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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开想玉颜 仿佛楚地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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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上一次比试都快8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王贲坐于席上,端起酒敬扶苏。
扶苏亦端起酒回敬。
“光有酒菜难免乏味。”王贲捏着下巴假意摇摇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招来家奴,“瑕儿这个时候刚好是在习舞吧?去后院告诉她,家里来了贵客,请她来前头舞一曲助助兴。”然后附耳告诉家奴按计划行事。
“既然令嫒在习舞,吾等不便叨扰。”扶苏劝道。
“无妨,在吾等面前舞也是练舞。近日其师教了支新舞据说是宫廷舞乐,我也不懂,刚好让公子看看辨别真假。”王贲说完遂又邀扶苏举酒,“我刚嘱咐下去让她稍作梳妆,免得冲撞贵客。我们先继续!”
魏卿嘱咐他不能让王瑕立刻出来,显得事先就有所安排。只是接下去的时间,干等着未免有些尴尬。
“公子,依叔臣看既然要稍等片刻,不如让韩怜舞段剑来助助兴。”魏卿提议道。
韩怜一听,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突如其来地让他在师父面前舞剑没有准备。喜的是刚好可以让师父看看他长进了没有,点拨一二。
“好,我看魏先生的提议就不错!”王贲激动得刚要拍案,幸好收住握成拳不至于显得过于。问道:“不知公子和韩怜的意下如何啊?”
扶苏抬头看了看韩怜,柔声问道:“韩怜,你可愿意?”
韩怜看了一眼王贲,又低头看了看扶苏,拱手低眉道:“韩怜愿意。”遂提着剑上台。
韩怜的剑承王贲,这几日又经扶苏点播,他本人领悟也快自是有所提高。
扶苏问韩怜是担心他在王贲面前羞于展示,但听他的回答想必是胸有成竹,故没了顾虑。
家奴看时间差不多了,又上前来,见台上韩怜正在舞剑不便大声。便上前附耳告诉王贲,一切妥当。
王贲遂让其退下,朝魏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魏卿端起酒微微朝着王贲的方向颔首饮下。王贲自认一切妥帖,满意地正视前方欣赏韩怜舞剑。
舞毕,韩怜剑朝下,拱手朝王贲一拜。
魏卿先鼓起了掌,王贲见状紧跟着拍手称赞。
“韩怜,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你的技艺精进了不少。”
“承蒙王将军夸奖,是将军当初教的好。”韩怜埋头视线却瞥向扶苏的方向,本想说还有公子的点拨。
扶苏朝他摇了摇头,韩怜当即领悟扶苏不想让王贲知道教导他的事便不再张口。
王贲哪能看不到韩怜的小眼神,当即就猜到了。
“我看你家公子也指点了你不少吧?”
韩怜是个实诚人,被这么一问,诧异地抬眸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扶苏只是笑着不言语,端起酒敬王贲。
韩怜退回扶苏身边,刚舞完剑,出了些汗,难免有些口干舌燥。
扶苏斟了一杯酒,敛袖递给韩怜。
韩怜见状诚惶诚恐,“公子,卑职……”
“这杯我替王将军犒赏,可不能驳了你师父的面子。”扶苏笑道。
“公子如此体恤你,韩怜你还不快谢过公子!”王贲见扶苏如此体恤韩怜,不免由衷高兴。扶苏身份高贵却仍能体贴下属实属难得。
“韩怜,谢过公子,谢过王将军厚爱。”遂接过酒一饮而尽。
王贲见扶苏方才给韩怜斟酒用的是自己用的酒樽,便命家奴再取一只新的来。“来啊,快给公子换上新的酒樽。”
“不牢王将军费心,这樽我用着就挺好。”扶苏看着对面的魏卿。
王贲更是大喜,此等宽容大度,不拘小节他日若继承大统,定能想百姓所想。
“小女准备得也差不多了,不妨唤小女出来。”王贲话音刚落,朝边上看了看。
王瑕一袭玄色舞衣,轻纱蒙面来到众人面前,端庄行礼。
礼毕,王贲朝已备好的乐师挥了下手,琴萧和鸣骤然响起。
王瑕舞姿蹁跹,轻纱掩映下细弯黛眉,雪额间一抹翠钿微微拂动,闪烁异样光彩。
王贲按魏卿的交代扶苏喜清净高远之音故备以琴萧作乐。
扶苏看到那额间的翠钿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樽,这翠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也曾送过她这样的翠钿。记得那时的她眉间靛钿,一袭玄衣于林间起舞,竟引得鸟兽驻足围观,包括过路的他。
魏卿看着王瑕的舞步,觉得甚是眼熟。
——山鬼!
