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44、妖气 梁叶没有回

　　“结亲？！”梁叶生怕自己听错，目光在严晓慈与言疏身上来来回回跳跃，许是没料到堂堂鹤临山大师姐亦会面临这等难处，她旋即低眉凝思，“那蜀州段家是何来头？”

　　注视着此刻言疏的目光，好似能够看透她身旁那红衣女子同样惊诧的神色。

　　严晓慈放下手中玉杯，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似无地低声呢喃：“万师妹可曾听过段风麟这个名字？”

　　好似十分耳熟，万言疏低眉细细回忆了片刻，未及摇头，便见严晓慈苦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她：“那是蜀州段家长子，亦是与我结亲之人。”

　　在旁细听的二人并未听闻过段风麟的名号，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见言疏打断对方的游思：“师姐与那段家长子可曾有过往来？”

　　严晓慈轻轻一愣，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既如此，那便是没有情谊了……”

　　“仙门大派结亲虽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多为了结定合盟之约，至于情谊……”后话严晓慈并未说出，却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周遭陷入长久的沉寂，见师姐再次将酒酿送入口中，梁叶终于有些看不下去，她知晓严晓慈并非自暴自弃之流，纵使为了鹤临山远赴蜀州，也绝不会就此郁郁寡欢，相比之下，她更担心失去了大师姐的严琦玥会是何模样……

　　她微抬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只见角落中一扇紧阖的轩窗缓缓打开，凉风灌入，竟是直拂三人。

　　受夜风拂照的严晓慈当即有些清醒过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角落中的轩窗，微微愣神的模样似是在回忆轩窗何时打开。

　　“师姐方才所说，结亲多为结定合盟之约，鹤临山为何要与蜀州段家结定盟约？”

　　严晓慈脸上浮现了数息的停顿，旋即有些懊恼地将手中玉杯推至一旁，揉了揉眉心：“瞧我，酒意上头竟开始胡言乱语了……哪有什么盟约……”许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圆话，她有些迫切地起身，作势离去，“今夜不早，我来只是为了嘱托万师妹好好照应琦玥，琦玥性子刚烈，最易得罪人，师门中尚且有掌门长老相护，若是在外只怕会惹祸上身……”

　　“我明白师姐的意思，定不负师姐嘱托。”

　　严晓慈张了张嘴，凝视着眼前女子半晌，忽又忆起什么，低声呢喃：“虽听闻峪乾长老脾性不定，却也万万没想到她会将你赶出来……但凡事有好有坏，探灵队虽危险重重，却也不失为一个提升修为的好去处。尽管过些时日我便要离开，但探灵队中亦有我信任之人，如若遇上什么麻烦，可去寻一白姓男修，此人刚正不阿、心性纯良，是信得过的……”

　　“多谢师姐！”万言疏面上多了几分动容，郑重地向着面前女子行了一礼，起身望去时，大师姐已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凝视着女修御剑离去的背影，万言疏仔细地阖上门窗，一回身，正巧撞见一身红衣的梁叶端坐在桌旁对着桌上已然空了的玉杯愣神。

　　“方才开窗打断她可是为了何事……”

　　“她已经醉了，醉酒之人的话半真半假，心早已不在此处。”梁叶微微抬起头，露出一道狡黠的笑意，“何况我们知道的亦不少，无须再多问。倒不如令她趁着酒意，去找该找之人。”

　　言疏面上狐疑之色渐起，旋即散去，略显惊诧：“该找之人是……严琦玥？”

　　梁叶没有说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悄无声息地应下了她的话。她缓缓起身，悄然挪至窗边，极目远眺间仿佛透过重重夜色望见无极峰上的景色：“但以严晓慈的性子，定不会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严琦玥，你只须随探灵队一道，顺顺利利将大师姐送往蜀州段家，接下来便可去昆仑虚寻找门神画的来处了……”

　　闻言，万言疏微微一愣，凝视着此刻兴致勃勃的女子，神色暗淡不知心中在思忖些什么。良久才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向着面前的红衣女子轻轻点头。

　　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了么……

　　那夜严晓慈离去，二人便再也未于鹤临山中遇见她，仿若人间蒸发，周遭修士闭口不提。期间更是封锁了无极峰，严禁修士自行前去探望。

　　转瞬，严晓慈离开的日子便到了。

　　那日清晨的探灵队内格外匆忙热闹，众人都在为出行做最后的准备。梁叶于队内转悠了一圈，回至后房瞧见言疏依旧在收拾行囊，面色沉闷显得兴致不高。

　　“怎么，心情不好？”梁叶也不知这几日的言疏发生了什么，除了被探灵队修士使唤清扫门堂，便是独自己一人闷在屋内修行，不许她作伴，闻言亦只是装作无意地摇了摇头。

　　她正欲细问，便听得身后传来匆匆的叩门声和略显不耐的男修催促声：“收拾好没有，要出发了，赶紧的！”

