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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南有乔木 叔臣当竭力 ...

  •   军医在帐中替扶苏医治,魏卿只能在门外等待。
      回想悬崖边扶苏对自己的舍身不离,魏卿端于腹的手握成了拳,在帐前徘徊起来。
      “魏先生,先生?”韩怜连唤了几遍,魏卿才反应过来。
      “何事?”
      “公子虽受了伤,但军医说并不严重。魏先生莫慌!”
      “我有吗?”魏卿眯起眼睛怀疑地询问韩怜是如何看出的。
      “你在这帐前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来回。”韩怜指了指帐前的地,草都被魏卿踏平了。
      魏卿低头一看,眨了眨眼正色道:“那我去别处走走。”话音刚落,军医从帐内出。
      韩怜上前询问,得知扶苏已无大碍,能进去了,便谢过。
      扶苏见韩怜独自一人,便撑起身子,“魏卿呢?”
      “魏先生?”韩怜看了看旁边和身后,原来魏卿并未跟进来。“魏先生在帐外候着呢!”
      “哼……”扶苏笑道,“他现在倒不敢来见我了?”看到帐外的身影,扶苏垂眸对韩怜使了个眼色。
      韩怜领命,请魏卿进帐。
      魏卿进帐,扶苏便让韩怜放下帘子在外候着,魏卿明白这是扶苏在保全他的脸面。
      “罪臣魏卿,任凭公子惩罚,还望公子保重身体!”
      看到魏卿跪在地上,向他行着大礼。本想刁难一番让他下回儿不敢再如此莽撞,但他如此诚恳遂打消了此念。
      他这番铤而走险也是为了替他调查王贲之事,知道他器重王贲。扶苏看到魏卿手腕上的伤眼前一惊,军医只顾着替自己治疗没给魏卿看过?扶苏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疼惜道:“叔臣,让你受苦了!”
      魏卿抬头看扶苏星目遮霾的模样,本已脱口的“微臣……”一时不敢再继言。四目凝视,魏卿先打破了僵局,“微臣让公子受惊了,是微臣的错。”
      “还有呢?”
      “微臣让公子操心了。”
      “还有呢?”扶苏皱起了眉。
      “微臣……有罪。”魏卿说完拱手齐眉,将头埋了进去。
      “何罪?”
      “微臣不该欺瞒公子,擅自离府。更不该令公子为捉拿微臣身负重伤。”
      “你是有罪,你罪在至今不知错在何处。”
      “公子,微臣……请公子恕罪!”魏卿不敢说“知罪”,因为他猜不出此刻扶苏寓意何为?
      “你罪在身为门客,自恃才高,刚愎自用,三番五次将自己陷入险境。为臣,最忌欺瞒主上。你将自己陷于囹圄,自顾不暇,何谈忠君效力?魏卿,我扶苏要你答应:
      辅佐我,与我并肩。一同看到这大秦的未来!”
      魏卿看着扶苏从榻上缓缓走下,片刻不敢移开视线。扶苏到了面前才勉强挤出一句,“公子!”
      扶苏抓起魏卿的手腕,“你既将自己陷于危地,那么往后纵然殚精竭力,也要辅吾左右。蛟潭虎穴,也要并肩而往。绝对不能先离我而去。”原本他担心魏卿会成为下一个韩非,但今天他终于明白,魏卿不是韩非,也永远不可能成为韩非。与其担惊受怕,一味圈护,不如让其与自己并肩,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扶苏是真的生气了,魏卿从扶苏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情愫,不同素日的谦逊文雅,他的话里饱含忧虑痛惜,还有深深的自责。
      “叔臣当竭力辅佐公子,绝对不会背弃公子。”
      扶苏是真心待他,而他接近扶苏却另有目的。
      曾经他并未觉得这点心思有何不妥,直到今日扶苏负伤也要拼死救下他,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英勇无畏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魏卿顿时百感交集。
      最初楚怀王待屈原的君臣之谊是否也是如此赤诚?否则屈原也不会在他的基业不保后跳汨罗江寻了短见。屈原或许是有恨的吧,恨自己无法守住他的楚国。
      魏卿感觉手腕丝丝疼意,不禁皱眉,神色有些痛苦。
      扶苏低头,原来他按到了魏卿的伤口。
      “韩怜,快叫军医!”
