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46、离城 “离开蜀州

　　二人追至街市时，已然夜幕深沉，路边空空荡荡，静得有些骇人。方才还瞧见的严琦玥身影，转瞬便不见了踪迹。她们立于街市的岔路口，左顾右盼间微微蹙眉。

　　“人去哪儿了……”

　　“小心些，周围妖气在逼近。”梁叶掐诀念咒，很快便在二人身周立下一道灵屏，“你看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她们适才离开的宅院，只见黑沉夜色中，宅院上空笼着一层迷蒙的薄雾，好似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宅院紧紧锁在其中。

　　“你说的不假，这附近果然有阵法……”万言疏恍然，拧眉望着眼前的岔路，当即屏息凝神调动灵识，四下搜寻严琦玥的去向。约莫过了数息，她倏地睁眼，毫不犹豫向着其中一方跑去。

　　二人兜兜转转，远远瞧见不远处夜色中的街市尽头，立着一道清雅端方的身影，然他们的目光却径直越过那人，投向了倚坐在墙边陷入昏迷的严琦玥。

　　她们顿住脚步，终于向那身影投去防备的目光：“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背对着二人的身影微微一动，旋即回过身来，清冷的目光透过黑暗，紧紧锁住了面前女子。

　　见其不曾开口，万言疏悄无声息地伸手去探腰间剑柄，却听得一旁传来梁叶的低声戒告：“别动！”

　　话音落下，一阵灵力蓦然自黑暗中袭来，所幸梁叶反应神速，挥袖替她挡下了灵力攻击：“此人修为不低，切莫轻举妄动……”

　　周遭霎时陷入长久的静寂。

　　黑暗中人默视良久，终于再次动了动，自暗处缓步踱出。街边昏黄的灯笼渐渐将来人的身形映出，刻有玉兰的发冠不偏不倚，衬得她仪态端方，如瀑的青丝下、盈盈一握的腰间缠着一柄细软的长鞭。她手持长剑，剑鞘之上熟悉的玉兰图纹栩栩如生。

　　二人当即微微一愣，察觉眼前人十分熟悉。

　　只见来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万言疏，旋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红衣女子：“是你们。”

　　“你是……”万言疏稍作冥思，立时回过神来，“你是当初在九川城的那位道人？！”

　　犹记得二人尚且还在九川城之时，城中出现一批身着素蓝衣袍的修士，眼前人便是其中之一，双方有过几面之缘，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蜀州城内再次相见。

　　然双方虽于过去有所交集，二人却不可轻易放松警惕。梁叶当即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能在这儿遇见道长实属缘分，不知那位姑娘是否冒犯了道长？”

　　说话间，道人的目光沿着她的示意向身后望去：“并无冒犯，适才此人横冲直撞，碰上妖物纠缠，本道顺手救下罢了。”

　　话音落下，二人俱是松了口气，连忙越过道人前去查看陷入昏迷的女子。

　　“她中了妖气，所幸及时逼出，不过稍会儿便能苏醒……”道人语调平静，仿佛眼前事不过顺手而为，“待她苏醒，诸位便速速离去，莫要在蜀州城内逗留了。”

　　确保严琦玥无碍后，梁叶一边细细琢磨着道人话中的意思，一边小心提防四周愈来愈近的妖气：“不知蜀州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我未记错，上回在九川城内撞见道长，道长亦是为了除妖前去。”

　　道人双眸微眯，眼底划过一缕浅薄的轻笑：“阁下并非常人，蜀州发生了何事，阁下理应能猜透。”

　　“有人在城中通妖？”

　　道人未回答，眼底他意更深。

　　纵然相见数面，此人依旧令人捉摸不透，深知对方不会道出实情，梁叶只得转而相问：“你我数面之缘，还未及问道长名号……”

　　道人终于微微颔首，周身却是一派不容侵犯的威仪：“本道姓沈名兰琼，诸位亦可称呼我为兰青道人。”

　　“沈兰琼……道长便是昆仑虚的掌事？！”二人此番离开鹤临山，本就冲昆仑虚而去，如今掌事就在眼前，岂有放任不顾的道理。梁叶许久未这般迫切了，她上前两步，抱拳行礼，“道长可还记得此物？”

　　说话间，沉默不言的万言疏已然将怀中门神画摸索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她。

　　“记得。”只一眼，沈兰琼便给了她答案，“此物高圣，唯有内心澄澈明净之人，方能看清画中玄机。”

　　“我二人为了找到此画的来处，亲身赶赴鹤临山，却得知鹤临山亦是从昆仑虚得来的宝物……兜兜转转，竟不知答案曾离我二人如此之近……不知沈道长能否告知此物来处？”

　　见她如此郑重诚恳，沈兰琼眼底略有波动：“有关此物，本道确实知道一个故事……”

