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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愿君心似吾 “忠吾者, ...

  •   “叔臣,好生歇息,其余勿需操心。我晚些再来看你!”扶苏临走前对魏卿道。
      屋中独留了魏卿与瑶姬。
      孙藐走到院门口时,薜衡故意使坏从他身旁疾步而过绊了他一跤,自己佯装摔倒,那孙藐是真真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孙藐气得抡起拳头就要教训薜衡,“真是什么样的主人教出什么样的下人!”
      薜衡赶紧抱住了头。
      韩怜一个上前,挡在薜衡面前,推剑出鞘亮出半截,另外半截还在鞘内。警告道:“说到底薜衡是公子的家奴,您这样说岂不是对公子有意见?”
      孙藐吓得赶紧收回拳头,这韩怜可是公子的贴身护卫不像薜衡,他可招罪不起。只得忿忿扬袖而去。
      韩怜一抬手,剑落回了鞘内。伸手拉起地上的薜衡。
      “就算你想给魏先生出气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啊!”韩怜说着推了一下薜衡的肩膀。
      薜衡笑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了我薜衡也不是什么君子,不讲究那套!”
      “你啊,跟着魏先生好的没学,倒悟了一堆歪理。”
      “你成天跟着公子,也没见你谋个大官当当。彼此彼此,嘻嘻!”薜衡笑着要去勾韩怜的肩膀不料被他躲开了。刚才是假摔,现在是真真实实地摔着了。
      “我想起来了,公子交代的事还没办完!”韩怜说完丢下薜衡走了,留薜衡一个人坐在地上。
      “喂,你走好歹先拉我一把啊!”薜衡扶着屁股,“死韩怜,下次我看到你……”正抱怨着,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双脚,接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薜衡抬头一看竟然是韩怜回来了。
      韩怜拉起他,无奈地歪了歪嘴角,“这回我真走了!”
      “去吧,你去替你家公子办事,我家先生有我看着……不对,护着呢!”薜衡拍了拍胸脯。

      “你怎么来了?”魏卿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我已经出山了,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槐,你有没有想我啊?”瑶姬说着上前抱住魏卿。
      “你的名是什么?还有快松手!”
      “邙山尘鬼崤烬尘。”说完,瑶姬松手变回了尘鬼的模样。
      一身墨绿纁衣,面容娇俏,凤眼薄唇,眼尾一抹狭长的绿,竟是难辨雌雄。看这身高足有八尺,竟比自己还高。
      崤烬尘向魏卿冲来,魏卿赶紧向案后一躲,抬手示意,“你别过来!”
      “槐,你不喜欢男子吗?那我变成女子好了!”崤烬尘摇身变回瑶姬的模样。
      魏卿心中暗言:“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喜欢!”
      “槐,你忘了当初在邙山,伯涯大哥说他缺个弟媳,还说不介意有个弟婿……”瑶姬食指绕着圈,咬着下唇,一脸羞涩地瞟着魏卿。
      想到那日在邙山的情景,魏卿慌了。嵇伯涯你干的好事!
      一个震怒现出了槐鬼之身。
      “槐!”瑶姬说着展开双臂,上前抱住了她。
      看到对面那张脸,她总有种自己被自己抱住的错觉。
      “他不介意,但我介意。”槐奋力挤出这一句话。
      “如果你介意,那我变成男人就好!”话音刚落,瑶姬变回了崤烬尘,从拥抱改成了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崤烬尘,你松开!”她奋力挣脱,摇身变回了魏卿。
      “既如此……”崤烬尘再度变回瑶姬。
      “你玩够了没有,崤烬尘?”魏卿吼道。
      “槐,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瑶姬委屈装作要哭的样子。
      魏卿捏着眉头,简直够了,自己可不会摆出这副模样。
      “你来的时候就不能换张脸吗?”
      “我在邙山就只见过你,而且这样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是谁不是吗?”瑶姬说着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的模样。
      “既然我你看也看过了,那现在可以回你的邙山或者天下那么大,你到处去转转也行。”魏卿说着拉起瑶姬就往外走。
      “我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出山,找到槐……”说着一个踉跄连着将魏卿一起扑倒在地。
      瑶姬从魏卿身上坐起,赶紧关心道:“槐,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魏卿扶着头,撑起半截身子,“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瑶姬一听,他这明摆着还是要赶自己走嘛,俯下身抱紧魏卿硬是不撒手,“你还要赶我走吗,槐?我不,我不要走……”瑶姬带着哭腔,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
      魏卿以为她想通了,却发现她居然开始在解他的腰带,“喂,你做什么?”
      “伯涯大哥说了,不介意我生米煮成熟饭!”瑶姬莞尔一笑。
      “嵇伯涯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魏卿制止着她,心里暗骂,“嵇伯涯,你这个混蛋!”却浮现出嵇伯涯那张可恨的笑脸。
      “你够了,崤烬尘。”魏卿一个翻身将瑶姬压在身下,将她的双手钳制在两旁。
      瑶姬愣了一下,盯着魏卿近在咫尺的火热眼神,蜷曲手指默默地拔掉头上魏卿当初赠她的那支发簪。
      “你拔发簪干嘛?”魏卿眯起眼睛表示不解。