      韩怜本守在帐外,一听扶苏喊军医还以为扶苏出了什么事,赶紧去找军医。后得知是替魏卿疗伤,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夜里,魏卿佯装睡下。半夜恢复了槐鬼之身来到早上的悬崖,纵身跳了下去。一个转身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腰间铜铃环佩发出悦耳之音,于崖底着陆。
      她是槐鬼,她的眼睛本就擅长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不像身为人时夜视力如此局限。她寻觅着她的那床仲尼式。
      “槐鬼……大人?”
      黑暗中突然听到有人唤她,回眸竟是邙山山鬼。
      邙山山鬼第一次看到她的槐鬼之姿,虽然轻云蔽月,但隐隐洒落的月光下,一名皎若明月,灼若芙蕖的玄衣美人站在眼前,不禁目瞪口呆。
      “你怎会在这儿?”
      “我……我是怕槐鬼大人独自夜行有危险,特意来保护您的。”邙山山鬼作出了保护的架势。“可槐鬼大人……为何您已经出山却还是女形?”
      “此事说来话长。保护倒不必,可否帮我寻一物?”
      “槐鬼大人要找什么?”
      “一床琴。”
      “一床,琴?”
      “昨日我被追杀时,随身所携的琴跌落至此。”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追杀槐鬼大人,槐鬼大人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邙山山鬼急忙上前拿起她的胳膊仔仔细细地瞧起来,逐一检查。
      “她现在是槐鬼之态,你又哪里能看出?”一个男声从黑暗处走来。“槐弟,这次你可又有挂彩啊?”嵇伯涯出现在她面前。
      “兄长?”槐惊讶地望着嵇伯涯,“兄长何故在此?”
      “我啊,本是来寻……诶,这位是?”嵇伯涯注意到了一身黛绿站在槐身边的女子,圆脸甚是惹人喜爱,鹿眼樱桃小嘴倒也娇俏。
      “邙山山鬼见过涯鬼大人!”未曾想今日居然见到了鼎鼎大名的涯鬼大人,这涯鬼大人是槐鬼大人的兄长,威名在山界里无人不晓。尤其是这涯鬼大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一张亲切的笑颜,杏眼澄明,眉目端正,咧嘴笑时左颊泛起一颗深深的酒窝,令人心驰神往,倒不觉轻浮。
      “你知道我是谁?”嵇伯涯眯起眉眼笑问。
      若是凡人女子见了估计就被勾了魂,误终身。
      “涯鬼大人是众山头的鬼督,名声赫赫,吾等小辈望尘莫及,虽未见过但是也有所耳闻!”邙山山鬼越说越兴奋,双手捧着胸口,眼中闪着异彩。
      “哈哈哈,你这邙山虽小,却甚是有趣啊!”嵇伯涯调笑道。
      “涯鬼大人觉得有趣,小辈荣幸之至。”
      槐看嵇伯涯和邙山山鬼聊得投机,便自己动身前去寻琴。
      “诶,槐弟,等等兄长!”嵇伯涯见槐动身,也赶紧跟了上去。
      当她看到断琴的残骸时,定睛僵默了几秒,欲上前被突然出现的生物惊得踉跄一退。
      嵇伯涯护弟心切,一个飞身上前扶着她的肩膀。
      一匹缟身朱鬣,目若黄金的文马守在仲尼琴的残骸旁,不允许她靠近。
      “起初闻讯我还将信将疑,未料吉量你当真在此。”嵇伯涯认出了它,正是传说“乘坐此马,可获千年之寿”的吉量马。他来此邙山也正是听手下的山鬼提及犬封国虽遭天灾不复,但那吉量先前有人在邙山附近遇到。嵇伯涯为了他那宝贝心肝槐弟指间的黑线不再蔓延也是绞尽脑汁。
      “这吉量马不是犬封国的产物吗?怎会至此?”槐望向嵇伯涯。
      “这家伙什么时候躲进我的山头?我怎么不知道!”邙山山鬼惊叫起来,自己作为邙山的山鬼居然有外来物种入侵,她竟不知,简直是丢脸丢大发了!
