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卿本不同 你与韩怜不 ...
-
七日后,王贲返回了军营。
但他却是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回去的。
回营前,王贲与魏卿又约见了一回。
王贲询问魏卿扶苏的意思。
魏卿自感有负于王贲朝他深躬埋首,王贲看到魏卿埋首的那一刻便明白了。
“魏先生为小女费心了,虽天不如人愿,但先生万无须自责。”王贲说这话时,心中亦难掩惋惜。
“公子并未明示,然魏卿也不敢凭空给王将军希望,免得来日徒添失望。”
王贲眨了眨眼,遂注视着魏卿,拱手道:“王贲谢过魏先生,先生的意思我明白。王贲明日亦将回营,在此先行别过。他日不知何时相逢,望先生珍重!”
王贲依旧和上次一样先送魏卿离开,见其走后,方才动身。
魏卿从王贲方才的行为看出他是真君子,表里如一之人。王瑕之事并非没有转机,但他却未告知王贲。面对已无可利用之人王贲仍能以礼相送,而不是先行告辞,可见其品德高尚。此人若能为扶苏所用,不失为好事。
王贲回营后,他给王贲传信一封。于帛上书:尽可安。落款:卿上。
王贲远在军营,收到这份帛书后大为惊喜。思虑过后,方知那日有试探之意,感慨此人城府之深,所幸是友非敌。
扶苏已经及冠,按理便可上朝听朝参与议事。
未料王贲回营不出几日便在朝堂上遭人弹劾,李斯看似为王贲说好话但却意有所指,令人听得好生不快。而且此案种种证据都对王贲不利,嬴政暂时夺了王贲的军权以免酿成大祸。
扶苏正与韩怜商议,让他私下前往军营暗中调查,了解情况。突然有厮传报王离求见。
闻王离来拜访,扶苏竟有些意外。虽知他来的目的想必是为了王贲之事,但他年龄尚小这般前来未免显得冒失,倒好奇这王离会怎样说服他帮忙。
王离带着一名俊秀的小厮一同来见扶苏。
“王离见过公子。”王离朝扶苏行礼。
“你可是为令尊之事?”扶苏开门见山。
“禀公子,王离正是为了家父之事前来,还请公子相信家父绝无以权谋私,里通外敌,还望明鉴还家父清白。”
“你起来罢,王将军的为人我自然了解,但此次证据凿凿……”
陪同王离的小厮突然跪下,“禀公子,王将军对大秦的忠心天地可鉴。五年前,大败楚军,夺取楚国十余座城池。四年前,包围魏都大梁,引黄河水灌城,三个月大梁城坏,魏王出降,灭魏国。去年夺取辽东,灭燕国,继而消灭赵国残余势力。今从燕国南下攻齐,俘虏齐王建,灭齐国,陛下亲封为武通侯。若是以权谋私,残害同僚之人,麾下众将又怎会听命效劳,助其建下种种功绩。以权谋私,残害同僚视为不义,里通外敌视为不忠,公子眼中家……我家主子真是不义不忠之辈吗?”
扶苏听完那小厮一番慷慨激昂的叙述,不免惊叹区区一小厮竟然对主子的事迹了解得如此清楚,未免令人怀疑。
“不瞒两位,我已想了应对之策,定然会还王将军一个清白。”扶苏朝身旁的韩怜递了个眼色。
未等王离叩谢,这小厮倒是先朝扶苏行了拜礼,比王离这个做儿子的还激动。
扶苏送王离出门,来至院中,扶苏轻咳了一声。韩怜心领神会,上前伸手去抓那小厮的后肩。
小厮立刻一个鹞曳翻身闪开,暗惊莫不是被发现了。
“姐姐!”王离见状急得大喊一声遂惊呆了在场的扶苏与韩怜。
韩怜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也吓得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起身后的扶苏,遂扭头唤道:“公子,我……”话音未落,只觉得剑被什么一踢,待回头剑已出鞘落到了王瑕的手里。
王瑕手握青铜宝剑,舞起剑来身手利落,身轻如燕,气贯长虹。这气概竟不输男子分毫。
舞毕,王瑕将剑还给韩怜,道:“得罪了。”
韩怜怔怔地接过剑,嗫嚅地回了句,“……无妨。”
王瑕跪下向扶苏赔礼,“小女乃王贲之女王瑕,因担忧家父之事故陪王离前来,恐身份不便故乔装成小厮,也好保护离儿,并非有意欺瞒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扶苏虽表面镇定,心里却不比韩怜好到哪里去。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厮有些可疑,生怕王离年纪尚小,身边没有庇佑让心怀不轨之人接近。却未曾料想竟然是一女子,还是王离的长姐王瑕。
“方才那气势不让须眉,我竟一时没认出来。命韩怜出手试探,让王姑娘受惊了。”扶苏向其赔礼,走近欲伸手扶她起来。
王瑕抬起头,二人双目相视,气氛骤然凝聚。
其虽一身男装,然螓首蛾眉,唇红齿白,方才一举,更是令他刮目相看。
扶苏本就仪表堂堂,方坐于堂上便见其器宇轩昂,端庄雅正。此刻近了更觉其举止儒雅,谈吐和顺。
然二人仿佛共同的默契,就在双手快触碰到的时候都陡然往后退却,缩回了手。
王瑕不好意思地撇过头,用手微微挡脸。
