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条落水的龙》好药

24、第 24 章

　　韩文清将他拥在怀里的时候，叶修就已经醒了。
　　他半睁开眼，看韩文清一袭水蓝长衫，眉头紧蹙，便什么都懂了。
　　他的小水神什么都想起来了。

　　两人周身漂浮着细微的蓝色水滴，那是水神最后微弱的庇护。
　　韩文清的法力随着印玺的脱离而丧失，叶修的目光落在韩文清的胸口，一瓣瓣金色的莲花瓣在小水神心脏的空缺处绽开，最顶上那一瓣却在慢慢褪去光泽。
　　如同一个倒数生命的沙漏。
　　这些莲花瓣是受了之前龙血的滋养，保护着印玺在韩文清身体里不被外人发现，如今印玺不在，莲花瓣为了延续韩文清的性命一点点自我消解。
　　只是这些韩文清并不在意……
　　叶修受了很重的伤，在碰到他时，被撕裂的衣角还带着天雷的余波，韩文清只能将叶修拥在怀里，试图用法力治疗他皮肤上的一片青紫。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这本是叶修想问韩文清的，没想到却是韩文清先问他。
　　“怎么，水神大人气我诓你？”
　　叶修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他眼神避开韩文清胸口的佛莲，看向严肃的小水神。
　　“我不是水神。”韩文清冷声道，恰好手指碰到叶修手臂一处雷伤，叶修立刻眉头拧在一起，韩文清见他这般难受，声音又缓和了许多道，“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你还是你。”叶修道，他抬手想抚平韩文清紧锁的眉头，手腕先一步被男人握住。
　　“我早已不是我了。”韩文清将叶修的手按在胸口，佛莲将叶修的手掌笼罩，龙血回溯，经过药王之手调配，有治愈奇效。
　　那佛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叶修身上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愈合。
　　“放手！你会死的！”叶修声音嘶哑，他想挣开韩文清的手，却被对方死死地按着。
　　“这东西这么多年在我身体里卡得我难受，拿出来也好。”韩文清眉头却终于舒展开来，他的周身飘出两道细如丝线的水带，将叶修眼角一点湿润悄悄带走。

　　虽然没能将叶修一击毙命，但刘皓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从韩文清身体里脱离而出的印玺上。
　　他见那印玺金光灿灿，在佛莲中绽放而出，已是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其他，擦了两把脸上的血泪，飞身便要去拿。但刘皓的法力在刚刚操纵雷蟒的时候几乎已经耗尽，此时的雷蟒意识混乱般在凤凰林中上蹿下转，已撞断了好几棵树，也不再受他控制。
　　印玺就近在咫尺，却没有更多的法力靠近。刘皓心急如焚。
　　偏偏又在这时，他回头见刚刚那几位离去的仙神此时再次现身，各个也都盯着那印玺，甚至有人祭出了法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刘皓担心在这关键时刻自己实力不济，印玺被人轻轻松松捷足先登，但要他现在放弃，又定然是不甘心的。
　　刘皓思来想去，也顾不上其他，将全身仅剩的法力聚在指尖，两指按在百会穴，口中默念。
　　片刻，只见一个半臂长、散发着蓝光的短剑从刘皓头顶祭出。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刘皓的元神。
　　如果还要操纵雷蟒，他只能将自己的元神缚在天雷锲上，以身祭法，那神器便能融合他的意志。
　　刘皓心知，元神一旦脱离自己的身体，那必将自己置于极大的危机。但现在叶修重伤、韩文清法力尽失，其他人要跟他抢印玺师出无名，他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些仙神见他如此冒险，皆疾呼欲要阻止，刘皓却视若罔闻，一意孤行地将自己的元神渡入天雷锲中。
　　那雷蟒忽然从混沌中解除，精力大振，仰天长啸，其声震耳欲聋，瞳仁由雷电紫变为血红。
　　刘皓的身体从高处堕落而下，不知其踪。他的元神已经与雷蟒融为一体，只听那雷蟒腹腔雷鸣道：“叶修，你我之事，今日必将有个了结。”

　　那雷蟒快速盘旋而来，很快便逼到神木之前，它再次张开深渊巨口，欲将那印玺一口吞下。
　　谁料那雷蟒自身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在那印玺数丈之外便停了下来，迟迟不肯靠近。
　　刘皓见韩文清正在给叶修疗伤，心道这定又是他二人作祟，于是立刻转而攻向叶修。
　　韩文清回身去挡，被那雷蟒猛地一顶，直直甩开数十丈，撞碎了三株拦腰粗的神木。
　　“事到如今，我看还有谁能再护你左右？”
　　雷蟒长啸，紫色身躯散发出黑色的瘴气，其他人都心道刘皓元神已被那入魔的雷蟒吞噬，但见韩文清下场，也无人上前再敢向叶修施以援手。