      “我听说那犬封国遇上了天灾,国不复……”嵇伯涯话未说完,那吉量的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金珠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三鬼看到吉量马悲伤万分,心中不免也跟着难过起来。
      “好吉量不哭,你要待多久都行,我这邙山以后就是你的家。”邙山山鬼看吉量哭得伤心竟也跟着伤心抹泪,上前想要抱一抱它,谁知竟被那吉量马转身撅起蹄子踹翻在地。
      “你个没良心的,脾气怎么那么冲!”话音刚落,那吉量上前一步抬起前蹄就要踏下,幸亏嵇伯涯眼疾手快,抱起她闪到一边。邙山山鬼吓得早闭上了眼睛,待睁眼看到在嵇伯涯怀里,盯着嵇伯涯英俊的脸庞,顿时满脸绯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槐见那吉量低头,鼻孔朝着断琴喷出气息。仿佛明白了,人若向马打招呼便会靠近马鼻孔朝里吹气以示友好,这吉量对着琴纳音的凤沼吹气想来也是在向它打招呼。
      她缓缓抬步,腰间的铜铃环佩发出悦耳的声音,吉量的耳朵抖动了一下。槐靠近吉量,轻声安抚,“你放心,我不会动它。”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它的颈项,见他没有攻击的意思,才进一步靠近,将唇凑到它的鼻孔处朝里吹了几口气。吉量回吹以示回应,看着她,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用鼻子蹭着她的脸。槐捧着它的脑袋轻柔地替它拭去眼泪。
      “想来它是喜欢这悦耳的声音。”嵇伯涯走到吉量的身边,顺势摸着它红色的鬃毛。吉量突然甩了甩头,鼻子里发出抗议的“哼哼”声。“抱歉,我注意一点。”嵇伯涯堆着笑脸,暗暗将扯下的鬃毛藏进了袖中。
      离开崖底,嵇伯涯问槐,“当真舍得?”。
      “终究是人亡,琴毁,回不来的又何必执着。”
      看到槐如此想得开,嵇伯涯遂放下了心。他掏出红色的鬃毛托于掌心。
      “这是方才吉量的?”想起吉量发出的抗议,原来是嵇伯涯故意的。
      “你手上的黑线如何了?”
      她抬起手,中指上的黑线又往上蔓延了一点。“这道黑线仿佛有生命一般,但长得却极慢。”
      “这吉量有益寿之劳,待兄长回去将其鬃毛炼制后便能控制你黑线的蔓延。”
      “兄长的意思是,这道黑线恐折损我的寿命?”山鬼可活千万年,沧海变更,他们依旧存活于天地山林之间。这世间真有能折损他们寿命的东西?
      “槐鬼大人,天快亮了,您是否要赶回军营?”邙山山鬼突然跑上前打断了兄弟二人的谈话。
      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天已经逐渐有了亮意。
      “那么二位,槐在此先别过。”刚要动身却被邙山山鬼叫住。
      “槐鬼大人,你是会和那位公子一起回咸阳吗?”
