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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嘱托 师姐的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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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无妄山不过须臾,万言疏被峪乾长老赶出无妄山的消息便传遍了鹤临山上上下下,加之其因适才吐血导致的面色苍白,更证明了长老怒不可遏。一时间,众人也不知是该讽其时运不济、还是怜其命途多舛了。
可众人本就对那出身神秘的峪乾长老不甚了解,更有甚者视其为洪水猛兽,因而万言疏在拜入其师门的第一日,众人便猜到了今日的结局,故而并无多少意外。是以万言疏前往探灵队报道的途中格外顺畅,甚至往日里并不怎么待见她的修士也难得为她指了条路。
去往探灵队须得途径正殿,免不了碰上掌门和诸位长老。而自严济风下令严琦玥自行前去领罚、已然过了两个时辰。
她们不知严琦玥会受到何等惩罚,心想着,念在她胜了比试、且身为掌门之女,众人顾及颜面并不会认真惩戒,可当二人远远瞧见一身是伤的严琦玥步出正殿时,还是多了几分意外。
严琦玥身上的伤痕,多为幻境中留下。可即便如此,离开幻境的她尚且气定神闲,此刻的她却仿佛一身灵气被何人打乱、孤悬于高空摇摇欲坠的瓷瓶。
远远地,瞧见万言疏向彼方行去,严琦玥故作镇定地收敛了身周混乱的气息,一双眼看向她时复杂又防备:“你怎会在这儿?”
下意识地,她猜测面前人会否亦是前来领罚的可怜人。
“弟子前去探灵队报道。”
“探灵队……”严琦玥呢喃了一声,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你师父将你赶出来了?”
半带询问,半带肯定。见她不语,沉默片刻的严琦玥难得好心地撇了撇嘴:“那里鱼龙混杂,不是什么静心修行的好去处,若是碰上大师姐带队还好,如若被随意支去无名小卒的队伍,莫说探灵,保命尚且困难重重……”
探灵队的命,在鹤临山实在无足轻重。
“弟子明白。”
话音落下,严琦玥一时语塞,觉得此刻竟出声提醒实在不是自己的作为:“别以为去了探灵队,本姑娘就没办法夺回宝物了!”
“那张画已归弟子所有,严师姐是应允的。”
“可你若在探灵队丢了命,宝物无主,届时归我所有何人能说什么?”严琦玥倒是打好了算盘,只是念及幻境中一事,气焰虽比之往日平和了些许,言语间却满是小兽捕食前的蠢蠢欲动。
万言疏不再提及此事,一手触及腰间袋囊中的储物戒,忆起什么般出声询问:“严师姐这是打算去哪儿?”见对方眯了眯眼,冷嗤一声并不作答,便猜中一二,“无极峰?”
鹤临山弟子凡过错者,皆去无极峰领罚,这已然是鹤临山人尽皆知的规矩了,便纵是掌门之女也不例外。
许是被她低眉思忖的神色触怒,许是自尊受挫,严琦玥冷哼着咕囔:“本姑娘去无极峰早已是家常便饭,倒是你,先想想能否在探灵队活到本姑娘出来那日。”
说罢,便拖着满是伤的身躯转身离去,向着无极峰的方向渐行渐远。
本欲将储物戒掏出的手僵在袋囊边,听得一旁梁叶低声呢喃:“待她恢复自由之日,只怕便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大师姐了。”
万言疏身子一僵,垂着眼眸不知在思忖些什么,良久才若有似无地嘀咕:“他们亲如手足,大师姐若是要走,只怕天涯海角严琦玥也会找到她。”
可若是严晓慈奉命离去,便纵然知晓她在何处,严琦玥又能如何……
她二人之间,隔着的是鹤临山整个师门。
两人并不知严晓慈为何要离去,也不知她身后背负的是什么,可直觉令她们明白,严晓慈这般顾全大局的人,定会将师门的命令置于性命之先。
眼见严琦玥的影子被霞光拖得极长,直至化作一枚微小的光点消失在尽头,万言疏眯了眯眼,抬手在额前微微撑起一座小伞,遮住了刺目的霞光,她保持着这般姿势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几近日暮西斜、夜色渐起。
梁叶始终在一旁守着她。
“走吧。”万言疏的眸光动了动,转身朝探灵队的方向踱去。周遭的气息恢复平静,好似方才并未发生任何事。
直至两人离去,正殿外影影绰绰的丛林间,才不疾不徐地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清瘦昳丽,已然不知在林间窥伺了多久。阿珏不动声色地将鬓侧碎发别至耳后,眼底寒光乍泄:“这样一个废物,缘何能让半神姐姐伴她这么久……”
说话间,她的裙摆后优哉游哉地步出一只身形灵巧的狸奴,细长的尾巴高高昂起,一举一动闲适从容:“是啊,这样一个废物竟能混入鹤临山,看来掌门和几位长老瞎了眼,并不知她曾经在九川城究竟是怎样一副惹人厌弃的模样……”
狸奴微微抬起细长的爪,轻轻舔舐着其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依我看,那废物在探灵队活不久,那位半神迟早会是你的。”
阿珏一愣神,嘴角难得露出了几分得意:“探灵队,我也去探灵队!”