      此时,屋外传来薜衡的声音。
      “先生,我说既然准夫人来了,晚上要不要多添床被……”薜衡开门便撞见魏卿压着瑶姬,衣带半解,而瑶姬躺在魏卿身下,披头散发。瞬间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地转身“砰”的关门退了出去。
      “先生,薜衡晚点过来,你和准夫人慢慢来不急!”说着又将耳朵贴到门上继续偷听,只闻女声喊了一声“怀”。薜衡寻思着难不成是准夫人想替先生怀个小先生?看来自己晚点过来是正确的。
      “薜衡,你……”
      听到屋里传来他家先生的叫喊,心想莫不是被他发现了自己偷听,先溜为敬。
      魏卿是想喊,“薜衡,你给我回来”,不料却被瑶姬绊住。
      “崤烬尘,你给我适可而止!”魏卿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瑶姬委屈巴巴地松开他,看着他起身系好腰带。娇容忧伤。
      魏卿看着她坐起来,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一个女子的端庄,遂拉她进了里间。魏卿替她梳好发髻,插上发簪。怎么说她现在用的都是自己那张脸,总不能那样出去。
      “等下,我便送你走。”魏卿道。
      “槐,你是觉得我会给你添麻烦吗?”瑶姬透过镜中窥视着身后的魏卿。
      “这里比不得你在邙山,规矩众多,说一句话,稍有差池就会丢了性命。你心性活泼,此处不适合你。”魏卿看着她那一头青丝忽觉甚是可爱,分出一缕绕于指尖玩弄。
      瑶姬转身,见魏卿抚摸着她的一缕青丝,心底不禁升起一丝羞涩与不舍,“既如此,我便答应你离开。但若是你需要我,记得一定要唤我!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瑶姬握住了魏卿的手。
      魏卿亦抚上她的手背,一改刚才的急躁柔声安慰,“好,我知道。”

      魏卿送走瑶姬,转身便恨恨地道:“嵇伯涯,别让我看到你,否则……”魏卿握紧了拳头。
      “魏先生。”韩怜忽然叫住他。
      魏卿朝韩怜拱手。
      “公子刚让我去西院请示一下魏先生,好给瑶姬姑娘安排个住处。”
      “你且带话回去,不劳公子操心,我已将她送走了。”
      “难道说方才……”
      “正是。”魏卿颔首。
      “那韩怜便回去复命。”韩怜说完,告辞。
      魏卿望着韩怜离去的身影,遂埋头继续往西院走。