　　未及沈兰琼详述，寂静空旷的街市一角，蓦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三人脸色俱是微变，赫然将目光投向了妖气汹涌的街角。铮的一声，长剑出鞘，沈兰琼挥剑扫开了袭向他们的妖气：“先离开这儿。”

　　万言疏已然将昏迷不醒的严琦玥背负在身：“去哪儿？”

　　“离开蜀州城，此地一时半会儿无法再逗留……”说着，素手微抬，低声念咒间长剑稳当当悬于身前，待轻微晃动后，径直破空冲开了街市四周密布的妖气，“跟上！”

　　长剑引路，几人匆匆随之赶赴，迫于剑气威压，妖气得以远远凝望无法靠近。他们于寂静街市疾驰若飞，终于在半柱香后望见了城墙的影子。

　　身后妖气穷追不舍，险些便要将几人拖入黑暗，前方挡路的妖气亦化作凶猛异兽，张牙舞爪地向几人扑去。引路长剑感应周遭危险，竟是自行飞身上前与妖兽搏斗。

　　“城内已被妖物占领，寡不敌众，你我须得先行离开再想对策……”沈兰琼掐诀念咒，撕开了阻在城外化作高墙的妖气。

　　梁叶闻言却是下意识眉心一簇：“城中百姓当如何？”

　　“你且放心，我昆仑虚弟子已然遍布蜀州城，加之城内能人修士不在少数，绝不会任由妖物迫害百姓……”

　　得此承诺，几人终于飞身越过城墙，将身后咆哮狰狞的妖兽弃在了城中。

　　随着妖气化作的高墙再次复原，刺耳凶狠的呼号声亦被一并阻隔在了城内，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城池上空笼着一只辨不清形体的妖兽，妖兽匍匐卧在上空，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墙外几人。

　　“这是何物？”铺天盖地的妖气压抑着众人，令万言疏十分痛苦，而体内灵元中的煞物仿若得到感应，竟无端兴奋起来。

　　“混元兽。”沈兰琼面色凝重，下意识欲伸手握住腰间剑柄，握空之际才赫然想起自己的佩剑尚且还在城中与妖物撕斗，“上古凶兽，常居北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梁叶：“城中妖物出现多久了？”

　　沈兰琼无声地摇了摇头：“近些年各地妖物四起、愈演愈烈，我昆仑虚弟子常年游离在外，只为查明真相……当初九川城内的妖物侵袭亦是如此。”

　　说话间，她的视线悄然落在了万言疏身上，无声的蹙眉仿佛正在探查对方体内异况。

　　“如此说来，妖魔盯上蜀州并非意料之外……”梁叶心下一惊，担忧对方察觉言疏体内灵元的异常，只得顺势上前一步拉开话题，“那道长接下来打算如何？蜀州沦陷，周围各城想必同样危险重重……”

　　沈兰琼终于收回了目光：“我须得前去附近各城知会昆仑虚弟子和各派修士，做好不测之备。既已出来，诸位便暂且不要入城，另寻他处去吧……无论城中是否有诸位的挚爱亲朋，形势危急，切莫白白前去送命……”

　　二人自然明白沈兰琼话中之意，只是一旁的严琦玥能否接受便无从得知了。

　　“离去前最后一事，还请道长告知这幅画卷的来处……”

　　沈兰琼抿了抿唇，无声轻叹口气：“你可还记得，本道曾与你说过，这画中藏着一人对你的思念，这道思念跨越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依旧分毫不减。正是这道执念，令画中神力愈加明净透彻。”

　　梁叶微微一愣，顿住口舌不知如何作答。

　　“那人如今正在西境一个名唤兴平的小村子里，若你能去见上一面，或许便能解开一切谜团，了却你心中执念。”

　　“多谢沈道长指点……”

　　沈兰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万言疏：“你体内的蛊虫阴毒险恶，是何人下的？”

　　许是未料到对方修为高深竟能一眼看出言疏体内的蛊虫，梁叶眼前一亮，迫切问道：“道长可有办法除去她体内的蛊虫？”

　　见梁叶替自己出言，万言疏适才便一直沉闷的面色稍有缓和，只是下一瞬，便见神色平静的沈兰琼摇了摇头。

　　“蛊虫唯有下蛊之人能解……旁人能做的便只有短暂抑制。蛊虫毕竟毒辣，若不及早除去，只怕会影响中蛊人的寿数……”见她面色愈渐凝重，沈兰琼毫无波澜的双眸微微一动，“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说罢，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锦囊：“这是暂且抑制蛊虫的丹药，你且服下，可保你一月无虞，一月后来昆仑虚寻我，我自有办法替你解开蛊毒……”

　　多的，便不可再说了。

　　待她接过丹药，沈兰琼忽而便化风离去、不见了人影。是时二人才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沈道长与她们素无牵扯，愿三番两次相助实在出人意料。

　　然此刻她们无暇顾及这些，四方妖气逼人，速速离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