扶苏也赶紧颔首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王离上前扶起姐姐,看了姐姐的脸,又看了看扶苏。奇怪姐姐的目光闪闪躲躲,扶苏盯着地面也目光闪烁。
王离姐弟告辞。
转身后,王离悄声问道:“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王瑕掰正他的脸,不言语。
扶苏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身旁的韩怜,“你刚说什么?我没听仔细,你再说一遍。”
韩怜一头雾水,支支吾吾,“禀……公子……”
“但说无妨。”
“禀公子,卑职刚才什么也没说啊!”韩怜老实巴交地回答。
“啊?”扶苏回头看韩怜一脸莫名的模样,遂咳了一声,“咳,是吗?”扶苏振了振衣袖转身回屋。
魏卿于案前听薜衡说着今日韩怜的窘迫,方知今日扶苏的院内好不热闹。可惜啊,自己没有赶上,不知扶苏当时看到王瑕是何反应?他答应王贲王瑕之事仍会伺机而动,眼下有个契机可惜他没碰上。
薜衡正说得兴头上,魏卿抬头望到门外像是扶苏的身影正缓缓朝门这边走来。于是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薜衡。
“先生,怎么了?”薜衡停止了对韩怜的嘲笑,压低了声音。
魏卿朝门的方向仰起下巴。
薜衡回头一看,窗格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缓缓走到门口的位置。黑影突然在门前停下。
扶苏刚要敲门,薜衡便来开了门,向他问好。
“薜衡,见过公子!”
“你怎知我来了?”这刚好在他准备敲门就开了,未免太过巧合。
“不是薜衡知道公子来了,而是魏先生知道公子来了。”薜衡毕恭毕敬地回道。
扶苏看了看屋里,道:“你家先生怎知道?”
“公子方才的身影都映在这窗格上了。”
扶苏诧异,难怪!
“你家先生可是刚睡下了?”扶苏见魏卿既知他来却不曾相迎,莫非是刚刚睡下。既是如此,他也不好意思再让他起来。
薜衡刚要回,便听里面传来魏卿的声音:“叔臣,见过公子。”薜衡让开,身后的魏卿正拱手躬身朝扶苏行着礼。
薜衡退下,留二人独处。
扶苏坐于案前,见魏卿盯着自己,面露悦色。
“叔臣,今日可是遇到了乐事?”
“臣闻公子院中今日来了名稀客。”魏卿朝扶苏拱手,言语里却不乏调侃。
“好你个魏……知道也罢了,还明目张胆?”扶苏说着吸了口气,沉下了眉。
“公子,可是为王将军的事烦扰?”
“我已派韩怜日夜兼程赶去军营,暗中调查。然王贲在明,敌在暗。我既能想到派人暗中调查,他们必然也早有所防范。恐韩怜终抵不过那后继的黄雀。”
“公子愁的是本来韩怜在暗,然敌方料定会有人前往调查王将军之事,早有防范。这样一来韩怜便又处在了明,敌在暗,局势并未反转。”
“果然还是叔臣你甚知吾心。”扶苏看着魏卿,眉头略微舒展。
“那就再派出一只枭。”
“叔臣的意思是再暗中派出一人?”
“正是,敌方知我们会派人前往暗中调查,却不知我们会派几路人。”魏卿说着起身走到扶苏面前跪下,拱手道:“叔臣愿做这只枭,前往军营调查王将军被构陷一事。望公子恩准!”
“你?”扶苏未曾料到魏卿会主动请缨,颇为意外。
“敌方就算料到韩怜这暗路,或许还会有人前往,但必不会想到我们会派出明面之人。”
魏卿是想出其不意,再暗中伺机而动。这样就等于告诉敌人我是来调查王贲一案的,如此明目张胆必然会吸引敌人注意,将精力集中在对付他身上。至于韩怜身在暗处,敌人若是防范,明面有他伺机而动。若无防范,韩怜便可大展拳脚。只是这样做等于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难免会陷入危险境地。
“吾不许!”扶苏握拳放在了案上,他就是看出了魏卿的心思。“一则,敌方若是误将你视为敌人,你等同于将自己置于敌人的刀俎之下。二则,敌方若对你二者均有防范,届时宁可错杀不留其一。韩怜尚有武艺傍身,你无人相助可如何是好?”
“公子,魏卿身为公子的门客,为公子分忧,这是本分。”
“你这不是分忧,是涉险!”
“韩怜可为公子涉险,魏卿为何不可?同为臣子!”
“你与韩怜不一样!”扶苏说着手握成拳端在胸前站了起来。扶苏本来就高,现在又站在上面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魏卿,更显身形伟岸。
魏卿见扶苏突然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心中颇为诧异。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微微抬头注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