“哦?”狸奴睨了她一眼,“去探灵队可是自降身份,争面子也不是这么个争法。”
“那我该如何……探灵队常年在外,在鹤临山的日子屈指可数,如不跟着,我该如何与半神姐姐见面,又该如何让她明白那人就是个废物!”
狸奴藏好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旋即笑着蹭了蹭她的裙摆:“傻姑娘,当初在九川城被那群凡人欺压也未见你如此急迫,怎么到了鹤临山,便等不得了?”
“如何能比?九川城那群凡人不过是群空有家世的二流子小混混,甜言蜜语随手便能将他们哄得不辨西东,半神姐姐不一样,她认定了一人便再难轻易变动。只要万言疏尚且一日活着,半神姐姐便一日不会收我为徒……”
“冷静些,如今她与严琦玥的对阵方结束,正是人人都注意她的时候,千万别在此时暴露了你我的身份……”
“你不是自诩妖仙么,莫非这点小事儿也办不成?”阿珏没了耐心,一双眸子跟着渐渐远去的二人背影极目远眺,见已然难以望见,这才收回视线,露出了几分不耐烦,“我拿自己的精血供着你,无非便是望你助我达成目的,既然你不愿意,依我看,你我的生意便不必要再做了!”
“小祖宗千万别!”狸奴压下心头的嫌恶和鄙夷,讨好般地在她脚边蹭了蹭,“听闻那大师姐严晓慈马上便要离开鹤临山,此事必然会请探灵队一路护送,你我不若借此机会混入其中,也算圆了你的心意。”
闻言,阿珏的面色才悄然变化,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唇角。她将自己的衣襟收拾妥帖,而后微微扬起下巴,满面春风地转身离去。而狸奴轻轻舔舐着腿前的伤口,凝视着梁叶离去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凶狠的寒光。
不出万言疏所料,凡探灵队所经之处,皆有记录在册,一并放置在书阁中。
每至夜深人静,她便会随同梁叶一道潜入其中,细细探查门神画的来处。然而如此过了数日,穷尽书册,也未曾发现分毫线索。
若门神画是由探灵队寻得,必会留下记录,缘何二人翻遍书案也未可得……
“或是本有记录,而记录已然被不知何人抹去……亦或是说,门神画并非由探灵队所得,而是另有来源……”
得此结论,梁叶多少有些失落,如同自己的过往摆在眼前,唾手却不可得。
严琦玥曾说门神画是掌门赠与她的礼物,或许鹤临山上下唯有严济风知晓它的来路……亲自去问,自然是下策中的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为。
正当二人苦于另寻他策之际,严晓慈终是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早在十年前,掌门手中并无此等宝物,直至一日风雪交加的深夜,自昆仑虚回程的严济风手中这才多了一张小心护着的画卷。
昆仑虚……
“如今昆仑虚的掌事名为沈兰琼。”严晓慈接过对方递来的玉杯,轻抿一口,旋即将其捏在掌心,“对了万师妹,听闻你是从九川城来的?”
她初入探灵队,多少需要打点,身为大师姐的严晓慈便寻了机会前来看她,二人就着夜色于院中对盏畅饮,气氛倒是无比闲适。
“不错,大师姐问这个作甚?”
严晓慈轻轻一笑:“沈兰琼在数月前便曾去往九川城,听闻那儿曾发生妖魔为祸一事,此事当真?”
忆起那日九川城内混乱的景象,万言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沈兰琼身为昆仑虚掌事,寻常妖魔是请不动她的,她能现身,说明那日聚集在九川城内的妖魔并非善类。”默了,她又举起手中玉杯轻轻一抿,可不过片刻,便见其如凝脂般雪白的脸颊两侧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看来,大师姐并不善酒。
“师姐,莫要再喝了。”万言疏欲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玉杯,却被对方灵巧地抬手避开。
“一点点,不碍事的。”
素来冷静自持的大师姐,竟有了这样一副狼狈模样,万言疏如坐针毡,目光频频投向一旁的梁叶。
“对了万师妹,今日来寻你,不单单是饮酒作乐,实是师姐有事相求。”严晓慈拂去一身醺意,令自己看起来冷静端重些,“再过几日,便是我离去的日子了。”
“师姐的嘱托,可是与严琦玥有关?”万言疏淡淡地猜中了她心中所想。
凝视着玉杯的目光略有一滞,严晓慈扯起的笑意未达眼底:“是啊,再过几日,我便要承师命前往蜀州了。”
“师姐为何要去蜀州?”
微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严晓慈摇了摇头,抬起右手微微支住自己的前额,有意无意令雪白的掌心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与蜀州段家,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