
      嵇伯涯见仲谷欲质问对方,示意他退下让她来。
      “你是何人?何故会出现在这骊山?”
      金发男子扬起嘴角笑道,“吾乃鲤伯,仰慕骊山山鬼许久。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说着伸出手顺着嵇伯涯的身形如同抚摸一般眯起了狭长的眼睛。
      嵇伯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皱眉扬起衣袖挡在了面前,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偏过头。
      仲谷看他这般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的兄长,心中顿时燃起一团火。
      “见过了,那你可以走了。还是想让我送送你?”仲谷说着掰着拳头发出“咯哒”声。
      “我说了我仰慕骊山山鬼已久,自然是要到那拜亲石前成了好事才会走。小舅子!”鲤伯说着狭长的蓝眸慵懒地瞥向仲谷。
      什么?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觊觎他的兄长?仲谷气得上去就是一个扫腿,“你休想!”
      鲤伯一个轻盈地飞升巧妙躲过,落到了嵇伯涯身旁。他伸手揽过嵇伯涯的腰,钳制住了她劈来的一掌。握着那柔荑放到鼻尖下用力一嗅,一脸沉醉于那迷人的香气。嵇伯涯越是挣扎他便握得越紧。
      “放开她!”仲谷冲着鲤伯吼道。
      “放开,我自然会放。但得拜过拜亲石,你唤我一声‘姐夫’后!”鲤伯媚笑道,一个转身带着嵇伯涯就朝那拜亲石的方向飞去。
      “你别跑!”仲谷紧跟而上。
      嵇伯涯途中挣扎,坠了下去,鲤伯赶紧伸手却抓了个空。
      仲谷见嵇伯涯坠落,赶紧俯冲而下顺势接住了她,好在有惊无险。
      “兄长,你还好吗?”仲谷握住嵇伯涯的肩,心急地查看着。
      鲤伯落地,看到仲谷如此关心他的新娘,顿时升起一股醋意。
      “阿谷,我没事。”看到鲤伯集聚了掌力朝他袭来,嵇伯涯赶紧将仲谷推到身后,挡在他前面,“阿谷,小心!”
      一掌落下,重重地劈在嵇伯涯的肩头。
      “噗——”一口鲜血洒在了岸边。
      “兄长!”仲谷大叫着爬过去,扶起嵇伯涯,抱着她蹲在岸边。眼眶里噙着泪水惊恐地望着怀里的嵇伯涯,颤抖着替他擦去嘴角的鲜血。
      “若不是你,我怎会伤了她?”鲤伯见状,将所有责任推卸到了仲谷身上。
      仲谷眯起眼,恶狠狠地抬起目光盯着鲤伯,“是你,伤了我兄长!我要你偿命!”
      说罢,仲谷一个箭步上前与鲤伯厮打起来,招招迅雷不及掩耳。

      日上兆头,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仲谷满头大汗和鲤伯各站一处僵持着。
      这鲤伯见日头毒辣,心中逐渐不安起来。他不能离水太久,方才打斗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和水分。再这样下去,他恐不是这仲谷的对手。
      仲谷见鲤伯大汗未出一滴,心中也虚起来。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但嵇伯涯受了重伤现在根本动不了。
      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鲤伯觉得必须速战速决。看对方的体力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干脆从精神上也给他来上一击,说不定就能击垮对方。
      “我鲤伯,堂堂河……河中一霸,与这骊山山鬼可谓门当户对,也算天作之合。也不嫌弃你这臭名昭著的祸星,你何苦与我较劲儿?”本想说河伯之子,但他毕竟是外室所生不便与人知晓。
      “什么祸星?”仲谷好奇。
      “阿谷,休……要听他胡说……”嵇伯涯激动地叫道。
      “我胡说,这可是山界众灵都知道的事。那鬼卜在你出生的时候给你相过一卦,说你是祸星,要除了你。你阿爹和鬼卜立了誓约,若是你犯了错不用他老人家出手,你亲阿爹便亲手裁决了你。这才让你活到了现在!”鲤伯故意添油加醋了一番。
      “你胡说,我怎未曾听旁人提过?”仲谷不相信。
      “旁人?谁敢啊!鬼卜给你兄长也面过相,说他将来是诸山鬼督的命,谁敢得罪未来的诸山鬼督啊!小舅子!”鲤伯故意在最后加上了那个称呼来刺激他。
      “阿谷,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嵇伯涯唤道,试图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你是说祸星的事,还是你是诸山鬼督的事?”他缓缓转向嵇伯涯,从他惊恐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他不敢相信他最爱的阿爹阿娘还有兄长竟然作了那么大决定,瞒了他那么久?
      “哼,哼哼……”仲谷从嘴角挤出诡异的笑声。
      “阿谷——”
      一声“阿谷”将神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仲谷拉回现实,他抬头循着嵇伯涯的视线望去。鲤伯一拳将他打得眼前一黑一白,他踉跄地倒地,鲤伯的身影时清晰时模糊。
      “阿谷,阿谷……你放开我!”
      “与我去那拜亲石,快!”
      耳边传来嵇伯涯的呼唤和鲤伯不耐烦的聒噪。
      仲谷猛地清醒,从地上爬起来。那鲤伯已经押着嵇伯涯跪在了拜亲石前,准备行大礼。
      鲤伯只觉背后一阵发凉,转身竟是仲谷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借着掌力劈来偷袭他。鲤伯一挡,突然脑中一黑,仿佛有根线突然崩断。他倒在地上,双目紧紧盯着水源,喘着气,手拼命地伸向河面。
      仲谷并未察觉他的不对劲儿,坐在他身上,拎起他的领子哂笑道,“凭你,也想做我的姐夫?”
      “你这个祸……星……你敢伤我……”鲤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仲谷眯起眼睛。
      “祸星……你敢……”鲤伯上气不接下气。
      仲谷脑中顿时嗡嗡作响,只觉得有一股力量鼓动着他。
      ——动手。
      看着不停喘着气的鲤伯,仲谷从他身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嵇伯涯,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诸山鬼督的命”,一甩头视线落到了嵇伯涯的拜亲石上。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将拜亲石连根拔起,重新走回鲤伯面前,看着他翕动的双唇,仿佛在继续谩骂着那句无声的“祸星”。
      “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祸星……”
      这个词不断在他脑海和耳边出现,以至于在他拿起拜亲石砸向鲤伯的时候连嵇伯涯苦苦地哀求他“住手”都未曾听见。
      看到自己满手的绿血,脸上冰冷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皮肤淌下的那一刻,仲谷才有所知觉,立刻扔开了手中沾满鲤伯绿血的拜亲石。
      嵇伯涯的拜亲石,也是他仲谷杀人的凶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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