　　那雷蟒腾起黑紫色的身躯，它本就身躯高大，起身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啸，令人不寒而栗，压迫感如狂潮涌向四周，那几个仙神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心道不妙。
　　只见一条漆黑的信子从那雷蟒嘴中徐徐吐出，空气中散发着腐尸般的恶臭。
　　这条雷蟒本在雷之锲中镇压，如今被刘皓放了出来，加之心魔凝练，被压抑许久的魔性也召唤而出。
　　林中迷雾缭绕，一双猩红的蛇眼盯着叶修，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在犹豫，那雷蟒忽然出动，如一道闪电，在刹那间直直咬向叶修。
　　“嘭嚓！”
　　神木摧折，众神惊呼，纷纷翘首去看。
　　“叶神就这么没了？”一人声音颤抖喃喃道。
　　话音刚落，嗖得一道黑影从那蛇头顶飞出，伴随着更多树木摧折的噼啪声，叶修飞落到刚刚韩文清摔落之处。

　　“快走！”
　　韩文清紧紧地攥住叶修被血染透的衣袖，将两片佛莲抵在刚刚被雷蟒咬伤的地方。
　　却见叶修将受伤的右臂背在身后，转身对雷蟒微微一笑道：“你主人没告诉你，拿别人东西时要懂得以物换物么？”
　　众人这才见叶修左手拿着一个黑紫色的东西，正是那雷蟒的门牙。
　　刚刚在那雷蟒咬来之时，叶修徒手抵挡，直接将其门牙折碎。
　　那雷蟒见自己门齿握在叶修手中，突然发狂，身体剧烈扭动，将身侧的神木悉数撞碎。
　　“你要是再过来，另一颗牙齿我也收下了。”
　　话虽这么说，韩文清深知叶修法力也所剩无几，刚刚一招全赖佛莲片刻治愈的一点。

　　那雷蟒扭动片刻，忽而不动，只听那腹腔传来一声痛苦而撕裂的怒吼：“叶修，我要杀了你！”
　　雷蟒周身的鳞片陡然全部张开，身体盘成一团，头颅高高扬起。
　　“下雷！”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突然大叫一声，了解这雷蟒的都知道，张开鳞片是在聚雷，等会所有的天雷将悉数引到其鳞片上，最终由嘴中吐出。
　　神仙难逃。

　　“要去、去救叶神么？”林间还有人犹豫。
　　但已经来不及了。

　　乌云疾聚，厚重得如同千万钝铁，千万细密的闪电在其中若隐若现。
　　“哗啦！”
　　那雷蟒忽然张开大嘴，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嘶鸣，鳞片的余电接连引燃了四周林木，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一道银亮的闪电从它口中直射而出。

　　就在众仙掩面而避之时，却听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穿林而来。一道银色的白光在电光火石间不知从何飞出，恰好挡在那天雷之前，将叶修和韩文清护在其后。

　　“噼啪！”
　　那道白光忽而化作数以万计的雨点，打在雷蟒周身，将火焰扑灭。
　　“是碎霜！”一老者盯着刺目的光分辨道。
　　只是未等他完全确认，那道白光已散做天星一般在林间坠落。
　　穿云星君还未现身，他的法器已经与那雷蟒同归于尽。
　　凤凰林一时雾散云开，以印玺为中心向外金光散开，落下片片丝雨。

　　一位身着银白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叶修身旁，眉目清秀，两鬓飞扬。
　　身后跟着一只红顶的仙鹤，那鹤拍了拍翅膀，两片白色的飞羽从他掌心飞出，逐渐变大，将韩文清卷裹在其中。
　　叶修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站起来，道：“谢了，小周，哦不对，应该是穿云星君。”
　　那男子看了看叶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对他的口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在他的双臂和肩膀处端详了片刻，最后在叶修右臂的一道伤口上停留下来。
　　叶修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道：“以前叫惯了，要改过来还真不容易，这下不用我再给你送上去了，你直接拿走吧。”
　　叶修指了指他身后的印玺，说完变转身回去看韩文清的伤势。
　　“谢。”穿云星君向他颔首，“伤口……”
　　他指了指叶修的右臂，叶修摆了摆手道：“我给你惹了这么大一摊事儿，这些你就不必记挂了。”
　　穿云星君点了点头，将那印玺收入袖间，看着叶修沉默了片刻，才道：“送你？”
　　叶修掂了掂手上雷蟒的长牙，“希望药神不会拒收。”
　　穿云星君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的东西黑色锋利，向外慢慢散着黑气，道：“不会。”
　　说完，他掌心飞出一片轻盈绒羽，羽毛不断长大，将叶修与韩文清包裹在其中，两人随着那羽毛又骤然变小，只听嗖得一声，羽毛飞到了仙鹤身上，它背后的白羽舒展，再也分不清是哪片。
　　那仙鹤扬起修长的脖颈向天鸣叫了一声，振翅飞离凤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