      往常扶苏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今日不知怎么了竟然有些踌躇。四指蜷握住拇指欲扣门似又觉不妥。
      咔嚓——
      门从里面打开。
      薜衡迎扶苏进屋后便退了下去。
      魏卿礼毕后,扶苏在案前落座。
      “今日发生在西院之事,是我大意了,让叔臣受委屈。”扶苏向魏卿拱手以示歉意。
      魏卿惶恐,赶紧起身跪到扶苏面前拱手回道:“公子,万不可。臣受不起。”
      “叔臣,近前来。”扶苏吩咐。
      魏卿起身,来到扶苏身边,跪坐下。
      扶苏看着魏卿,说来这魏卿生得面容清秀,眉眼间确实带着几分女相,身材纤细,怪不得他也听信了那谣言。
      “你初入府上,吾对你多有防备。后来见你行事,知你是忠信之人,值得托付。吾本以为叔臣待吾如吾待叔臣,未料吾终究是不够了解叔臣。”扶苏叹道。
      魏卿听明白了,今日扶苏本想好了应对之策,然而他却自作主张替扶苏作了决定。他这是僭越,扶苏觉得是他做得不够才导致自己不够信任他,有所介意。
      “叔臣记得当时公子说了一句‘去留不强求,全凭叔臣自行定夺’。”
      扶苏盯着魏卿绷紧了双唇,生怕他说出什么令自己后悔说出这决定的事。
      “叔臣答应公子的还未做到,断不会弃公子于不顾。其实今日之事,公子大可不必介怀。”魏卿朝扶苏拱手。
      “面对谗言,吾亦动摇,怀疑过叔臣。”扶苏对自己怀疑魏卿仍有些在意。
      “公子,君臣之间的信任不正是在一次次地揣摩与试探中建立的吗?”
      扶苏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他与魏卿不正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吗?
      “叔臣所言,极是!吾必当谨记。”扶苏反省过后,脸上终露出了宽慰之色。
      魏卿听扶苏如此说未免太过严重,故借此调笑其一番以缓解气氛。
      “公子,叔臣有一惑,不知您是否可答?”
      “叔臣,何惑之有?”扶苏皱了皱眉。
      “公子,怀疑叔臣是女人,还是怀疑叔臣屋里藏了人,还是对公子不忠……”
      “嗯哼!”扶苏指节抵住下唇,清了一下喉咙避免难堪。刻意移开目光,回头恰巧看到了墙上挂的此君,起身上前取下抱在怀中,转身对魏卿道:“叔臣,可否为吾调个调式?”借此岔开了话题。
      魏卿见扶苏怀抱着此君,当真是颀而长兮、美目清兮、清扬婉兮的翩翩君子,遗世而独立。一时竟看呆了,等反应过来,扶苏已将此君置于案上。
      “不知公子想要调何调式?”魏卿询问。
      “仲吕。”扶苏扬起嘴角。
      魏卿转动琴轸调弄着调式,扶苏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手上的旧疤,若不是前日遇到夏无且,魏卿要瞒他到何时?
      “前日吾遇到了夏无且,他向吾问起你。”扶苏垂眸盯着魏卿手背上的旧伤。
      魏卿拧动琴轸的手突然一僵。
      “是……是吗?”话一出口,魏卿觉得问了一句无用之语。
      “他向我问起你的手疾恢复如何,弹琴可否有影响?那一下刺得险透掌骨,余毒入血伤了经脉,日后落下手疾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魏卿赶紧转向扶苏拱手齐眉,低头不敢言语。
      “若非他问起你,吾竟不知。你尚要瞒吾到何时?”扶苏的语速变得缓慢却字字戳着魏卿的心。
      “叔臣,并非有意隐瞒公子。只是……”魏卿猛地抬眸,他的左手竟然被扶苏抓起,手背上的旧疤正对着扶苏。
      “只是小事,不想令公子忧心。”
      “忠吾者,吾心忧之。知我者,吾谓之心忧。有何不可?”扶苏松开魏卿的手,“琴调好了吗?”
      魏卿拱手,眨了眨眼平复复杂的心情。用泛音又确认了一遍,转身对扶苏道:“公子,调式已调好。”
      扶苏与魏卿调换了位置,魏卿本想下去坐回侧位,扶苏却让他留在他身边,“往日都是你为吾弹琴,今夜由吾为叔臣弹一曲。”
      魏卿愣住了,竟忘了拱手推谢。
      扶苏轻抚了一下琴弦,慢起散音勾一,托六,撮一六。
      “巍巍乎高山”当以“汤汤乎流水”为宜,高山流水互为依傍互为交心。在赴西院的路上扶苏心中已然作出了决定,即便魏卿是女子亦想出了万全之策保她齐全,定不会令其受辱。只是魏卿先他一步,挡在他前面按自己的意愿替他作了决策。扶苏自省,还是他不够强大,不够值得托付,才让自己努力想要保护的人一次次挡在了自己前面替他承受。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更有能力,才能执掌这大秦的天下,护好自己的子民,护好他身边之人。
      “公子,您心中所向往的《高山》,叔臣定会追随您的步伐,不离不弃。”魏卿听明白了扶苏曲中的壮阔与孤独。
      “比起回头看到身后的你,吾更希望是回头看到身边的你。比起你的追随吾更希望是与你并肩同行。”扶苏的目光真诚而执着。
      魏卿拱手齐额深深叩首。
      “谢公子抬爱!公子的心愿,臣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魏卿就寝时,发现镜前放着一束青丝以绿带束之。
      想来是她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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