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冷池凶祟 吾家夫人怀 ...
-
“阿嚏——”
魏卿打了个喷嚏,由于手里捧着郑妃赠的漆盒只得将脸转向一侧以示避让。
“叔臣,可是害了凉?”扶苏关心道。
“回公子,叔臣并未受凉。”说完,回头吸了一口气又扭头打了个喷嚏。
扶苏见魏卿一面对这只漆盒就打喷嚏,顿时起了疑。
“难道说是这盒中之物?”
遂打开了漆盒,虽说这是母妃赠给王瑕的,但王瑕现在毕竟有孕在身,一切近身之物还需谨慎。
一对金灿灿的无雕花开口素金镯,坠着一枚桃形的铃铛。扶苏拿起其中一只镯子仔细端详,“母妃说此物赠与王瑕,可这镯子如此窄小我看她未必能戴。”
扶苏低头瞥见魏卿露出的手腕,心生一试,错开镯子的口往魏卿腕上戴去。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魏卿回头,扶苏已将镯子戴到了他腕上。
“果真戴上了?”扶苏平日见魏卿抚琴便觉得他手腕比女子还纤细,本只想试试若他都戴不进,旁人更是戴不得。未料还真戴上了!
阿嚏——
魏卿一抬手,便又打了个喷嚏。
“看来你是闻不得这镯子上的熏香,所以这般。”扶苏推测。
“似乎确实是这样。”魏卿说完,“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
扶苏见状赶紧帮他摘下,重新放回盒中,顺手接了漆盒。
“公子,你这是……”魏卿惶恐,怎么能让扶苏自己拿着。
“我拿着罢,你老打喷嚏也不是办法。母妃赠与王瑕,我拿着也显得更尊重她的一番心意。”扶苏只稍听魏卿半句话便知他的顾虑。
魏卿也不好推辞,遂向扶苏拱手以示感激。埋头行礼不慎靠近漆盒忍不住又别过头用袖子掩面打了个喷嚏。
扶苏见状不禁调侃,“吾家夫人怀孕故闻不得熏香,叔臣怎也闻不得?”
“公子取笑了,夫人那是怀着公子的子嗣,孕者对气味敏感易害喜故闻不得。叔臣闻不得是他因,若我一男子怀了,岂不要载入‘天下奇事’?”
扶苏笑了,偶尔这样逗弄魏卿听他一本正经回答也颇有趣味。
“只可惜自怀孕,她胖了些,这镯子怕是一时戴不上。”扶苏想着母妃一番好意只能暂时让王瑕收起。
“叔臣拙见,那镯子恐怕不是郑妃娘娘给夫人的。”
“何以见得?”扶苏分明听母妃说此物让王瑕收着,有用。
“那对镯开口,口径甚小,虽为金打造却无花纹,女子配饰多以雕花精美讨喜。公子可见到下坠的桃形铃铛,此形不多见,桃本有吉祥长寿之意。依叔臣推断,此对镯是郑妃娘娘赠给夫人腹中的小公子的。”
“如此说来倒也解释得通。”扶苏瞬间醍醐灌顶,感叹魏卿的心思和观察当真是比女子还细腻。“你这般心思,若是名女子必然将夫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般懂得察言观色,必当婆媳和睦。”
“公子,若叔臣真是名女子便不能辅佐公子左右,公子可还愿意?”魏卿故意借着扶苏的话驳他。
“哦?”扶苏笑道,“你借我的话驳我,叔臣何时变得如此小肚鸡肠,我怎不知?”
魏卿笑而不语,朝扶苏恭敬地拱手。这小肚鸡肠也多形容女子,扶苏这是跟谁学的也会讽刺人了?
扶苏看他表面认输,暗地里说不定正讥诮——还不是跟公子您久了。
不管怎样,魏卿这一拜纵有百般他意也如他面上的含笑宛如春风般一并拂去。
扶苏刚本还想到一回应可令魏卿回他不得,但一想不妥便没开口。
——你若是女子,那更好办!吾三书六礼将你娶回府中。
“公子,请留步。”
赵高匆匆从后赶来,对着扶苏和魏卿恭敬地行礼。
“不知赵大人唤扶苏何事?”扶苏以礼回问。
“回秉公子,公子胡亥闻公子进宫,特让奴才来请公子去殿中一聚。”
扶苏本就对胡亥这个小弟颇为疼爱,想来自婚后便未曾见过胡亥,都不知如今胡亥出落成什么模样了?遂对身旁的魏卿道:“叔臣,你先回去罢。我见过亥儿自行回去,你不必候着。”
“诺。”魏卿朝扶苏颔礼。
赵高向魏卿告辞,领扶苏走远。
魏卿走到半路,天突然下起雨。雨中迷蒙,他一时没了方向。见前面一处门开着,便进去躲屋檐下避雨。他振了振被雨淋湿的衣袖。
“阿嚏、阿嚏——”
魏卿仿佛又隐隐闻到了那股熏香,猛地打着喷嚏不慎蹭到了背后的窗框,衣服上瞬间粘上了一片灰尘。
他抬头观察着这里,显然这是座冷宫,否则不会脏成这样。
“阿嚏、阿嚏——”
魏卿连连打着喷嚏,见地上有些棕色的粉末,一低头赶紧捂住了鼻子一个闷哼。这粉末的味道竟同熏香如出一辙。
前方的水池似乎漂着什么彩色之物,魏卿遂起了好奇。
他刚走下台阶,还未来得及上前窥探,斜对角的门里突然闯进一名内侍,慌慌张张的模样,一边抱怨,“这雨说下就下,唉!”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
“敢问阁下,我因雨失了方向,可知出宫该往何处去?”魏卿对着那名内侍拱手,探头喊道:怎奈雨声太大,隔着距离对方虽注意到了这边有人却未曾听真切问了什么。
内侍先是朝魏卿遥遥施了一礼,然后沿着屋廊跑向魏卿,刚到拐角,那内侍瞟到了池塘里的东西顿时吓得滑倒在地。面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塘,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池子。嘴里语无伦次,“有……有……有有死……”
魏卿见状,眯起眼,淋着雨朝池塘边靠近。他将头伸到池塘上方一看,顿时惊吓得瞳孔扩张。
池里居然漂浮着一具尸体!
