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24、比试(一) 我也只是听

　　梁叶不知她缘何在赌气，一路上拉着自己不言不语，穿过偏僻静谧的小巷赶往客栈，仿佛在躲什么人。而言疏自明书阁回客栈后便一直沉默着不愿开口，若提及出门购置宝器，其脸上亦会霎时浮现不悦之色。

　　好在她面上的紧张和不悦在回到客栈后褪去了些，只是依旧不曾开口。

　　梁叶无法，招生比试须得参加，趁手兵器须得购置，虽不知言疏在明书阁外究竟遇见了什么，时间紧张，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万言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色依旧僵持着：“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若有人上门来寻，别回应。”

　　说话间，她取出怀中门神画，小心翼翼藏在了小柜的包袱中。

　　梁叶不解：“你可是在躲什么人？”

　　闻言，万言疏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侧过头，两鬓发丝掩住了眼底的异色：“没有，附近修士太多，我怕你暴露身份……”说着，她清点好荷包内的财物，似是怕对方担忧，又补上一句，“购置宝器有我便足够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梁叶一愣，忽觉她所言有理：“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万言疏轻轻一笑，面色终于恢复了几分缓和，然注视着她的目光灼灼，别有深意：“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不待她回神，便顾自转身离开了客房。

　　为什么不让她一同前往呢，多个人也好多份力……梁叶低声呢喃，借着轩窗目送着素衣女子消失在巷道中。

　　莫非真如言疏所言，怕自己被修士盯上？

　　她看不透如今言疏心中所想，只觉她今日言行举止怪异，却又一时不知为何。直至万言疏消失在眼前，她正欲收回目光，然视线一转，猛然发现一户农家门庭外的角落中，栖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小心谨慎地四下观察，见万言疏自客栈而出消失在巷道尽头，等待了片刻，旋即回过身，将视线投向了客栈门前。

　　梁叶也霎时看清了那人长相。

　　竟是阿珏……

　　只见阿珏等待了片刻，确信万言疏不会折回此处，这才将自己一身衣裳上下收拾妥帖，清秀的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步入了客栈。

　　撑着轩窗的手微微僵住，梁叶没由来蹙了蹙眉心，仿佛意识到什么般折回里处，而后屏息凝神、静耳倾听客房外的动静。

　　她耳清目明，轻而易举便听见阿珏步入客栈后、笑着向店家打听：“店家叨扰，你可曾见过一位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的姑娘，约莫这么高，长相极为出众……”

　　闻声，梁叶身周温度骤降，面色也霎时难看了几分。

　　“红衣姑娘……不曾见过。”

　　阿珏心有不甘：“那店家可曾见过一位身着素衣的姑娘，相貌清秀，平素里板着脸，一派生人勿近的模样……”

　　如此描述，店家自然有了印象，只是依旧防备地盯着来人：“你问这个作甚？”

　　“店家有所不知，我与那位姑娘是故交……”说话间，阿珏叹了口气，心下却是藏不住的兴奋，见店家如此反应，万言疏果然住在这里，“只是我与她途中走散，许久未见，便心想着暂且落脚，四处寻客栈问问。”

　　店家上下打量的目光扫过，仿佛正猜测对方的来意。

　　“我与她皆从九川城而来，为的便是后日的招生比试，今早我还在明书阁撞见了她，只是未及搭上话、便又散了……还请店家行个方便，那位姑娘可曾住在此处？”

　　店家思忖良久，注视着来人清秀真诚的面庞，无奈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个住在此处的姑娘与你所言极为相像，只是不知是否是你要找的那人……不若这样，你留下自己的去处，我替你传个话，让她亲自去寻你。”

　　闻言，阿珏脸上的笑意隐隐顿住，目光扫过通往二楼的木梯：“多谢店家，也只能如此了。”

　　藏身在门后的梁叶闻声舒了口气。

　　他怎会寻到这里，又为何要趁言疏离去之时与店家做这一场戏。

　　她细细考量适才二人的对话，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莫非阿珏冲自己而来，想必他今早已和言疏见了面，言疏才会屡次做出怪异的举动。

　　她再一次踱步至轩窗边，见阿珏面露丧气地走出客栈，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正不甘心地四下环顾，仿佛正在找寻何人。

　　他寻了一处无人僻静的角落席地而坐，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客栈门口，直至过了良久，确信从中不会走出任何熟知之人，这才面露无奈地轻叹一声，收拾东西离去了。

　　即便知晓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的踪影，即便知晓对方奈何不了自己，梁叶心底依旧隐隐溢出些许不悦。