　　万言疏没有说话，顾自将最后一物装入行囊，而后又将行囊放入储物戒中，不紧不慢地开了房门。

　　探灵队中的修士已尽数收拾妥当，列队完毕。队伍前方，轻纱掩映的马车内，是一道清瘦的人影。人影顾自端坐、不动分毫，周遭层层涌动的灵气阻止了众人窥见其中的目光。

　　万言疏遥遥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入人群中。

　　至此，他们便要离开鹤临山了……

　　又或许，便不会再回来了……

　　便是梁叶，亦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鹤临山中的山川风光，若非此地掌门长老另有所图，或许能成为言疏未来的好去处，只是如今，她要为她另寻去处了……待她离开，至少令言疏不为生计和性命所愁才是。

　　队伍一路往西北而去，此去路程约莫半月有余，期间并无歇脚。众修士或御剑而行、或驾灵兽而行，护于马车周围。

　　以万言疏的修为和等级，自是落于队伍尾端断后。

　　御剑飞行耗损灵力，加之周遭生灵虎视眈眈，不可不小心谨慎。众人正御剑悬于半空，忽而不知何处袭来一阵狂风，夹杂着浓重的妖气，转瞬便将众人包围。

　　“小心，有妖气！”

　　众人立时作迎战之姿，立起灵盾护于身周。妖气化形，很快便遮天蔽日挡住了众人的去路，妖气化作的气刃如密集的箭雨一般落在队伍的头顶，压得灵盾愈渐收拢。

　　不知为何，两股强大的妖气绕过众人视线来到了尾端，竟是直逼万言疏。数日的奔波令她灵力耗损严重，加之重重妖气侵袭，她的面色霎时沉冷，挥袖斩断了冲她而来的两股妖气，却一时不慎身子倾斜，险些摔落。

　　妖气忽而兴奋起来，仿佛迫不及待地看她落剑，熟料下一秒，女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重新站稳了身形。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梁叶似笑非笑地冲她挑眉：“先顾好自己，此间妖气或有部分冲你而来……”

　　万言疏缓和了脸色，凝视着她微一点头，待回过身去，眼色蓦然沉下。

　　山林间妖气与灵力交缠，霎时逼退了方原数里内的生灵，两方对峙，毫不逊色，想来四周妖魔有备而来。眼见着其中一缕妖气蓦然缠住了身旁修士的脖颈，万言疏神色一凛，于掌心聚灵成刃，挥动气刃斩断了一旁的妖气。

　　“妖气越来越密集了，必须速速解决，否则拖久了于我们不利。”梁叶话音落下，忽而察觉前方马车处灵气涌动，众修士皆察觉到了变化，一边挥剑除杀妖气，一边向前方投去注视。

　　只见随风而动的轻纱缓缓拂起，流动的磅礴灵气如潮水般四散溢开，澄澈灵气的逼近令妖气大惊失色，纷纷退开。

　　是严晓慈……

　　马车内的女子未曾开口，凭借源源不断的灵力，不过须臾便将妖气逼退。遮天蔽日的阴云散去，周遭视野恢复清明，众人这才得以望见队列中的一片狼藉。

　　“妖气暂退，却不知何时会回来，诸位于原地稍作整顿，再行出发。”严晓慈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未有分毫波动。可大师姐的话便是指令，众人不敢不听，也不敢出声抱怨突如其来的妖气，当即不少盘腿而息、调息凝神。

　　未免旁人生疑，万言疏亦学着众人盘腿而坐，神色却分毫不改。旁的修士瞧见了，一脸狐疑地嘀咕：“怪了怪了，方才不少妖气冲你而去，怎么见你跟个没事人似的……”

　　万言疏微微一愣，自然不能暴露一旁的梁叶，只得蹙起眉心痛苦的捂着胸口：“内伤内伤……”

　　调整毕，队伍继续前行。许是适才灵力逼迫令妖气心生犹疑，往后数日，妖气皆不远不近地跟着队伍却不敢靠近，直至队伍翻山越岭，瞧见地界分割的石碑上刻着“蜀州”二字，再行数十里，终于远远瞧见了一道横亘绵长的恢弘城墙。

　　前方便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人群后的万言疏远远凝视着高处的城墙，回身看去，见红衣女子正不动声色地望着身后远处思忖。

　　“妖气退了……”

　　听闻梁叶呢喃，万言疏低声回：“许是前方蜀州地界，各派林立，妖魔忌惮吧。”

　　梁叶没有回答，见四周并无旁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还是小心些，队伍中亦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