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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世人皆欲杀 百身莫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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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还能跑得动吗?”魏卿转身询问。
李蔓身子骨本就柔弱,在李斯府上更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未曾如此奔波。
“魏先生,无妨,我可以。”李蔓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复。
魏卿见李蔓这副模样,一时没了主意。
李蔓不想成为魏卿的负累,她知道魏卿是为调查王贲案而来,此刻一定心系王贲的安危。
“眼下已安全,接下来的路李蔓自己一个人能走。此番多谢魏先生相助,还望就此与先生别过,望先生莫怪。”
魏卿明白李蔓是不想拖累他,也正如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或许此时别过胜于郑重地告别。
魏卿朝李蔓拱手一拜,“谢李姑娘体谅,一路当心!”
“先生亦保重,代……好好辅佐他!”李蔓本想说让魏卿代她好好照顾扶苏,一想觉得不妥,她是扶苏的谁?有何资格说这般托付,话到嘴边遂改了口。
魏卿看着李蔓,这李蔓的性子是极好的,更是聪慧善解人意,只可惜了她的出生与李斯的关系。
二人达成一致,分道扬镳。
李蔓朝林间小路奔走,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对方便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拽到树后。李蔓整个人被按在树干上,惊恐地睁着水汪汪的美目。而对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也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扶苏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蔓,既意外又惊喜。韩怜出发后不久便失去了音讯,昨日才收到他的消息说是调查清楚了始作俑者,是韩国的余党,据说他们找到了失踪的公主,因此想重建韩国。
“你就是韩国的公主?”即便是此刻扶苏的态度依如当初温润谦和。
李蔓望着扶苏,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
“是。”
她心痛地从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回复。
前方传来动静,扶苏立刻扬起披风盖住李蔓顺势和她一起蹲下。是韩国的将士在搜寻。
李蔓的手指碰到了扶苏的佩剑,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很快,她一把握住了剑柄企图拔剑。温暖的掌心瞬间握住了李蔓颤抖而冰冷的手指,将拔出几寸的剑慢慢推回。
待搜寻的人离开,李蔓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扶苏温和的声音。
“你想要杀我吗,蔓儿?”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秦国灭了你们韩国,国仇家恨,你不该原谅我。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要去救能辅佐我让黔首不再深陷六国余争,天下安定,共同建立律法更完善的大秦之人。”扶苏掀开披风,看到了已经泪流满面的李蔓,心中纵有万般不忍也只能就此别过。“再见了,蔓儿。我曾心悦之人。”
扶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句“我曾心悦之人”,李蔓明白那是扶苏最后的温柔,对她拔剑的成全。
扶苏不希望李蔓陷入两难。原谅,是陷她于不义。不原谅,让她如何面对杀害父母宗族、国家、百姓的仇人。
他说“曾”是为让李蔓放下,成全她逼迫自己拔剑的回应。
李蔓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在她拔剑的那一刻就作出了决定。她知道扶苏是那么的温柔,他一定会明白,也终究成全了她亲手斩断与他的一切。
“蔓儿,我心悦你。但是,抱歉!”扶苏心中暗道。
“卫先生,不对,应该称你魏卿才对。”尹霍杀出重围,遇到了半路返回的魏卿。
魏卿见尹霍一副狼狈的模样,猜到军营那边一定已陷入了厮杀。看他单枪匹马的样子,显然韩国的将士中了埋伏,正如他的算计。
“我是姓魏,但却是魏国的魏,不是保家卫国的卫。”魏卿话音刚落,转身便逃。
尹霍赶紧追上。
魏卿见前面是悬崖,已经没有了路。转身,尹霍眼看就要追上。当他犹豫之际,尹霍已追至。
乒——
剑刃相撞的声音。
徐斌的身影突然出现,相持之下,他和尹霍调了位置,护在魏卿跟前。
“魏先生,有我徐斌在,您别怕!”徐斌背对魏卿,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尹霍。“尹霍,我问你,说拿我当兄弟,这话是谁说的?你好好地做你的秦兵当什么叛军?”
“我尹霍本就是韩国将士,怎会与你这般愚蠢的秦人做兄弟?”尹霍说这话时,抬高了胳膊微微转动手里的剑,警惕地盯着徐斌。
“你说的,别后悔!”徐斌猛一眨眼,话落,与其交锋。尹霍武艺本就在其之上,三两下就解决了徐斌。
剑划过徐斌的脖子,血溅了尹霍一脸。他眨了一下眼,泛红的眼眶带着湿润,双唇紧绷,架起剑指向魏卿,阴骘的目光透露着凶狠。
“他拿你当兄弟,你却杀了他。”
魏卿的评论在尹霍听来无疑是讽刺,令人不悦。
“你呢?还不是帮秦人杀我们韩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声讨我?那些被秦军杀害的韩国将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你的忠君爱国、仕途名利为什么要拿无辜的韩国百姓的性命作代价?数以万计的韩国将士被那些秦人所杀……你听不见、看不到吗?你做的是人事,说的是人话吗?”尹霍眯起了眼睛,“公主在哪儿?”