　　万言疏离开得并不久，不过片刻便购置好宝器，匆匆赶回了客栈。听闻店家的嘱咐，便是上楼也步履匆忙了不少。

　　直至推开房门，望见梁叶完好无损地坐在桌旁盯着糖人发呆，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你猜我方才看见了谁？”梁叶抬起目光，见对方放下宝器的手微有滞顿，她无奈地耸了耸肩，“阿珏，那个费金身旁的小跟班……”

　　“嗯。”

　　“你今早见了他，对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万言疏将手中宝器推向她几分，眉眼微垂，语气平静似一汪深潭，总令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我不想你见他。”

　　“为什么？”

　　她缓缓抬起眼，忽而不知何来的勇气，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可你为他指引修仙去处，甚至在幻境中救下他，不也未曾告诉过我……”

　　梁叶蓦然一愣，许是没料到对方话中竟隐隐夹藏着自讽，她咳了咳：“不过顺手之事，今后与他不会有牵扯，自然无需多提……”

　　“不会有牵扯？”素衣女子悄无声息地轻笑，“他也这么想便好了，那家伙可是眼巴巴地找机会欲拜你为师。是不是有朝一日若我无能、无法助你寻得门神画的来源，你便会将我一脚踢开，转而将他收入怀中？”

　　万言疏语调平静得可怕，口中似笑非笑的嘲讽质问如珠玉般源源不断倾泻而来，然话音刚落，便见其略带懊丧地蹙了蹙眉，回过身去躲开了对方的注视。

　　梁叶诧异地盯着对方的背影，攥着糖人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是怕自己抛下她……

　　她微微张唇，正打算说些宽慰的话，又见其猛然回过身来，一双坚定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语气弱了些许：“我方才不是这个意思……换做旁人，我定不会说什么，只有阿珏，他不行。”

　　“为何？”

　　“他与费金狼狈为奸，做尽了恶事，他配不上你……”话音刚落便见她愣住，自己何尝不是做尽了坏事。

　　梁叶没忍住轻轻一笑：“你又怎知他不是在费金手下被迫做的勾当。”

　　万言疏心下一顿，以为对方真叫他人收买了去：“梁叶……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在你眼中，莫非我是那种过河拆桥、唯利是图的人？若你无法如我所愿，便会弃你而去？”她笑着凝视对方，见其渐渐平静下来，她晃了晃手中的糖人，递给对方，“我们已然定下了规矩，我既然答应了你，便绝不轻易反悔。”

　　万言疏缓缓垂下眸子。

　　她当然相信梁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忆起今早阿珏在面前一派憧憬未来的模样，她心中厌恶、不悦、惶恐。

　　她不愿梁叶被他人欺骗利用，更不愿她的关心和在乎挪给旁人半分。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自狸猫幻境一事后，便时时担忧对方弃自己而去。

　　只是梁叶并不知其心中想法，见她渐渐缓和了面色，就当此事翻篇，不愿再提。

　　可阿珏还在临溪镇一日，此事只怕便无法轻易翻篇。

　　两日后的招生比试如期举行。报名的修士之中或有壮年男女，或有黄发孩童，因那日上交名符之时便已然测了仙资道骨，筛去了大半不合要求之人。

　　好在万言疏虽无基石，修行天赋却远超一众普通修士。这一点，梁叶早在当初为她指引灵元时便有了答案，心想即便被分到第五等，也好过毫无机会。

　　熟料消息传来，她竟被分到了第三等！

　　是日，梁叶随言疏一并，和众人立于三等比试场的入口处。那是一处不见尽头的山间石洞，洞前立着一口硕大的石钟，石洞后的景象无从得知，其间溢出的森森寒气却逼得众人纷纷让路，空开了入口处的位置。

　　只见洞口一左一右守着两位身着白衣的女修，她们风姿出尘，神情淡漠，远远望去，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之色。一时间众人不知身周的隐约寒气究竟出自石洞、亦或出自于二位女修。

　　观望间，隐约听闻身旁传来修士的窃窃私语：“听闻我们之中，来了位天赋异禀的能人，其身上没有半分修为，却令各派一众长老为其通融，特许其留在第三等。”

　　在旁看热闹的梁叶闻声，下意识向在旁修士投去目光。

　　“没有半分修为？初学者平素里当是直接被分到第五等，即便通融，也未曾开过此等先河啊……”

　　“我也只是听说，那人的灵元……大有文章……”

　　几人还欲细说，便赫然听闻前方洞口处传来沉闷的钟声，众人注意被吸引的当即，一旁的万言疏无声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