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23、糖人（开始倒v） 味道何止不

　　许是南疆各派招生比试即将来临，临溪镇街市人流较之昨日愈加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而南疆本就是个各族百姓交融生活的宝地，一眼望去，当真是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二人挤过数条拥挤的街道，远远望见横着明书阁牌坊的高楼外依旧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登时露出几分无奈之色。且上交名符的过程又绝非仅仅写下名字如此简单，还包括测试仙资道骨，故而在时间上耗费了些，整齐排列的数支队伍自然良久不见动弹。

　　好在昨日雷雨方过，周遭气候也无来时那般燥热了。

　　“如今天色尚早，队伍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倒不如四处逛逛，晚些再来……”

　　“不可，要事应尽早解决，若因他事贻误了报名，便不知何时才能有进入鹤临山的机会了。”梁叶一派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头，“何况如今正是考验你耐性的好时候，机不可失！”

　　说话间，梁叶的视线四下环顾，竟隐约有动身的架势。

　　“你去哪儿？”

　　“那儿有卖糖人，我先过去打探一番，你且在此好好排着，千万别走开啊！”说罢，红衣女子便径自回身、灵巧敏捷地窜入人流消失不见。

　　万言疏扯了扯嘴角，目送着顾自远去的梁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若非此刻门神画尚且在身，只怕她便真以为对方欲抛下自己离去。

　　只是……糖人……

　　她好歹也是个将军，怎么会对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感兴趣……

　　“幼稚。”万言疏喃喃着回过身去，连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眉眼间竟溢出几分温和，然方一回身，目光便越过一众前来报名的男男女女、落在了人群中一双小心打量自己的双眸上。

　　眉心下意识微蹙，她盯着人群中衣衫褴褛的家伙挑了挑眉。

　　他怎么在这儿……

　　那个费金身旁内敛沉默的小跟班。

　　阿珏知晓对方察觉了自己，便低声与身后之人攀谈换位，直至一步步退后、与她并排这才停止。二人的队伍挨得近，他轻而易举便与万言疏搭上了话。

　　“万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女鬼……呸呸呸，那位神仙姐姐呢？”

　　万言疏不以为意的目光轻轻扫过，甚至不愿与来人多说两句，语气间亦有些戒备：“哪来的神仙姐姐。”

　　“就是那位红衣姑娘。”

　　她眯了眯眼：“你问她做什么……”

　　阿珏讨好的笑容有片刻停顿，细细打量对方神色，察觉其并未与自己玩笑，便意识到什么般、羞赧地挠了挠头：“我想与她亲口道声谢。”

　　“谢？谢什么……”她戒备的目光更甚。

　　阿珏露出了几分惊讶：“神仙姐姐难道没告诉你，便是她指引我前来南疆的……她说此地人杰地灵，是个修仙的好去处，我在费公子身旁待不下去，便想着找新出路，好在神仙姐姐愿意帮忙……”

　　万言疏心底一顿，脸色忽而僵冷得难看。

　　阿珏似是并未注意，径自四下打量：“那日我陷入狸奴幻境，也是她将我救出，如此大恩大德，我定是要亲自寻她报恩的……万姑娘当真不知她去了哪儿？”

　　她眼角微颤，咬牙切齿才吐出半句：“我怎么知道……”

　　“既如此，那便叨扰了。我原以为你二人关系匪浅，定知道她去了哪儿。”闻言，阿珏面露失落，“神仙姐姐人美心善，即便今后不能追随她，也希望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追随？”万言疏面色阴沉地琢磨着对方话中的字眼，下意识扯起唇角嗤笑一声。

　　却见少年人略去周遭森森冷意，熟视无睹般轻笑着点了点头：“神仙姐姐愿意指点我一二，我已然感激不尽，若能得其青睐，定是美事一件！”

　　“……”

　　“万姑娘，你曾与她走得近，若我带上宝物去求她，她会否收我为徒？”阿珏兴致勃勃的询问换来的是素衣姑娘面色阴冷的沉默，“万姑娘？万姑娘？”

　　当他意识到万言疏不再舍与目光，便只得悻悻地缩了回去。然口中依旧姐姐长姐姐短地呢喃着梁叶的名号，直至队伍上前，二人错开了位，才终于叫那烦人的家伙消失在了眼前。

　　不远处的集市商贩旁正摆放着一处朴素干净的糖人摊，摊位旁坐着一位面容慈善的老者，手中举着盛有糖浆的铜勺灵巧飞快地勾画。老者周围聚着一群半大孩童，一边拥着观看糖人，一边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一张张朴实天真的脸蛋拥挤着，挤得变了形也盖不住他们的兴致。

　　人群外，摊位旁的阶梯处，坐着一道身着红衣的残影，一如周遭孩童般露出好奇的目光。只是来往行人并不能看见她，自然也未曾瞧见红衣女子望见栩栩如生的糖人时、眼底划过的比之星辰还要夺目的光芒。