      “嗯,怎么了?”她不解。
      “等我出山了,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她并未注意到邙山山鬼眼中的炽热有何不妥。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邙山山鬼突然扭捏起来,两根手指相对不断绕着圈圈,一副娇羞的模样。
      “何问啊?”嵇伯涯看这邙山山鬼的情态颇有女子怀春的娇媚。
      “听说人间男子赠女子贴身之物是为定情,槐鬼大人可有考虑何时迎娶……觉得属下如何?”说完脸噗嗤变得通红,埋进了手心,躲到了嵇伯涯身后。
      嵇伯涯一听倒是乐了,敢情他这槐弟来了一趟邙山把这邙山山鬼的魂儿勾走了。崖底初遇便见她戴着槐作魏卿时戴的簪,却并未太过在意。
      只见槐一脸呆滞,遂盯着嵇伯涯求助,连连摇头。
      嵇伯涯嘴角扬起坏笑,皱着眉头——谁让你乱送人家姑娘簪子的,你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槐眯起眼睛,一脸地不情愿,暗示他,“兄长,你可不能这样!”
      嵇伯涯抿嘴一笑,露出那颗醉人的酒窝,安慰邙山山鬼,“虽然我这兄长啊,巴不得赶紧有个弟媳……”说着瞟了一眼槐,见她瞪着自己,赶紧改口道:“但是呢,我这槐弟年纪尚小,脸皮子薄。我看啊,等你出山了,再去咸阳寻他。反正跑得了槐鬼,跑不了扶苏府嘛!”
      “真的?可等我出山了,就成了男子。万一……”
      “她这样,估计还得维持个二、三十年。到时你作夫,她作妻,你当我弟婿!”嵇伯涯见那邙山山鬼一双鹿眼滴溜溜盯着,生怕自己骗她。“再不然,像那池鱼和故渊也行啊!”。
      邙山山鬼一副“啊,这样啊”的表情,张大嘴懵懂的样子。
      嵇伯涯摇着手指:这下可以了吧!
      池鱼和故渊?
      槐一脸迷惑的眼神询问嵇伯涯,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嘛……我下次再告诉你!”嵇伯涯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槐突然嘴角勾起一丝诡笑,“兄长,你方才不是还夸这邙山山鬼乖巧可爱,善解人意。适合给我当嫂嫂吗?”趁嵇伯涯还没作应就跑得没了踪影。
      邙山山鬼还未及反应,嵇伯涯抓着她的肩膀郑重地说:“别急,我帮你再去劝劝他。”说完,也一溜烟逃了。
      邙山山鬼突然捧着自己的脸颊,一阵发烫。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仅见到了涯鬼大人,槐鬼大人和涯鬼大人都倾心于她。“这这这……啊啊啊……”邙山山鬼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冷静一下。
      她回到军营,天已快蒙蒙亮。

      扶苏醒得早,出帐走走。
      经过魏卿营帐附近,瞥见一某黑色的身影钻入帐中,担心是残余的叛军要对魏卿不利,赶紧冲进了魏卿的帐中。
      “公子这么早,不知所为何事?”魏卿着实吓了一跳,见扶苏神色紧张。他也刚回来恢复人形。
      “许是我眼花了,还好……是我想多了。”扶苏见魏卿安然便松了口气。转身刚要出营帐,然道,“叔臣,可愿陪我出去走走。”
      魏卿拱手称“诺”。
      魏卿随扶苏来到山间,偶遇一位樵夫模样的人。只见他捡起一块断木啧啧称奇,兴奋不已。
      魏卿注意到了扶苏的目光,想来是不明白,便主动上前拱手询问,“敢问阁下,为何对着一块朽木赞叹不已?”
