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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山雨欲来风满楼 扶苏一听虚 ...

  •   “陛下,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扶苏拱手齐额,深躬进谏。
      嬴政听完他的上谏大怒,将竹简怒掷于地,“方术士诽谤朕在先,以重朕不德也。你竟为他们求情,是何居心?”
      “陛下,非臣一人之见。”扶苏说完朝身后看了一眼,此时竟无人出面站在他身后,明明上朝之前还面过。
      “何人啊?且站出来与朕当面对质。”嬴政厉声道。
      “这四百六十馀人,方术儒士皆是吾大秦子民,陛下的子民啊!臣恳请陛下三思。”扶苏见无人相助,只能孤军奋战。
      “这四百六十馀人,何来的儒士?”
      扶苏一听,心中顿觉不好。
      “是啊,公子。这四百六十馀人不过是些欺君罔上江湖方士、术士,莫不是公子误信了他人对陛下的私谤,认为陛下会如此昏庸至……”
      扶苏知道李斯这是在挑事,反讥道:“‘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
      嬴政一拍龙椅,李斯吓得立马低头不敢继言。
      扶苏原意在说明陛下是明君定能听取忠诚之言,然却忽略了嬴政正是被这方士所骗,他竟还拿《道经》中的语录来进谏,无疑是雪上加霜。
      “公子扶苏,听信谗言,是非不分,无视君主,特命北监蒙恬于上郡。”嬴政下令。
      “陛下!”扶苏惊恐地望着他的父王,第一次用恳求的目光凝望着嬴政。
      望他收回成命!
      嬴政看着扶苏突然冷静过来。然出此下策亦实属无奈,他恨扶苏和他作对,藐视了君王的威严,但更恨的是他轻信谣言,被他人算计却浑然不觉。这样的心性将来如何面对诡谲的朝堂,如何继承大统?不如趁此出去历练一番或许能有所长进。
      “七日后启程,不容有失。”嬴政冷冷地吐出一句。
      扶苏仿佛被天上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众大臣见陛下丝毫不给这位嫡长子面子,亦不敢上前求情。倒有几位豁出去的上前跪下,但还未开口替扶苏求情,李斯便上前带头跪下喊了一句,“陛下息怒。”其余的大臣亦纷纷跪下齐声喊着“陛下息怒”,遂无人敢出面替扶苏申辩。
      扶苏下了朝,垂头一步步走下台阶。
      三位大人上前向他表示方才实属无奈,扶苏只是拱手谢过,知道他们亦有不易,事已至此。另一位则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去。
      扶苏转身,碰巧看到李斯和吴大人互相告辞。
      李斯见扶苏望着他,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李斯故意绕开扶苏,未从他面前过。

      扶苏回到府上,刚换下朝服,一脸无精打采地走出来,还未坐下便听韩怜来报。
      “公子,门外有一名男子求见,说是想与公子谈谈他三弟的事。”韩怜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难色。
      “他三弟是何许人?”
      “那人说他三弟是魏卿。”
      扶苏诧异地吸了一口气,让韩怜将那人带来。
      韩怜将人带到,扶苏示意他退下。
      虚若谷朝扶苏振袖拱手齐眉,深躬叩首道:“在下虚若谷,乃魏卿的二哥。特此拜见公子!”
      “阁下请坐。”扶苏抬手示意。
      这虚若谷起身,扶苏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一双鹰眸如漆带金,上下双波,锐利有光,下至的眼睑至带着几分忧郁倒是抹去了几分原有的凶戾。一身灰色深衣,身材匀称修长倒也显得文雅。
      在扶苏看来这位二哥的气质与魏卿截然不同。
      “曾闻叔臣提过家中有一位兄长,却未曾听他提过还有一位二哥?”
      虚若谷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两枚红玛瑙般的胡桃握于掌中,笑道:“我年少与父母发生龃龉离家时,三弟尚未出生。想必对我这个二哥并不知晓也是有的。”
      “原来是这样。只是有一点,扶苏不明白。这魏卿姓魏,而你姓虚?”扶苏疑惑。
      “哦,这是我离家后独自闯荡取的诨名罢了,后来也就习惯了。”虚若谷朝扶苏拱手。
      扶苏隐约见他手中似握着什么。
      “既然你离家时叔臣尚未出生,你是如何认出他便是你的三弟?”扶苏继续试探。
      “这便要从昨日若谷陪赵大人去吴大人府上,偶然遇到魏卿,也就是我的三弟说起。”
      “你昨日在吴府遇到了叔臣?”扶苏有些意外,未曾听魏卿提起。“你口中的赵大人是……”
      “回公子的话,正是中车府令赵高赵大人。”虚若谷回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张,解释道,“公子千万别误会,若谷与三弟仅仅是遥遥一望打了声招呼,并未有过分的交流。”
      啪——
      一枚红玛瑙般的胡桃从虚若谷的掌中掉落滚到面前。
      扶苏立刻认出了那枚胡桃,儿时的记忆一帧帧在脑海中闪现,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监狱门口,韩非的死……历历在目。
      “公子,公子?”虚若谷唤道。
      扶苏猛地惊醒,盯着那胡桃掉落之地,早已被虚若谷拾起。
      “啊,方才走神了,阁下还望莫怪。”扶苏闪烁地眨着眼。
      “还望公子莫要误会。”虚若谷再次提醒。
      “误会?”
      怕他误会魏卿和赵高有什么联系?
      “怎会?阁下多虑了!”扶苏沉眸。
      “若谷此次前来是想带三弟离开,还请公子应允?”
      扶苏瞳孔瞬间扩张,盯着这位魏卿的二哥。他竟然要带魏卿离开?
      扶苏淡然微笑:“此事还需询问叔臣自己的意思,吾一人做不了主。”
      “公子当真如外面传闻,谦恭仁厚,竟如此体恤下人。”
      扶苏一听虚若谷竟用下人来称呼魏卿,心中难免不快,纠正:“叔臣并非下人,乃吾府上一等一的门客。”
      “呵,是若谷不择言了,望公子莫要介意。”虚若谷赶紧殷勤地致歉。
      “倒是阁下敢问与赵高是何关系?”
      “若谷不才,幸得赵大人不弃,于府上作客。”虚若谷转了一下手中的两枚胡桃。
      扶苏心想,这赵高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中车府令竟也养了一名门客。
      他这是何意啊!
      忽然想到,当初此人坐着李斯的马车去监狱毒死的韩非,难道说赵高与李斯?此人虽为赵高门下却暗中相助赵高与李斯勾结,出谋划策。扶苏瞬间理出了这层关系,而此人正是魏卿的二哥!
      “吾看阁下手中的胡桃一只犹如红玉,另一只成色却稍逊一筹,不知是何故啊?”扶苏试探着,他想确信,以免有所误解。
      “这成色好的曾是一对,可惜另一只二十年前吧,丢了。这只是后来配的,凡事总归讲究个先来后到,纵使后来的再努力也赶不上原来的那只。公子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虚若谷朝扶苏拱手,低眉之际嘴角扬起一丝诡笑。
      “吾倒觉得不管先来后到,后居者若是诚心,历经打磨亦不必前者差。”不知是他多心,还是虚若谷意有所指。扶苏觉得对方是暗指他身为魏卿的兄长,魏卿自然会选择跟他走而不是留下。
      “既如此,若谷定当拭目以待。”虚若谷朝扶苏拱手一拜。

