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殇》韩起

50、迷魂凼荡魂归 同样是阿爹

　　“阿爹，不要带走阿谷！我求你！”嵇伯涯上前跪下，抱住了阿爹的腿，“阿谷是为了我才和鲤伯动手的！”
　　阿爹一手提着仲谷拖了出去，被嵇伯涯绊住停了下来。
　　他俯视着嵇伯涯，亦满眼无奈，“你可知这鲤伯是河伯与鲤鱼精的私生子，河伯是最记仇的。仲谷杀了他的儿若不给一个交代，往后的山界必将永无安宁。”
　　正说着，骊山周围的水源均开始攒动不安。
　　“这是……”仲谷看着周围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正逐渐靠拢。
　　“都是你这祸星干的好事！”阿爹训道，拎起仲谷的衣领就要走。
　　这是他第一次从自己阿爹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你敢动我儿试试？”阿娘及时赶到，站在阿爹面前。
　　“阿娘快劝劝阿爹！”嵇伯涯松开阿爹的腿，上前紧握住仲谷的手，生怕阿爹将其带走。
　　“兄长，我连累……”
　　嵇伯涯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唇，皱着眉头，“你是为了我，若说连累，是我连累的你。”
　　“我命你夫妻二人速速交出小儿，为吾儿偿命。否则我便水淹这诸山。”河伯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犹如一道催命符。
　　“河伯在上，小儿并非有意杀害汝儿。若追究原委，汝儿有错在先。斯人已逝，何不让生者如厮。”阿娘对着河伯回荡的余音喊道。
　　“为何吾儿死了，你的儿子便可安然无恙？吾儿的命就不如你儿的金贵，活该丧命？”
　　“事已至此，河伯放心。我定与你一个交代！”阿爹蛮横地拖起仲谷，吼道：“还不快起来，跟我走！”
　　嵇伯涯紧紧抓着仲谷，不肯松手。
　　“兄长……”
　　“阿谷！”
　　空中突然想起一声惊雷，然众人只当是河伯要降雨威胁并未想到会是嵇伯涯将出山。
　　“你这是要将他送去……”阿娘看着阿爹的眼神明白了他的用意，将仲谷送去迷魂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交给那河伯定然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第二声惊雷响彻天空。
　　阿娘抓住了嵇伯涯的肩膀，阿爹拽着仲谷，试图将他俩分开。

　　第三道惊雷一过。
　　嵇伯涯四肢百骸如经洗礼，随着一声，“不要带走阿谷！”一道金光震开了周围的一切，他抱紧了仲谷。
　　“兄长，你出山了！”
　　听到怀里的仲谷这般说，嵇伯涯才注意到自己已然褪去了女形。现在他是他真正的兄长了，骊山的主人。
　　——骊山涯鬼，嵇伯涯。
　　他要好好保护他的弟弟，他的阿谷。就像他之前保护自己一样。
　　颈后忽临重击，嵇伯涯视线弥留之际，看到鬼卜抓走了仲谷消失在眼前……

　　“阿谷——”
　　嵇伯涯尖叫着醒来，看到阿娘陪在身旁，却没了仲谷的身影。
　　“阿娘，阿谷呢？这一切都是梦对不对？”嵇伯涯盯着阿娘不知怎地眼泪却先出卖了他涌了出来。
　　“伯涯，你别激动……仲谷他……”阿娘说着哽咽了。
　　“迷魂凼对不对？”嵇伯涯握住阿娘的肩摇晃着，“我要去迷魂凼，把阿谷找回来！”说完，他起身走向洞口，却被进来的阿爹一袖子打趴下。
　　“我不准你去找那祸星，你别忘了你是未来的诸山鬼督，难道要冒大不韪去救那祸星吗？”
　　“我若是诸山鬼督的命必然无碍，若是没这个命也强求不来。我本就不稀罕什么诸山鬼督！”
　　啪——
　　阿爹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打得惊跑了周遭蹲着关心骊山之主的众灵。
　　“儿他爹，伯涯才出山你这样是做什么啊？你我已失了仲谷，难道你还想再失一个儿吗？”阿娘跑过来护着倒在地上的嵇伯涯，掩面哭了起来。
　　“失了……”嵇伯涯喃喃地念叨着。
　　他不信，就算是！他也要去迷魂凼将仲谷找回来。
　　嵇伯涯冲了出去，阿爹并未阻拦。
　　“你怎么不拦着他啊？”阿娘急得叫道。
　　“我方才那一下封了他御行千里的能力，他若要去那迷魂凼便只能一步步走着去。没个三年五载到不了。”
　　“你说伯涯这孩子与仲谷那么要好，他会轻易放弃吗？”阿娘担心起来，“这孩子若是像你就难说了。”
　　阿爹轻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知道阿娘指的是锲而不舍这点，就像他当初追求她的时候。