扶苏和魏卿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翩翩起舞的王瑕,心中却不约而同地喊出了这曲舞的名字。
魏卿未曾想到王瑕会选这支舞,他注意到扶苏的神情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沉醉于王瑕的舞姿,但却眉目深锁并非全然欣赏会有的表情。
王离从下人那里悄悄听说阿爹要给姐姐寻夫婿,姐姐若嫁了人就没人陪他了。他才不想姐姐离开自己,就算姐姐要嫁人也可以再等几年。何况什么人配得上他的姐姐?
小小的王离听阿爹给姐姐找的夫婿今日会上门作客,于是揣了弹弓想到前面会会这个可能将来成为他姐夫的人。若是什么歪瓜裂枣,他觉得不满意直接用他百发百中的弹弓教训,一了百了。
王离来到前院,看到姐姐今日打扮得就像仙女一般不禁更生气了,他看了看席上,有三名男子,一名配剑侍立的男子显然是护卫。姐姐的夫婿应该是这坐着的两位中的一位。其中一名年轻些,月白深衣仪表堂堂,清俊秀丽,未免中看不中用。另一名稍微年长些,却是器宇轩昂,儒雅沉稳,更胜一筹。只是这人老盯着姐姐看,让王离心中难免不爽。
王离从腰间拿出弹弓,捡了一块小石子。瞄准了那名年长的,“嗖”一声射了出去。
王瑕专心着舞步未料会有暗器,下一个动作正面迎上了飞来的石子,本想一个后空翻躲避,但贵客面前不能暴露了自己会武功。一经犹豫,眼下也就只能猛地撇头,石子擦过,面纱不慎滑落,她也整个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韩怜眼看有暗器朝扶苏袭来,一跃而上,青铜剑出鞘,挥挡住暗器。定睛一看,挡下的竟是枚石子。
“小主,你怎么跑前头来了?”家奴见王离闯了祸慌忙拉住他,正愁自己也难逃责骂。
王瑕捂着摔疼的手臂,仰起脸朝扶苏的方向望去,暗器被人挡下,看来没伤着也就放心了。看到扶苏望着自己的眼神,摸了摸脸方才意识到面纱掉了。赶紧撇过脸,她在众人面前摔倒,还露了脸,顿时羞愧得脸上泛起了红霞。
王离自知犯了大错还误伤了姐姐,更是不敢作声。
“你们这群饭桶,怎么不看好离儿?还不快带他下去!”王贲知道自己儿子闯了大祸,赶紧让家奴把他带下去。王贲走下席,上前朝扶苏拱手赔礼,“末将教导无方,犬子顽劣险些误伤了公子,还请公子惩罚末将,莫要怪罪吾儿。”
扶苏刚要开口,却见王离冲上前来跪在地上朝扶苏行了个大礼。王离见父亲这般赔礼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犯的错。
“是王离的过错,所谓大丈夫敢作敢当,还请贵客莫要怪罪家父。”
扶苏见王离小小年纪却不似那些犯了错就躲在父辈身后逃避责任的贵族子弟,倒是敢作敢为,面无惊惧,勇于坦荡地承认过错,不失为将门之风。便道:“你既敢于承担,我便姑且原谅你,不再追究。只是切莫再鲁莽!”
王离抬头看了眼扶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心想,难道他看出来了自己是故意的?
“还不赶紧谢过公子!”王贲厉声训斥。
王离醒神,“谢过公子。”
众人看向台上,只见魏卿已经扶起了王瑕,正将缠在腕上的衣袖翻下,遂振袖面向众人拱手:“方才出了意外,舞尚未跳完。不妨让魏卿伴奏助令嫒将这支舞继续跳完?”
王贲一时没反应,但突然明白这是魏卿在化解王瑕的尴尬,赶紧道:“让魏先生替小女伴奏,实属有幸,有劳魏先生了!”
