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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终非信人 “叔臣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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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魏卿揉了揉鼻子,跟着扶苏离了此处。
上了车,扶苏问道:“现在你准备去哪儿?”
“回去。”魏卿道。
“回哪儿?”
“自然是回公子的府上,天色已晚,夫人和夫人腹中的小公子想必候着公子回去用膳。明早还劳烦公子上朝带魏卿入宫。”
扶苏从窗口探望徐徐闭上的宫门。
魏卿如今身陷囹圄都在为他着想,生怕他为了查案枉顾规矩。
“适逢大雨,现场的证据想必也被雨水冲刷。你有把握抓到凶手吗?”扶苏那双明眸闪烁着担忧。
“嗯?叔臣并非是要去现场。当时发现华庭公主的尸体,便将周围仔细勘察了一番,因此被赶到的侍卫逮了个正着儿。”魏卿淡定地回答令人咋舌,仿佛被卷进凶杀案就像走路时不小心踩到石子崴了脚一般风轻云淡。
“那你入宫是为了……”
“想去确认一些事。”
“确认一些事?”扶苏忽然疑惑。
“方才叔臣看过华庭公主的尸体,肚子有些胀,显然是腹部有积水。从手的样子来看有过挣扎,但叔臣并未在公主的颈项发现掐痕或是指甲缝中发现抓伤凶手所残留的痕迹,这个凶手仿佛就像不存在一般。”魏卿分析着借此转移扶苏的注意力。
“难道嫶曼是失足落水?可她的脸如何解释?”扶苏话一完,撇过头按着胸口,墙忍着咽下。一想到那张近乎面目全非的脸,扶苏就有些反胃。
“这点臣尚未破解。”
“让你看笑话了,虽说嫶曼是我的小妹,可一想到……对于逝者理应尊重才是。”扶苏不禁自责。
“公子严重了,对逝者的尊重生者长存于心,而不是拘泥于表面。”
经魏卿这番提点,扶苏内心稍许得以安慰。
回想着魏卿方才的分析,他眼眸忽然一震,奇怪的目光望向魏卿。
“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叔臣?”
“你说腹部有积水,那嫶曼岂不是被你……”
魏卿赶紧拱手齐额埋头告罪,“叔臣并非有意亵渎,不对,叔臣并非有意窥……”
“罢了,想必嫶曼也希望自己能沉冤得雪,不罔顾一条性命。”扶苏摆了摆手。
魏卿回到院中,便打发了薜衡,现在薜衡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听不用伺候便也不多问,兴冲冲地告辞。
魏卿坐在案前,陷入了思索。
在车上,他没有向扶苏透露进宫为了确认何事。
无论凶案现场还是尸体上,他都闻到了郑妃所赐的对镯的熏香。从尸体的样子来看,是失足溺水而亡。但是若有人故意推其入水也可以造成失足溺水而亡的假象。
出于谨慎,也为了不令扶苏担心,他未将这一发现告知扶苏。
雨水或许会冲走证据,但是雨水冲刷过后也往往能令一些证据浮出水面。
夜深,院中传来阵阵虫鸣。
扶苏坐在案前翻阅着各类溺水案的卷宗,希望从中能发现一些端倪。
突闻里间传来声响,他赶紧放下卷宗。赶至,发现王瑕打开了母妃今日赠的对镯,她扭过身以袖掩口一阵干呕。
“夫人,可还好?”扶苏赶紧上前扶住王瑕,顺带关上柜门。
“良人为了魏先生的事煞费心思,生怕良人着凉,妾故想取件衣裳给良人。未曾想婢女将此物收到了柜中。”王瑕扶着腰,扶苏搀着她在榻上坐下。
突然想到,今日魏卿验尸打着喷嚏。又让他明日捎他入宫,但提到要确认的事时却岔开了话题。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扶苏回头盯着柜子,心中泛起一阵恐惧。
魏卿随扶苏同车。
临下车前,扶苏将自己的一枚青铜印章交付给魏卿,嘱咐道,“我无法相陪,恐你遇到不便,出示这枚印章即可。”
魏卿谨慎地接过青铜印章,看到上面的篆刻方知这是扶苏的印章。
“叔臣,谢过公子。”魏卿将青铜印章攥在手中,感激地朝扶苏拱手示谢。
魏卿来到宫中向内侍总管请求召集华庭公主的宫人,打探那日公主的行踪。内侍起初不以为然,见中车府令赵高经过上前向魏卿问候,转身吩咐,“魏大人在替陛下查案,尔等理应配合,否则便有与凶手同谋之罪。”
“诺,奴才这就去办。”内侍总管见赵高出面,赶紧下去安排。
“叔臣,谢过赵大人。”魏卿朝赵高拱手以表感谢。
“魏先生严重,举手之劳而已。这等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奴才,眼下不教训,日后万一得罪了上头,那就说什么都晚了。”赵高朝魏卿拱手告辞,“赵高不打扰您查案了,愿七日大限先生能以示清白。”
魏卿看着赵高离开,此人虽说善察言观色,趋炎附势,今日倒刚好帮了他,也无妨。
听着那些宫人一一交代那日华庭公主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最近可有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有意无意地提到与郑妃的关系。
直到一名婢女的回答让魏卿找了线索。
“公主那日去了骊妃处,骊妃赠了公主一只金镯,说是上次公主看中的送郑妃的那对款式是给刚出生的娃娃戴的,公主戴不得。故命人做了改动,刻了雕花,更适合女子配戴。公主戴了很是欢喜,后来奴婢被公主叫去宫中取给骊妃的回礼,后来就闻公主遇害了。”婢女说完,声泪俱下。
原来那镯子是丽妃所赠,也就是说熏香的主人是骊妃。
魏卿显然松了一口气,幸好瞒着扶苏,否则不过虚惊一场让扶苏吊心。
——幸好,幸好!