　　嵇伯涯花了四年，终于寻到了迷魂凼。
　　迷魂凼，凼如其名。仰观山石竦峙，变化诡谲，险象环生。
　　嵇伯涯穿过浅灰蓝色的的石林，犹如置身迷宫。经过艰难险阻终于在一片地表满是裂纹的荒凉之境倒下了。
　　隐约中，他看到一个发光的身影向他走来。那个身影在他旁边蹲下，用他日夜期盼的声音说道：“同样是阿爹阿娘生的，为何你生来就是诸山鬼督的命，而我却是祸星。嵇伯涯，我要你记住——你，诸山鬼督的命是我这个祸星救的，你欠我一条命。”
　　嵇伯涯想问，“是不是你，阿谷？”但他口干舌燥，嗓子里一股血腥味，根本说不出话。眼前的人影，他也无法确定是不是仲谷。
　　今日本欲将在这迷魂凼集聚的冤能化为助力试图冲破结界，未料竟会在此遇到嵇伯涯。他终究是心软了，将这四年来集聚的冤能输送给奄奄一息的嵇伯涯。一开始嵇伯涯还一脸平和，但随着能量的输送嵇伯涯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同样是助力，借嵇伯涯为其助力冲破迷魂凼的结界未尝不可？但未曾想嵇伯涯会排异，他想收手，却突然被嵇伯涯抓住。
　　嵇伯涯的双目变成了血轮，指甲也变成了黑色，甚至长出了獠牙流着口涎。嵇伯涯突然乍起，盯着仲谷看了好久，随后踉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浑身两股力量在体内打着架，他拼命地锤击着胸口，忽然捂住脑袋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
　　周围扬起一阵蘑菇云。
　　仲谷还未反应过来，嵇伯涯便冲破烟尘抓住了他的手腕带他飞升至高。
　　随着嵇伯涯的努力，仲谷终于突破了结界看到了久违的外界。
　　他奋力挣开嵇伯涯的钳制，身后突然一记灵杖。
　　转身，竟是鬼卜。
　　“好你个孽障，逃出来又如何，我既能将你送进这迷魂凼一次，亦能再将你送入第二次。”鬼卜刚要抡起灵杖，发狂的嵇伯涯突然出现在仲谷面前誓要对付鬼卜。
　　“你是……”
　　鬼卜话还尚未问出，嵇伯涯便与他交战起来。顿时天地变色，迷魂凼下风云诡谲。
　　仲谷趁机溜走，他不想再回那迷魂凼。
　　——永不！
　　鬼卜眼见那孽障逃走却也无法，与嵇伯涯交战了几个回合发觉嵇伯涯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暴走，随时都有毙命的可能。最后索性心一横，画印封了他，起灵杖废了他的修为，才算保住了嵇伯涯一条命。
　　“阿谷！”
　　神志不清的嵇伯涯被鬼卜废去一身修为后趋于平静，轻喃的第一句便是他的名字。

　　嵇伯涯清醒后，躺着的第一句便是，“我好像见到了阿谷！”
　　“那孽障，你还记得他作甚？他险些害了你的命！”鬼卜啐道，忿忿地转身，阿爹赶紧前去相送。
　　“阿娘，阿谷还活着！他还活着，太好了！”嵇伯涯笑着对阿娘道，眼里噙满了泪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挂下。
　　自那以后，嵇伯涯潜心修炼了四百年才正式离开了骊山，不久后便正式成为了诸山鬼督。也算是达成了阿爹当初对阿娘许的诺，让她成了诸山鬼督的娘亲。这份体面！
　　在那之后辗转的一百多年间，他却未曾听到关于仲谷的任何消息。嵇伯涯去过离逢山，山头虽不至荒芜，但终是没有一丝他来过的气息。
　　在这期间，阿娘生下了槐。
　　槐弟的降生对嵇伯涯而言，多少能平复仲谷给他带来的伤痛。一家三口对这个小生命也是极尽宠爱，嵇伯涯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