      魏卿闻扶苏得罪了陛下被发令去上群随蒙恬监军,左思右想还是他去扶苏那里走一趟问清原委,看能不能想出转圜的计策。
      魏卿刚到扶苏的院外,便撞见了那日在吴府门口陪同赵高的年轻男子,大为吃惊。
      虚若谷见到魏卿倒是并不惊奇,笑着走近魏卿问候:“放心,兄长未将那日在吴府的事告诉公子。”
      魏卿纳闷,他自称兄长,还说什么未将那日在吴府的事告诉公子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密谋一般。
      虚若谷笑着转身告辞,留下一头雾水的魏卿。
      薜衡突然拉了拉魏卿的衣袖,魏卿转身,扶苏正站在院中。
      扶苏剑眉微敛,星目凝视魏卿。他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方才的话全被扶苏听了去。但是他……魏卿望了望虚若谷离开的方向,又望了望扶苏。
      扶苏能看到他?
      扶苏紧绷着薄唇,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屋。
      “公子,你误会……”魏卿想追上去解释,却突然赶到左肋一阵疼痛,佝偻起身子。他捂着痛处四下搜寻,并未见到王瑕,难道是承義?
      遥见花园中假山旁一婢女抱着承義朝这边走来。
      魏卿强忍着疼痛对薜衡说:“我们回去!”
      “先生,你这脸色怎么薜衡瞧着不好啊?”薜衡插嘴关心。
      “扶我回去!”魏卿厉声道,声音却有些颤抖。
      薜衡见他家先生不适,只得乖乖照办。主仆二人方转身,忽闻身后传来一声鸣叫。
      薜衡率先回头,赶紧拉住魏卿叫道:“先生,你快看!”
      魏卿回头,只见院上方盘旋着一只鹰突然朝婢女俯冲而下。那婢女抬头却吓得僵在原地,已不知了躲闪。
      魏卿忍着痛楚,迅速奔向婢女。急痛一时未忍住,向前一个趔趄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赶紧扑向了婢女夺过了她手中的承義抱在怀里用身躯抵挡着,佝偻在地。
      魏卿只觉得全身犹如上万条蛆虫在四肢百骸游走,一阵极寒一阵极炎。
      周围人的声音也听不清了,唯隐隐听到扶苏的呼唤。
      “叔臣……叔臣……”

      薜衡正用蘸湿的巾帕替魏卿敷着额头。
      “先生,你可算醒了?”薜衡兴奋地叫道。
      “我……”魏卿记不得他抱过承義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生我看你是不是撞傻了?”薜衡拿着五指在魏卿眼前晃悠。
      魏卿恢复了体力,“你才傻了!”
      “嘿,还能骂薜衡,说明没傻!”薜衡笑道。“医师说你撞到了头,所以让我用冷敷帮你消消肿,还开了些活血散瘀的药。”
      “我撞到了头?”
      “可不是吗?你救了小公子一命,磕到了头,晕了过去。愣是抱着小公子不放,公子来了,唤了你数声,才见你松手。小公子差点都被你给捂……呸呸呸。”薜衡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那张破嘴。“先生,你说这也真是奇怪,怎么好好地会有鹰呢?”
      魏卿扭了下脖子,只觉得有些刺疼。“嘶——”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薜衡关心,凑上去撩起魏卿的侧领瞧了瞧。“想是那畜生抓伤的,这地儿隐秘医师未瞧见。薜衡等会儿去取些伤药来!”
      “把帕子给我。”魏卿接过薜衡递来的巾帕直接朝脖子上一敷。
      “先生,您这是……”
      “小伤而已,何必那么麻烦?”魏卿缓解后将巾帕丢给了薜衡收拾。

      赵高别院。
      虚若谷转着手中的胡桃,一想到透过鹰眸看到魏卿奋不顾身地救扶苏的孩子不禁加重了转动的力度,胡桃在他手中摩擦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
      “未曾想你竟能为了他到此地步,就凭你?哼……哼哼……哈哈哈哈”虚若谷埋首笑出了声。他倒要看看被断了一肋,抽了山髓,他拿什么和他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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