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殇》韩起

45、札札弄机杼 苏清觉得，

　　“先生，门外苏清求见。”薜衡向魏卿禀告。
　　魏卿抬头，这苏清一大早就来，想必与昨日之事有关。
　　魏卿注意到薜衡今日眼圈极深，打着哈欠，似有倦意。“你今日怎如此困倦，昨夜干什么去了？”
　　这薜衡刚打完一个哈欠，听魏卿这么一问赶紧回道：“昨夜做了一整夜的梦，早上醒来发现落了枕。但不妨薜衡伺候先生！”说完强打起精神，嬉皮笑脸地冲魏卿咧嘴一笑。
　　魏卿见他这般也没再在意，遂让他请人进来。自己亦起身上前去迎。
　　“苏清，见过魏先生。”苏清向魏卿拱手问候。
　　魏卿还礼，请其落座。
　　“屋外鸟语花香，屋中难免憋屈。苏清有个不情之请，魏先生可愿同苏清移步院中。”苏清提议道。
　　魏卿颔首，移步院中。
　　“昨日之事，还望魏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怪罪孙藐。”苏清拱手齐眉朝魏卿深深一拜。
　　魏卿见苏清帮着孙藐求情，便道：“昨日吾已说得很清楚了。”
　　“魏先生昨日之言不过是安诸位门客的心。得罪魏先生，诸位心中必然隐忧魏先生暗中报复，然先生当众放话，反而诸位心中觉得先生为人坦荡，不过是气话发泄，亦不会惴惴不安，人心惶惶。今后对先生亦礼让有佳。”苏清将自己的揣测道明。
　　魏卿笑道：“你太看得起我魏卿了，我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魏卿的一句笑言更让苏清肯定了他的揣测。
　　“其实，苏清也与诸位门客一样，对魏先生颇为妒忌。魏先生资历尚浅，却深受公子信赖，诸事都能与公子商谈。单凭这独居西院，吾等更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然苏清看得出，魏先生心性不是居功自傲，贪慕虚荣之人。只不过你鲜少与门客来往，少了交流，让他们误将你幻想成了威胁他们的假想敌。”
　　“哦？那你倒说说看我是个心性怎样的人？”魏卿转身。
　　“苏清觉得，魏先生有时候甚至不像是一个人。”苏清拱手，继复言道：“随和却又令人捉摸不透，清冷却也有热心肠的时候。有时觉得魏先生的性格和公子倒颇为契合，但与公子的通达四方不同，魏先生似乎缺少了点人间的烟火气。啊，苏清妄言，还望魏先生莫要见怪！”
　　魏卿看着苏清，他说的自己也未曾注意。
　　“孙藐他若无害人之心，亦不会咎由自取。公子自有定夺，魏卿不会煽动亦不会为其求情。恕魏卿无法答应你为他人求的这一份情。”
　　苏清拱手，面露喜色。
　　“魏先生如此，已是帮了在下，帮了孙藐。苏清谢过魏先生。”
　　“我有一问，你何故为孙藐求情？”
　　“这孙藐会如此，也是素日与苏清交好，见苏清多年不受提拔故想帮苏清一把，以为……其实苏清并无此意。”苏清抬眸看着魏卿，“苏清深知才学不及魏先生，仗着有些才学随大流入了公子门下。不过是在乱世，为自己寻一栖身之地。然魏先生却不一样，那一身伤不是寻常的意志能承受的。公子在堂上对魏先生说，‘去留不强求’的时候，我便知公子待先生自是吾等不能匹敌的。”
　　“此话何意？”魏卿不解。
　　“为主，爱才却肯让自己难得的才臣自行决定去留，这是何等的尊重？若是换作他人，必然囚也要将其困于身边，或者暗中处置，以防此人另侍他主。公子对魏先生惜才若此，还望先生来日莫要辜负公子。”苏清朝魏卿齐眉深躬。
　　“魏卿，定不会负公子所托！”
　　魏卿一字一顿皆传入苏清耳中。
　　苏清该说的也说了，该求的情也求了，接下来只能看孙藐的造化了。
　　两日后，孙藐被扶苏一封书信派去了他处，虽未逐出府，但若要回府恐是无复可能了。