      “朽木?我看你才是块朽木。”樵夫模样的人看魏卿生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却如此没有眼力。
      “是在下眼拙,敢问阁下此木可有何特别?”魏卿并不恼,依旧恭敬地探问。
      “这是一块上好的杉木,还有一股异香。”说着自己闻了闻,又递到魏卿面前,“不信,你闻闻。”
      魏卿见扶苏也感了兴趣,生怕这有诈,便先替扶苏闻了闻,“确实,不似普通的木香,有股说不出的奇香,令人神清气爽。”
      扶苏一听,也上前靠近断木,用手扇了扇,果然问到一股沁人肺腑的奇香,顿时百骸清明。“此木若斫成琴,怕是点香只会损了这奇香。”樵夫模样的人叹道。
      “阁下之意,此木是斫琴的良材?”魏卿为之一惊。
      “不瞒二位,老生斫琴一生,还从未遇到过比这块杉木更好的琴面。”说着便收好木头,转身从树后取出了靠着的琴匣。
      扶苏一听,原来这位樵夫模样的人是一名斫琴师。
      “在下愚钝,此琴何故比寻常的短了一截?”
      “你竟认出了这是琴匣,看来也是弹琴之人?”斫琴师突然对魏卿侧目打量了一番。
      “弹琴之人算不上,偶尔弹上几曲罢了。”魏卿谦虚地拱手。
      见魏卿的左手大指外缘有个深坑和老茧,方认出其定然是个弹琴之人,看这磨损非长年苦练不可得也。
      “这琴是膝琴,为了出行时弹奏方便,故将琴的长度缩短。弹奏时,盘腿而坐,琴放置于腿上即可弹奏。你可愿一试?”
      魏卿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扶苏,扶苏朝他微微点头。
      魏卿拱手而应。
      曲毕,斫琴师对魏卿的技艺赞叹不已。将琴小心地收回琴匣,遂问起魏卿弹琴时的手感,对此琴可有什么意见。
      二人逐一道来,相谈甚欢。
      拜别之时,魏卿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琴匣。
      “不知阁下,此琴可有价,价几金?”扶苏见魏卿如此不舍想买下那床膝琴。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这床琴是一位客人定制的,我今日便是去送琴的。有幸捡到这块良木,还遇到了这位先生一睹耳福,实属庆幸。”
      “是在下唐突了,还望阁下莫怪。”扶苏不失礼貌地拱手拜别。

      “公子何故停下?”魏卿望着扶苏。
      “吾有一惑,思虑再三,想问那名斫琴师,你且在此候着,不必跟来。”
      “可是,公子……”魏卿话未出口,扶苏便转身而去追上了那名斫琴师。
      “恕在下冒昧。”扶苏向斫琴师拱手。
      “公子可是有事?”斫琴师见他追上来,不免吃惊。
      “既然琴匣中的琴已有了主人,在下可否请先生替我的朋友斫一床琴。”
      “可是刚才那位阁下?”
      “正是。”
      “这倒行,不知他对琴有何要求?”
      “他原先的琴是一床仲尼式。”扶苏回忆道。
      “既然有琴,何故再斫一床?”
      “他原先的琴,为救我途中不慎摔毁。”扶苏感到愧疚,听魏卿提过那是一位故人赠与他的琴。
      “看来你们二人均是有情之人。”方才见魏卿弹琴亦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既然没有要求,那我便自行帮他斫一床琴。刚好今日得了块良木!”斫琴师说着喜滋滋地望了眼背上的杉木。
      “那……在下先谢过先生了。”扶苏感激地朝斫琴师拱手一拜,遂一摸身上并未带钱,便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这块玉是他六岁生辰的时候母妃送他的,一直佩戴至今。
      “在下出门匆忙,未带够钱。这枚玉佩暂且当作订金,待琴斫成交取之日,另付余款。”说着双手递上。
      斫琴师接过玉佩,见其如此诚恳便收下了此玉作订金。与其商议妥帖便双双告辞。
      魏卿见扶苏还没回来,心中难免担心。正想回去寻他,却见扶苏笑盈盈地回来了。
      “公子何故如此高兴?”魏卿好奇。
      “心中的困惑得到了解答,自然心情舒畅。”扶苏想给魏卿一个惊喜,亦当作是给他的赔礼,并不想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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