扑腾——
尸体的上身突然动了一下,魏卿吓得赶紧往后一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尸体。
“有死人!死人了!”内侍吓得大叫,连滚带爬地朝门口逃离。
徒留魏卿一人在池边。
扶苏见雨停,打算告辞。
门外内侍突然面色慌张地闯进回禀:“回二位公子,华庭公主薨了,尸体刚在西北角冷宫的池子里被捞起,死相极其恐怖,半张脸都没了……”
“什么?在偌大的皇宫里竟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有抓到杀害华庭的凶手?”胡亥惊得跳起来,绕到案前,走下台阶质问跪倒的内侍。
“凶手已抓到,据说……据说……”内侍抬头瞟了一眼扶苏,不敢吱声。
“说!”胡亥一声厉吼。
内侍吓得低头颤巍巍地回:“据说是随大公子进宫的那位,在现场被抓个正着儿。”
扶苏心里咯噔一下,星眸扩张。
才一会儿工夫……不,魏卿不可能会做出此等事!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解。
“魏卿现在何处?”
“据说已被押进了大牢。”
扶苏赶紧朝胡亥告辞,二话不说赶往大牢。
扶苏赶到狱中,只见魏卿被绑在审讯室的木桩上,嘴里被人猛地塞进一团破布。狱卒拿起烙铁就要上刑。
“住手——”
扶苏一声喝令,狱卒回头,赶紧放下了烙铁。
廷尉赶紧向扶苏施礼,扶苏并不理会,径直朝魏卿走去,伸手欲帮他取出口里的破布,谁知魏卿撇过头,用力一啐将其吐了出来。
“公子,叔臣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有人可以为我作证!”魏卿冲扶苏大喊,眼里的慌张在见到扶苏的一瞬间逐渐得以平息,只是稍稍喘着气。
在魏卿的描述下,他们找到了那名内侍。
听过内侍的描述,魏卿从“凶手”变成了“嫌疑犯”。
“大人,若是魏卿能找出凶手?”魏卿虽无头绪,但眼下这是唯一能自救的方式。
“这……断无放嫌疑犯自查凶手的先例,万一你在途中逃跑。我等该如何交代?”廷尉捻着胡子犹豫起来,暂时将其收押。
一声“廷尉大人”从门口传来,赵高朝廷尉施礼,对方赶紧迎上。
“陛下有令,准疑犯魏卿在七日内查出真凶以证清白,若逾期无法自证清白,当以欺君之罪于闹市行车裂之刑。”赵高将原话传达。
廷尉一听,赶紧吩咐狱卒将收押的魏卿提出来。
双方谢过,赵高送魏卿出狱。
魏卿在大牢门口看到了来接他的扶苏。不用说,陛下派赵高来传旨一定也是扶苏求的情。
“谢过赵大人。”扶苏朝迎上来的赵高微微躬身以礼以表答谢。
赵高惶恐,躬身道:“为陛下和公子办事是奴才的本分,公子无需谢奴才。”赵高移步向他们告辞,魏卿亦还礼。
“叔臣现打算去哪儿?”
见赵高走后,扶苏问魏卿。
“叔臣想看一下华庭公主的尸体,不知可否?”
“我随你去,否则纵给你七日,你也处处受限。”
按寻常人的思维定然是先去勘察现场,魏卿却先要去看尸体。但转念一想,当时正值大雨,线索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尸体了,他不禁感慨魏卿的冷静。
华庭公主的尸体被至于台上,蒙着白布。扶苏撤退了左右,便于魏卿查看。
魏卿上前欲伸手揭开她脸上的白布,扶苏赶紧以臂挡之,提醒:“据说嫶曼的半张脸没了。”
魏卿朝扶苏皱着眉,眯眼确定。
扶苏眨了眨眼,遂放下了手。
虽说先有所闻,但见魏卿掀开白布看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时还是退到一边,强忍着不适。
“呜——”扶苏捂着嘴站到边上,倒不是害怕,只是恶心。
魏卿闻声,迅速观察验了一番尸体将布盖回去。
“阿嚏、阿嚏——”
魏卿掩面打了几个喷嚏,转身走到扶苏身边,敛袖替扶苏顺着背。
“公子,可好些?”
扶苏松开,见魏卿眼里由紧张转为含笑,“见你如此高兴,莫非有了线索?”
“是有收获。”魏卿眼角露出一丝狡黠。
“嗯?”
“叔臣,恭喜公子。”魏卿说着后退一步朝扶苏拱手,嘴角上扬一脸坏笑。
“何喜之有?”扶苏一头雾水。
“今早公子说叔臣像……但叔臣看眼下公子倒比叔臣更像!”魏卿说着嘴角更加上扬,憋着笑不敢继续往下说,这只能扶苏自己领会,他说了就是得罪。
“好你个魏叔臣!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忘早上的事拿我寻开心?”扶苏算是明白过来,魏卿这是笑话他像女子怀孕害喜的症状。
“叔臣哪敢,叔臣向公子赔礼。”魏卿说着朝扶苏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别闹了,快些离了这里再说。”扶苏瞥了一眼盖着白布的尸体,赶紧将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