王贲让王离退下,众人重新坐回席上。
魏卿换上了琴师的位置,他看了看这张伏羲琴,抬起头又朝王瑕点了下头,王瑕明白,重新戴上了面纱,摆好了舞姿。
食指抹挑五弦七徽,挑四弦七徽,名指搯起七徽六分,食指抹挑五弦七徽,大撮散音一弦与六弦七徽……
方才众人都把注意力移到王离身上时,魏卿上前,碍于男女有别故将袖摆在腕上饶了两圈,伸手让王瑕作扶。悄声问王瑕可否继续跳完,得到肯定回答后嘱咐她等起舞时戴上面纱,如之前即可。
王瑕之前听父亲说了公子身边的一位大人出的主意,所以当魏卿上前扶起询问时她便猜到了魏卿可能就是那位背后出谋划策之人,便放心地与之配合。
魏卿朝旁边的箫师点了下头,对方很快明白,配合着魏卿的琴音吹奏起来。
此曲空灵婉转,轻缓悠扬。琴箫合奏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扶苏原本看着王瑕,但渐渐被此曲吸引,目光缓缓转向了魏卿。扶苏很少看到魏卿眼中会流露出悲悯之色,哪怕是高渐离去世那夜他的眼神有的也只是冰冷与空洞。
扶苏重新将目光投向王瑕,看到她眉间的那枚翠钿,李蔓的眉眼浮现在他的眼前,一晃已经三年了。
扶苏一行准备告辞,王贲本想送至门口,然魏卿朝王贲使了个眼色,看了看韩怜。王贲立刻领悟,隧道:“公子可否让末将与韩怜说几句话,不想都已经三年了。”
扶苏明白,韩怜从军营回来已经三年了,他们二人难得相见。遂应允韩怜与王贲叙叙旧,与魏卿先行去大门口。
魏卿将手伸进怀中本欲掏出方才捡到的银簪给扶苏,却不知那王离竟躲躲藏藏地跟了他们一路。正当他准备拿出银簪时,王离跳了出来。
扶苏笑道:“这不是刚才敢作敢为的小丈夫吗?”
王离知道扶苏是在挖苦他,但还是恭敬地向他行了礼。
“方才是我不对,让公子受惊了。”王离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尽管很隐晦。
扶苏笑了笑,他倒没有受惊,估计王贲倒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不过,你居然能挡得了我王离的百发百中……我就姑且同意吧!”王离双手抱在胸前,头撇向一边,嘴撅得老高。
“同意何事?”扶苏不解。
王离回头看着扶苏,皱了皱眉,“当然是同意你当我姐姐的夫婿啊!”
“你姐姐的夫婿?”扶苏一副吃惊的口吻。
“家里的下人都说今天阿爹请客就是给姐姐找的夫婿,看你身边那人生得细皮嫩肉,但手无缚鸡之力。你长得比他看起来靠谱,倒还算能配得上我姐姐。”王离说完不顾扶苏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表情便跑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退回来对着扶苏道:“我就把姐姐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这是我们的君子协议,此弓为证。”说完,从腰间取出那把心爱的弹弓塞给扶苏。
扶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东西塞到手里,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但是王离早就跑没了影儿。
扶苏回头看身后的魏卿,魏卿赶紧把手拿了出来,端在胸前。
“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叔臣?”
“哦,我只是在想该如何面对这‘君子之约’?”
扶苏眼神难得有迟疑,这是魏卿从抉择果断的他身上从未看到的。
韩怜刚好回来,魏卿暗幸他回来得及时。
“接那‘百发百中’的人回来了。”扶苏望着走来的韩怜。
魏卿回头望了一眼,向扶苏拱手而道:“能令此人为其效命,知人善用,在背后驾驭之人更显其为人上品,才德兼备。所以王离的这弓不算送错了人!”
扶苏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这魏卿何时也学会了官场上的恭维?这可不像他啊!不由得笑了笑。
三人刚迈出门,一辆马车便驶走了。
韩怜上前去拉缰绳,而魏卿则陪着扶苏。扶苏见那驶走的马车的窗帘放下,看到车内是一女子的香腮和发髻,但并未多想。
直到上车,途中马车一个颠簸,扶苏听到魏卿身上发出响声。
“叔臣,方才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魏卿看扶苏盯着自己,摸了一下胸口。刚才被王离一搅和耽误了,现在刚好是个好机会。遂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支银簪呈给扶苏。
“这是微臣在王将军府上捡到的,本想询问是否是其家中女眷所遗失的。未曾想发生了那么多事忘了。”
魏卿本意是让王贲支开韩怜,自己好将此簪交与扶苏。韩怜不在,他的身份也不方便前往,扶苏便只能亲自再将银簪送回去,在王贲或是家奴看来都会觉得扶苏对王瑕上了心而津津乐道。再来,扶苏若是等回府后再择日派人送回王将军府上,反而更显庄重。魏卿也就可以探出扶苏对王瑕的态度究竟如何。
扶苏看到那支银簪,一眼便认了出来。想到刚才在王贲府前驶走的马车,那车中之人竟然是她!