　　魏卿见薜衡今天精神不济，让他早些回去。
　　薜衡回到家中，做好了饭菜唤了岳母吃饭。
　　“您老先吃，我等莺儿回来一起吃。刚好今日有些困，我先进去眯一会儿。”薜衡说着将筷子殷勤地递给罗大娘。
　　扶苏婚后一年，魏卿就向扶苏帮薜衡讨了莺哥儿。这罗大娘本看中的是韩怜，觉得这韩怜是王贲将军的爱徒，又是扶苏身边的侍卫，说出去也有面子。
　　她家莺哥儿长得花容月貌，与韩怜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可谓天生一对。遂私下去问了韩怜的意思，韩怜那个木头脑袋，说是“韩怜的命是公子救的，亲事自当听公子的”。这薜衡虽说各方面不及韩怜，但是一张嘴却能说会道哄得罗大娘开心，问了莺哥儿的意思也是中意的薜衡也就允了这门亲事。后来经那一遭，罗大娘庆幸女儿嫁对了人，对薜衡是越看越喜欢。
　　莺哥儿回来，见其娘亲对着油灯穿针。上前拿过针线帮她穿好。
　　“阿娘，你要缝什么告诉我来，何苦自己来，多伤眼睛？”
　　“我想着现在开始给你缝件冬衣，天寒了刚好可以穿。”罗大娘说着瞅了瞅莺哥儿的肚子，悄声问，“儿啊，这个月可有准时来？”
　　莺哥儿一听，顿时红着脸低头轻回道：“准的。”
　　罗大娘叹了口气，看了看里屋，附耳，“你和薜衡可有过？”
　　莺哥儿更是涨红了脸，别过脸垂眸道：“不曾……”
　　“诶呦，我的傻儿啊！和你差不多时候成家的王家丫头都当了两个娃的娘了，你这连圆房都还未……真是让为娘的担心啊！还好薜衡这孩子老实，换作别人指不定在外养了一窝只管带回来叫你娘呢！”
　　这莺哥儿一听委屈得红了眼，罗大娘见状只好安慰道：“娘本想着岁数也大了，你生了娃，娘还能给你带几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和薜衡好好过日子！”罗大娘说着拉过女儿的手放在掌心里拍了拍。

　　当初，莺哥儿的表哥得知她要嫁人，本就垂涎莺哥儿美色的他趁家中只剩莺哥儿一人，竟想将生米做成熟饭，到时罗大娘不同意也只能将莺哥儿嫁与他。幸得韩怜提前来给薜衡送贺礼撞见了才救下了莺哥儿。
　　罗大娘赶回家骂着那挨千刀的混账，一边问莺哥儿那混账可有怎么招儿？莺哥儿哪懂这些，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王家娘子建议，“干脆让城东的刘婆来一趟验验？若是好的倒不妨，若是不好了莺哥儿长得好指给有钱人家做小也不亏。”
　　薜衡碰巧赶到，闻言上前就给了王家娘子一个大嘴巴子。
　　“这说的什么浑话？管什么好的、坏的、臭的、酸的，我看就你会出馊主意。横竖莺儿我薜衡娶定了，你若肯赏光，到时来喝一杯喜酒，我薜衡敬你。你若是敢出去乱说，别怪我薜衡给脸不要脸！”
　　王家娘子一听吓得赶紧回了家，连着好几日路过都绕了远路。

　　罗大娘拿起拐杖起身，“我吃完饭积食，出去遛个弯儿。薜衡那孩子说是等你吃饭，今儿估计是累了进屋里睡着呢，你去叫他起来罢！”罗大娘说完踱着步出了门。
　　莺哥儿进屋，见薜衡睡在炕上。
　　凑近一看，眼下是黑色的眼圈，想来是昨夜的关系。昨夜，薜衡告诉她撞见魏先生和准夫人独处的情状，说得莺哥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说他没羞没臊。
　　薜衡突然抱住她正色，“莺儿，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要个孩子。到时还能和小公子做个伴儿！”
　　莺哥儿害羞地点着头应允，但当薜衡真的要行敦伦之礼的时候她竟吓得一脚将薜衡踹下了炕。
　　薜衡生怕吵着岳母，赶紧捂住嘴，但着实疼得厉害，别提表情多滑稽了。
　　莺哥儿本想道歉拉他起来，竟也被他逗笑了。
　　薜衡上炕后也没再为难她，只是抱着她安慰道：“不急，来日方长。公子二八才有了小公子，我们都还年轻。”
　　莺哥儿抱着薜衡的手臂只是默默地垂泪，每次薜衡都会这样安慰她。说公子也未有，他不急。眼下，夫人也给公子添了承義小公子。
　　薜衡闻声，在莺哥儿鬓角轻轻啄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了。
　　“我的莺儿还小，若真成了娃儿他娘，我倒要心疼了！”
　　莺哥儿比薜衡还大了两岁，当然知道薜衡这是哄她呢！
　　今早儿薜衡便疲惫得很，问他只说是昨晚做了梦抓了一只兔子，结果被兔子踹了一脚。醒来还落了枕。
　　莺哥儿不忍心叫醒薜衡，只是伸出手抚上了薜衡的脸颊。
　　“莺儿的手真软和。”薜衡闭着眼不忘调戏。
　　莺哥儿吓得赶紧抽回手，不料却被薜衡一把拉住，整个人贴到了他的胸膛上。正要起来，薜衡突然睁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瞪着那双机灵的黑眸竟一时愣了。
　　薜衡一松手，莺哥儿赶紧起身，转过身故作生气。
　　“你啊，没个正经儿！累了，睡觉也不踏实。”
　　“那不是知道你回来了吗？所以醒了！”薜衡起身，伸了个懒腰。从背后抱住莺哥儿，轻声在其耳畔道：“莺儿，吃饭了。”
　　“你抱着我，我怎么去吃饭？”莺哥儿羞红了脸。
　　“那我抱你去吃饭！”说着，薜衡抱起莺哥儿来到了桌前。然后跪坐到莺哥儿对面，笑着将筷子先递给了她，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