“她很安全。”
“那么,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尹霍举起了剑,作出进攻的姿势。
身后就是悬崖,魏卿自知无法逃脱。但是,他是槐鬼,纵然跌落万丈深渊也不会有事。“正如你说的,我确实不算是个人。”魏卿看着尹霍悠悠道,一步步往后退。
尹霍不明白魏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打算自尽?
眼看着魏卿退无可退,身向后仰去消失在他眼前。尹霍收起剑,却被人从身后偷袭砍伤了手臂,摔到一边。
魏卿原计划在坠落中恢复槐鬼之身即可救自己性命,可当他的头顶刚没过悬崖,整个人竟重重地撞在了坚硬陡峭的崖壁,突如其来地猛烈撞击令他肩膀一松,琴囊从肩头滑落坠入了烟雾缭绕的崖底。魏卿震惊地望着琴坠落却束手无策,这是屈原留给自己的仲尼琴。顶上有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右手,魏卿抬头一看,瞬间目瞪口呆!
扶苏,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您怎么……”
“我说的你不听,前面是蛟潭虎穴也硬闯。旁人说的你倒信了,背临万丈深渊也甘退吗?”
扶苏说时,魏卿看到尹霍举着剑作势要砍下,“小心背后!”魏卿大喊。
回头,反手一剑,尹霍被扶苏的剑刺中腹部,带着被刺中的剑应声倒下。
扶苏终于腾出了手,握紧魏卿全力以赴地要将他拉上岸。右肩的衣料上有暗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晕开,扶苏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额头却蒙了细细的冷汗。
“公子,你受伤了!”魏卿看到了扶苏肩上的血色,皱眉道,“别再管微臣了,臣不会死的,快松手!”
血顺着扶苏的手臂从袖中流出,滴到魏卿的脸上。
扶苏并未听魏卿的胡话,哪有人从悬崖上摔下去知道自己不会死的。方才那叛军虽被他反手刺中,但是他的右肩胛也被其砍中。
尹霍身中两刀,但都不算命中要害。看到扶苏正专注地救人,拔出腹部的剑,准备拿扶苏的剑解决了他,连同魏卿一起。
魏卿看到尹霍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头顶上方,提醒扶苏已经来不及了。
“公子——”
刹那间,时间停滞了。
从悬崖下飞升而上的是槐鬼,是那一双清眸,眉心靛钿,青丝垂地,腰间铜铃环佩,自带奇香的玄衣女子。
槐看了眼扶苏的伤口,感到意外。
她将扶苏调整了姿势让他侧仰着,将尹霍的剑放在了他一反应就能拿到的位置。遂又将尹霍手中的剑举得更高,让扶苏有时间拿起剑刺向尹霍。一切准备就绪,她躺到扶苏旁边,装作已经被他救上来的样子。
时间,再次流动。
扶苏见那叛军就要砍下,抓起身边的剑就朝他胸口刺去。剑刺进了尹霍的身体,但尹霍凭借剩余的力气继续前进,剑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却依然在移动。
咻咻咻——
尹霍手中的剑“哐”一声落地。
扶苏一松手,尹霍瞪着圆眼向斜前侧倒下。放眼望去,原来是被赶来的韩怜射杀了。
“卑职救驾来迟,还望公子恕罪。”韩怜上前立刻跪倒在扶苏面前,抱拳请罪。
扶苏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韩怜身上,他急忙搜寻,发现身旁的魏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欲起身,韩怜赶紧上前搀扶。
“我无妨,去看看叔臣。”扶苏嘱咐韩怜。
韩怜按扶苏的吩咐来扶魏卿,看到魏卿不但脸上有血迹,手内侧也磨破了。正以为他哪里受了重伤,却见他摆手。
“我无碍,倒是公子的右……”话音未落,“噗通”一声,扶苏倒在了地上。
韩怜赶紧去扶扶苏,魏卿也赶到跟前儿替扶苏检查伤口。他掰开伤口的衣物,伤口发黑这是中毒的迹象。
魏卿赶快让韩怜抱起扶苏回军营救治,手刚要放下,扶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刚好抓在魏卿的伤口。但这点疼痛却远不及扶苏接下去对他的一番承诺令他感到刺痛。
“百身莫赎。魏卿,魏叔臣!记住我扶苏今日与你说的话。”扶苏原本紧握住他手腕的手掌松开了,手腕立刻恢复了轻松,但魏卿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的沉重。
百身莫赎。
——拿一百个我,也无法把你魏叔臣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