扶苏恨不得方才多看几眼。
扶苏接过银簪,攥在手中,默默道:“我知道它是谁的。”
“公子知道这银簪的主人?”虽说不难猜出这十有八九是王瑕的,但是听扶苏如此笃定的口气竟有些不真实。
“簪子的事就不劳叔臣费心了。”扶苏轻声道,遂盯着银簪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收起来。
魏卿有些看不明白,在狭小的车厢内扶苏的表情和气氛都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下车后,扶苏径直快步向前走去。韩怜也注意到了扶苏的变化,不像先前与魏卿同车,下车后必定会等魏卿同其一起进门。
魏卿回到西院,思忖起扶苏突然的变化。如果说是半路杀出个王离将他和王贲的计划托盘而出被扶苏猜到了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扶苏听王离说完后显然一脸懵的状态,应该是没有猜到。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难道是那支银簪有问题?
扶苏看到那支银簪时说了一句“我知道它是谁的”,难道说银簪的主人并非王瑕?如果它的主人另有其人,那人和扶苏又有什么渊源?
魏卿还是头一回陷入了自己设的僵局。
薜衡进来,给魏卿端了一碗解酒汤。王将军宴请喝了酒回来便一直支着脑袋沉思,想必是醉得难受遂去厨房要了一碗。
魏卿本懒得看薜衡,抬手打发他放下就好。谁知闻到一股艾草香,抬头看那薜衡腰间佩戴着一个精致的绣花香囊。
“才一上午不见,你哪里来的香囊?”
“最近不是天热了吗?虫蚁都出来了故带着玩儿,反正别人送的。”薜衡回道。
“谁送的?”魏卿并无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也没有谁……没谁……”薜衡突然害羞起来,说话吞吞吐吐。
“你方才还不是说别人送的吗?”魏卿突然起了疑。
“就是……也没有谁啦,先生你就别问了嘛!”薜衡说着就要跑,被魏卿一口叫住。
“谁说你可以走了?”魏卿突然回想起扶苏说过“簪子的事就不劳叔臣费心了”,又想薜衡方才的回答突然有了眉目。
“这香囊是何人所赠?”魏卿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薜衡见魏卿忽然严肃,赶紧转身跪下道:“先生,这香囊……是莺儿,不对,莺哥儿所赠。她见最近天气热了,蛇虫鼠蚁渐渐出来了,让小人带着防虫。并非先生你想的那样!”薜衡说着整个人趴在地上叩首。
“你这是做什么,我想什么了?”魏卿一脸茫然。
“难道先生不是认为我与人私相授受?”薜衡扬起脸盯着魏卿。
“我可没这么说,等等,你对莺哥儿……”
“薜衡对莺哥儿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先生明鉴。”
魏卿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薜衡方才支支吾吾地松口,“要说一点儿都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是断然不敢做出丢主子脸的事。”薜衡说着又将头磕到地上。
魏卿突然茅塞顿开!
因为未曾料到扶苏会有心仪之人,所以他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现在一想,那银簪想必是扶苏心仪之人的,而那人与王瑕的关系熟络,经常往来。今日她也在府上,他看到的那人想必就是她!
魏卿让薜衡起来,“你先下去吧!”就在薜衡快退出门的时候,魏卿对他许诺,“你若喜欢那莺哥儿,改日我去问问她的意思,若她同意。我请公子将她许配与你。”
薜衡一听,赶紧朝魏卿磕了三个响头,“薜衡多谢先生,多谢公子!”
“好了,你下去吧!”魏卿打发薜衡。
扶苏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支银簪。指尖轻捻转动着银簪,成串的响铃发出清脆的悦耳声。
当初,在山林间看到她一袭玄衣曼舞,竟引得鸟兽群聚。连他训练有素的追羽都止步不前。
玄袖拂面只露了那双茶绿难辨的清眸和额间的靛钿。
见她眼中的惊慌之色,他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赔礼,“在下并无恶意,若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久未听答复,他遂抬头,竟没了她的踪迹。
仿佛楚地传说中巫山上的山鬼,来去无踪。
直到他在丛中捡到那支银簪,方才确定真有其事,并非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