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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山路元无雨 我不相信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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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2年。
大殿之上,嬴政怒斥道:“此事休要再提!”
“陛下!”扶苏目光紧紧盯着王座上的他,希望能看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终于,他放弃了。
“臣,告退。”扶苏退回他的位置,等待着下朝。
李斯得意地看着扶苏失落的模样,这位素有贤名的大公子太过宽厚仁慈,这便是他的弱点,他定然要好好利用这个弱点将扶苏扳倒,以慰李蔓的在天之灵。
“咳咳咳……”魏卿站在院中,这几日他听说了扶苏因为焚书之事屡屡得罪陛下。
说起这焚书的提议,还是因李斯在朝堂上加以驳斥淳于越要求根据古制分封子弟,主张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遂进言“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此言一出,整个咸阳城都炸开了锅。
魏卿自被孺婆断肋抽髓后,身体便变得不如从前,尤其是怕冷这一点上极为明显。
“薜衡,”魏卿唤道:“去给我取件披风来。”
“诺。”薜衡应道,回屋去给魏卿取来。他也奇怪,他家先生为何突然这般怕冷,而且眼下还未入秋,要是入了秋可怎么办?以往还有夜间在院中抚琴的雅兴,眼下到了晚上门窗紧闭也不嫌闷。
薜衡取了件天青色的披风给魏卿披上,瞅见韩怜朝这边走来。
韩怜给魏卿请安,魏卿拱手回礼。
“公子有请魏先生去院中商谈。”
魏卿颔首,一阵冷风不免呛了一下,“咳咳咳……”
“魏先生,你可还好?”韩怜关切地望着魏卿。
“无妨,受了点风而已。”魏卿笑道,脸色却有些苍白。
扶苏手攥着拳置于案上,凝眉思索,竟未曾注意到韩怜将魏卿带来了。
“叔臣,见过公子。”
听到这一声呼唤,扶苏方才回过神,看到魏卿就站在下面。
韩怜退下带上了门。
“今日李斯在大殿上继焚书之后,又提出若有敢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非今的灭族;禁止私学,想学法令的人要以官吏为师 。这私学本是普通人家出人才的一条路,若没了私学我大秦何来各方广博的人才。”扶苏一想到这儿便揪紧了心,默默攥紧了拳头。
“陛下是何意?”
“陛下采纳了李斯的建议。”这正是让扶苏最揪心的。
“敢问其他大臣可有对此事颇有微词,站在公子这一边的?”
“这么一说倒是有五位大人,其中三位吾有与他们私下交流过,其余两位还未谈过。”
“公子可是有了打算?”
扶苏点头,“其余三位商议,若是吾上书进谏,他们愿意在朝堂上站出来支持。”
“所以公子是想暗中拉拢另外两位,到时在朝堂上一齐向陛下进言?”
“吾正有此意,不知叔臣觉得可妥?”
魏卿想了想,拱手进言,“叔臣以为可行但还望公子三思。虽说寡不敌众,然三人成虎,多少是能给陛下提个醒。只是公子确定这些人可信,不怕到时反过来陷害公子?”
“吾亦有过此顾虑,然事到如此,唯有险中一试。”扶苏从不走险招,他既然决定一试,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无奈之举。决定亦无人能改变。
“那叔臣愿意作那张仪游说那二人。”魏卿向扶苏请命,愿替扶苏分忧。
“真是知我者叔臣也。不过,你只需游说一人,剩下的我亲自去。”扶苏笑道。
“诺。”魏卿颔首。
魏卿乘车来到了吴钊府上。
吴钊和赵高笑着走出来,互相作揖告辞,似乎谈得很愉快。
赵高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男子,灰色深衣,一双鹰眸,锐利有光,乍一眼令人生畏。然他注意到魏卿后,朝魏卿的方向微微施礼,带着左右逢迎的笑容,略微下至的眼睑带着几分忧郁倒显得眼神里的戾气消减了许多。
他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魏卿定睛一看,那是两枚如红玛瑙一般的胡桃。
赵高走下台阶,刚好抬头看到魏卿,神情一愣,遂遥遥地朝魏卿行过礼,匆匆钻进了马车离开。
看来赵高和李斯先其一步,魏卿心中暗想。
魏卿上前,向吴钊行礼。
“在下魏卿乃公子扶苏府上的门客,在此见过吴大人。”
“原来是公子府上的,失敬失敬。”吴钊还礼,“不知阁下来此有何事啊?”
“魏卿受公子所托,特来与大人商议一件事。不知大人可方便移步府中?”魏卿提议。
吴钊一听,大概猜出了几分,赶紧请魏卿进门,“阁下,快请。”
进了屋中,二人坐定。
“不知公子有何事让阁下带给微臣?”
魏卿故作欲言又止,往外瞟了一眼。
吴钊看出了魏卿的担忧,遂解释道:“阁下别误会,方才赵大人虽说是替李丞相来说服在下,然被我婉拒了。我是儒家的推崇者,断然是不能看着那些书被焚尽的。我亦是私学的受益者,断然知道普通儒士的不易。”
魏卿见他如此恳切,思忖后便将扶苏的话言明。
吴钊一听顿时眼冒星光,“承蒙公子不弃,我必当支持公子在大殿上站出来。若是有公子进谏,吾等不至于孤掌难鸣。”吴钊一而再地拜谢。
送魏卿出府的路上,魏卿突然问道:“方才陪赵大人的那名年轻男子不知是谁?还望吴大人可否告知在下?”
“阁下问的是谁啊?赵大人身边何来的年轻男子?”吴钊一头雾水。
魏卿刚想再仔细形容一番,突然他意识到莫非其他人看不到,只有他能看到那名男子?