　　她这般坐着，身边的车水马龙无法打扰，四窜嬉闹的孩童亦无法引起她半分注意。直至人群中，老者颤巍巍地举起一支竹签，上头画着的并非英雄横刀、也非美人起舞、更非鲜活家禽，而是一只暴露利牙、扬天嘶吼的孤狼。孤狼龇牙咧嘴，乍眼看去甚至有些可怕。

　　“新做好的小狼，哪位小朋友喜欢呀？”

　　老者话音落下，一众孩童皱着眉向后退去：“好丑的狗，好丑的狗！”

　　“这可不是家狗，而是西北荒漠中声名赫赫的野狼！”说罢，老者还学着野狼的模样扬天嘶吼了一声，只是声音沙哑，只学了个大概，“当地人叫它黄沙狼，只因它们在沙漠中奔跑时，卷起的漫天黄沙将一身灰毛尽数遮挡，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只飞奔疾驰的黄沙团子。”

　　“哈哈哈哈黄沙团子，黄沙团子。”孩童们听了老者的故事，脸上的惧怕和嫌恶登时褪去不少，只是依旧无人举手要下它。

　　老者只得故作失望地将签子插置一旁：“罢了罢了，爷爷给你们做小兔如何？有谁喜欢小兔呀？”

　　话音落下，一众白白胖胖的小手纷纷举起，挡住了旁人看向老者的目光。

　　而梁叶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那只仰天嘶吼的野狼身上不舍挪开。她望着糖人野狼走了神，强烈的熟悉感充斥着她的脑海，一时竟忘了时间。

　　直至过午烈日高悬，身旁的孩童被爹娘领回家了大半，梁叶的目光才得以准确无误地望见老者勾画糖人的过程。

　　老者微敛双眸，面目慈祥，一双爬满皱纹、饱经沧桑的手灵活地将勺中糖水浇画成各种形状。只是他尚未完成手中的糖人，便见其吃力地捶了捶腰身，整整半日的活动令他手足疲惫。老者四下打量，见身旁已无孩童围观，旋即打算收拾东西回程。

　　梁叶见状自是下意识起身，却碍于神力不足无法上前阻拦，只得立在一旁盯着野狼干着急。

　　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万言疏拨开人流径直朝此间而来，面色却远没有来时那般温和。

　　“这儿……”梁叶眼前一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冲来人招了招手。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糖人？”见一女子立在摊前，老者停下了手中收拾物什的动作。

　　“言疏快看这只野狼，是不是威风凛凛？”

　　万言疏并未看身旁人，目光径自落在了糖人摊中那枚栩栩如生的野狼身上。她垂着脑袋，两鬓垂落的发丝半掩住眸底的情绪，目光定定凝视着野狼片刻，旋即捏着竹签将它握在了手中。

　　“这野狼摆了整整一日也没人要，姑娘不妨看看这些东西……”

　　“就这个。”万言疏打断了老者的话，缓缓抬起眸，一双含着强烈占有欲望的双目死死盯着手中的野狼。

　　老者还欲说些什么，便见眼前这个举止古怪的姑娘放下一枚铜板，径自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人流中。

　　“我方才听那老翁说，这只野狼是用梅子浆调制的糖液制成的，我还从未见过梅子味儿的糖人，想来味道定不俗……”

　　话至一半，便见适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万言疏停下脚步，凝视着手中的糖人似笑非笑：“味道何止不俗，简直令人垂涎……”

　　“哦？莫非你尝过？”梁叶霎时来了兴致，彼时也顾不上对方神色有异，弯起眉眼笑盈盈地看向她。

　　下一瞬，万言疏的视线便从糖人移开，锁在了她的脸上：“尝过……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从哪儿学来的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是么……当初在九川城，听一位说书先生提起过。”她的眉梢颤了颤，垂目敛下眼中的情绪。

　　梁叶噗嗤一笑，若非此刻尚且还在街市，只怕她便要从对方手中接过糖人了：“不提这个，方才提交名符可还顺利？他们可有什么嘱咐？”

　　万言疏再次迈开步伐，向客栈的方向踱去：“后日辰时开放比试场，需提早到达，途中除却随身宝器，不可携带多余物件。”

　　“宝器……既如此，你我便去四处瞧瞧，挑件趁手的兵器防身。”

　　女子闻声，悄然看了一眼身旁人，攥着糖人的手握得更紧了。只因方才排队时，耳畔传来阿珏的嘀咕呢喃，说是晚些时候四处搜寻挑选宝器。

　　万言疏的步伐有片刻僵硬，脸色亦是微微一沉。

　　“你去哪儿？”梁叶正四下打量着，忽见身旁女子不甚愉悦地转身折进了一旁商铺后的巷道中，她匆匆紧跟，隐约听闻前方传来言疏咬紧牙关的回应：

　　“饿了，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