后宫之地,魏卿身为男子无法入内。
眼下犯了难。
魏卿回到府中,前脚刚进门,韩怜便在其后落马,见魏卿安然返回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燕离宫,骊妃。”魏卿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敲着案,口中喃喃。
忽然一阵风从门缝中吹来,嵇伯涯现身在魏卿面前。
“兄长,你怎么来了?这还没到晚上,不像你的作风啊?”魏卿起身。
“好你个槐弟,你兄长我就那么见不得人,非得夜黑风高才能现身?”
“非也非也,兄长你不是见不得人,是旁人见不得你。”魏卿笑着朝嵇伯涯施礼,抬头就是嵇伯涯的一记敲脑门。
“咳,看来你跟着扶苏也没变聪明到哪里去吗?难怪总被人算计,丢不丢山鬼的脸?”
“兄长!”魏卿气鼓鼓地抬眸盯着嵇伯涯。
“听说你这次卷入了一桩命案?”嵇伯涯突然正色。
“回兄长,嗯!”魏卿抿了抿唇。
“可是查到了凶手?”
“还未,但眼下有怀疑之人——燕离宫,骊妃。”
嵇伯涯听到魏卿口中缓缓道出“燕离宫,骊妃”这几个字时,那双总带着笑意的杏眸瞬间放大失去了光彩。
“先生,公子来了。”门外传来薜衡的声音,魏卿和嵇伯涯双双将目光投向门上映的人影。
魏卿再看向嵇伯涯时,早已不见了踪迹。
魏卿上前打开门,迎扶苏进屋。
扶苏屏退薜衡,魏卿伸手迎扶苏上座,扶苏却无动于衷。
魏卿始终低着头,伸出手作迎的姿势,却迟迟不见扶苏动作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正当他准备放手缩回之际,却被扶苏一把抓住。
魏卿一时惶恐,抬头盯着扶苏的脸,平日儒雅谦和的表情略显僵硬。这是扶苏隐藏愠色时独有的表情。
“叔臣不知哪里惹公子生气了?”魏卿觉得这时候先服个软或许更好。
扶苏盯着魏卿不知所错的眼神,心中的愠气瞬间平和了下来。“今日我去了母后宫中,她说那对镯是骊妃所赠。”
魏卿一脸惊讶,扶苏竟然发现了?
他赶紧想跪下请罪,怎奈手被扶苏拽着无法抽离。
“当初高渐离之事,你曾怨我不信你。可如今,你又可愿信我?”扶苏星眸闪烁,目光紧紧盯着魏卿。
“叔臣只是尚未确定,觉得没必要告诉公子,省得公子忧心。”魏卿避开扶苏的目光,他的目光太过耀眼,让他不忍直视。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身为男子,进不了后宫。若我力所能及,你也不必避嫌。”扶苏已将话言尽至此,魏卿若不是傻子也该明白扶苏是真心要帮他查明真相,绝不姑息。
“公子,可是信不过叔臣?”
“吾怎会信不过你?”扶苏被问得蒙了。
“公子既信得过叔臣,那就让叔臣按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清白。叔臣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到时还请公子助叔臣一臂之力。”
扶苏见自己仍紧抓着魏卿的手不松,赶紧放开,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鲁莽。
他派韩怜暗中跟着魏卿,怕他查案遇到危险。却听韩怜回报,今日魏卿宁可受人奚落也不愿拿出他给的信印。他这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啊!
今日朝堂之上,李斯因华庭公主一案,放任疑犯魏卿查案公然上谏,斥责扶苏纵犯之嫌。扶苏当众为魏卿担保,陛下也当众澄清是经过他同意方执行的。
为保魏卿扶苏不得已提及韩非,念及父王对韩非的情谊。他不希望魏卿沦为下一个韩非,作为政治的牺牲品,方才说动了陛下。
扶苏走后,魏卿关上房门,嵇伯涯又出现在了身后。
“兄长,你居然还在?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骊妃,不可能是凶手!”
“兄长何故如此肯定?”魏卿疑惑,他从未见过嵇伯涯如此认真的眼神。
“给我三天时间,我替你查真凶。”嵇伯涯向其发话。
“兄长,难道你认识骊妃?”魏卿眯起了眼睛,不应该啊?骊妃一个普通人会和嵇伯涯有什么渊源?难道……“骊妃是否和屈原一样?她能看到你?”
嵇伯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否认。
魏卿不可思议地望着嵇伯涯。
“你不是常抱怨我活了这么久都没给你找一位嫂嫂?”嵇伯涯勾起嘴角,苦涩的笑容在嘴角漾开仿佛一脉苦泉涌入左颊那颗凹陷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