魏卿朝吴钊拱手笑笑化解尴尬,吴钊亦没有在意。
魏卿乘车回去,心中细思极恐。
“难道说这赵高身边有一位暗中为他出谋划策的异类?”魏卿抓紧膝盖上的衣料捏出了褶皱,“看到我却如此淡定,若不是问及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
魏卿向扶苏复命。
“公子交待的事,叔臣已办妥。只是叔臣仍规劝公子一句,适时见陛下眼色行事。莫要得罪陛下……”魏卿说着忍不住咳了起来。
“叔臣的提醒,吾记下了。今日你也操劳了,下去歇息罢。”扶苏说着走下来,看了看魏卿,发觉魏卿近些日子仿佛憔悴了不少。忽然他发现他的鬓角似有一根白发,“叔臣,莫动。”
扶苏的指背拂过魏卿的鬓发,拈起那根白发“嘣”一用力。
魏卿用手按住鬓角,过于突然,吃惊地抬头望向扶苏那张俊逸的面孔。
“叔臣,你竟也长了白发?”扶苏关心。
“不过是一根白发而已,并没有什么。”魏卿笑答。
“叔臣尚比吾年岁轻,想来是忧虑过甚引起的。切忌好好休息,切勿操劳。”扶苏垂眸凝视着魏卿,眼底无限温柔。
“叔臣遵命。”魏卿言罢向扶苏拱手告辞。
扶苏低头盯了一会儿掌中的那根白发,默默握紧,转身进屋。他打开匣子,里面放着自己的那张无脸面具和魏卿的笑面,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将那根白发一起收进了匣子。
赵高府邸。
赵高进屋,刚坐下,又站起来,可谓是坐立难安。
“若谷啊,赶紧派人给李斯传个信告诉他今日在吴府遇到了那个魏卿。让他看看此事如何处理?”
虚若谷上前,镇定进言:“大人,依若谷看。他看到了大人也无妨,反正大人顺利拿下了吴钊。那吴钊虽说不主张李丞相的做法但却是懂得识大局的,扶苏的拉拢想必他这个久经朝堂之辈懂得人面一套,背后一套。这魏卿,不妨来给他个将计就计。”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高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
“若谷有一计,既可以离间那魏卿与扶苏,亦可以让陛下对扶苏失去信心。”虚若谷鹰眸一闪,露出一丝诡笑。“扶苏仁慈,若是让人散出谣言,陛下焚书一举牵连了众多儒士,这些儒士一并与之前抓捕的方士、术士同狱,你说仁慈的公子是否会在朝堂上质疑陛下的决策而为他们求情?从而触怒圣威呢?”
“若谷,真有你的!这样就算那吴钊他们支不支持也无需担心。”赵高拍手叫好,“我即刻便让人散出这谣言。”
“大人且慢。”虚若谷劝他稍安勿躁。
“嗯?”
“这谣言讲究时机,需诸位中的在上朝前告于扶苏。即便其将信将疑,然一时无法佐证,到时李斯在朝堂上再稍施加压力步步紧逼,就算再沉得住气的大公子想必也会为了救那些‘不存在的儒生’的性命而出言顶撞陛下。”
“若谷啊,你真是个妙人!”赵高拍手叫好。“那这魏卿你如何对付啊?”
“这若谷自有办法,还请大人放心。”虚若谷说完朝赵高拱手,鹰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禀大人,今儿上头孝敬大人的一些时令瓜果送来了。大人可要清点名单?”门外传来一奴才的回禀。
赵高本想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儿就好,瞥到虚若谷,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可有大枣?”
“回大人,有。各个个大饱满,看上去不输去年外邦进贡的那些。”门外回道。
“将那大枣挑些顶好的送去别院,放门口就行。”赵高命令道。
“回大人,这些都是顶好的,若不是顶好的谁敢往赵大人这边送啊!”
赵高见这回应的奴才倒也机灵,甚是欣喜,“下去到账房领赏去吧,就说我说的!”
“小人谢过大人。”
听着门外奔走的脚步声,赵高哈哈哈大笑。
赵高走近,望着虚若谷道:“我记得你喜欢枣,今年的进供还未到,等到了我再让人送些到你那儿。”
虚若谷未料赵高竟记得去年之事,那枣他并不是自己留着的,而是她喜欢。
虚若谷刚要拱手回绝,赵高突然握住他的手放到掌中轻柔地摩挲,拍了拍虚若谷的手,笑道:“谢什么?这些年若是没有你,我赵高怎能有如今的地位?你功不可没!”赵高看着虚若谷眼中闪着幽光。
虚若谷抿了一下唇,颔首回敬。
温润的指尖悄然抚上了他的唇。
赵高眯起眼,笑着对虚若谷道:“我不相信别人言语上的道谢,不过是虚伪的客套。我只相信实际行动上的道谢。”
虚若谷向后退了一步,唇瓣离开了赵高指尖的抵触并顺势抽出被握住的手,向赵高郑重地齐眉深躬道:“大人尽管拭目以待。”
魏卿静坐于案前,发着呆。
还记得前年扶苏曾调侃:“叔臣,吾有一问。何故这么些年了亦不见你容貌有何变化?”
“公子又寻叔臣开心了,人都会老,只有那传说中的山鬼、仙人才不会老。”魏卿想了想继续道:“想来是公子这西院宜清修,羽化成仙,赛那蓬莱仙岛,叔臣得幸。”
扶苏埋头一笑,“若真如此,你便好好在这西院待着,但别先得道成仙了。我还指望你将来继续辅佐我。”
“叔臣谨记。”魏卿朝扶苏微微躬身。
怎么会长白发呢?难道与缺失的肋骨和山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