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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非晚亭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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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晚亭里。
文煦一拳砸到栏杆上,叹:“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允知道:“我虽然年纪小,也不忿这些外族人,在我京师大摇大摆,也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意思?”
文雍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不敢再说了,只是忿忿不平。
文雍问:“大哥,朝中是何光景?”
文煊叹道:“眼看……”他指指天,又摇摇头:“现在只有二皇子见得到圣上,一切事务均由他传,谁知道是圣上的意思,还是……”
众人心里明白。
文煦道:“大哥,我知你和荣王交好,只是他当年守边,和异族人交好,你是不是应该和他进言,让他多留意。”
“文煦!”文雍喝住他道:“大哥自然有主张,不得放肆。”
文煦只恨道:“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十五州。我只恨不得上战场,投身报国,马革裹尸!天天这样玩物丧志,是何道理?”
“须知,首先玩物未必丧志,玩物,也可以玩出新境界新高度,陆羽玩茶,玩出《茶经》,再次,你也可以不玩物丧志,你现在是关着你了饿着你了,你要做什么于国于民大有帮助的事,大可以放手去做,你成天地和那些郎君哥儿游手好闲,倒好意思指责我们无所事事、玩物丧志了?”
文煦说不过他,气愤地背着手,走到塘边。
青阳笑道:“文煦可真有趣得很。”
“有时候逗着他玩,看他张牙舞爪,也觉得甚是有趣。”
文锦微笑,悄悄向兰絮和青阳招了招手,几个男士也装没看到的样子,三个女生和晓菊便从亭子一边离开。
远处王寻芳瞧着她们离开,冷哼了一下。
江春不解地看着她。
王寻芳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下去一会,你帮我看着。”
文煦见她们离开,问允知:“别只知道打趣我,可知你也是局中人?”
允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瓜。我娘亲希望我们两家结亲。”
文煊看了一眼允知,问:“令尊怎么想的?”
文雍刚好也问:“那你是怎样看的?”
“文锦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自小把她当妹妹,倒没往那方面想。”他想到什么问文雍:“说到这,我这次可是受人所托而来。我听说府上有一个丫鬟,不单人品出众,贵府这么大,所有人但凡有困难来找她,都能解决问题,性情又疏朗,经常救急救贫,可谓女中豪杰。不知可有缘一见?”
文煦笑道:“你刚刚不是见了?就那个穿鹅黄裙子的那个就是。”
“刚才那个?你说宛儿姐?我听说,杨柳岸的严四姐过来闹事,也是她三言两语把人劝走了?严四姐泼辣市井,她搞得定?我只道她只是文雍房里的小丫头罢了。”
文煦道:“有此事?”
文煊道:“确实有此事,当时我们都不在,我房里的传仁只得去找她。事后我也教训了他,这种事怎么能让女眷出头。”
“严四姐来做什么?”
“还不是沈期。那厮出身贫微也就罢了,至今做了三十年官,仍然改不了扣扣搜搜的毛病,见了别人府上的东西,便觉得是好物要偷带点回去,见服侍的丫头,又忍不住动手动脚,可谓神憎鬼厌。我因此在杨柳岸招待他。”
允知唾道:“就是嫖个娼,也该钱货两货。”
文煊笑:“不,嫖的钱是我给的,这厮临了临了,还顺手把那天伺候他那姐儿的钱给顺了。严四姐气不过就上门来了。我听传仁说,宛儿和她聊了一会,她便回去了,过后跟我夸她。我好奇问起,才得知还有这桩公案。”
文雍问:“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允知,你刚刚说受人所托,是何意?”
允知却笑:“你一会回去,落夫人自然会讲了。我本来受人所托,但方才听完,不敢提了。好在,我和那人也不过泛泛而交,不替人办事,良心上也过得去。”
文煦忧心道:“大哥,怎么你常去杨柳岸么?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要在这上头丢了分……”
文雍斥道:“对大哥怎么说话的?”
文煊笑而不语:“若我说我常去却不留宿,你们肯定不信。”
允知道:“现在风气,知道不知道的,但凡有一个不是此道中人,说自己不去秦楼楚馆,不也纳个妾收个丫头养个娼妓,便会被诟病,轻者说他隐瞒,重的说他虚伪作态。好像人一定不能是清清白白的、一定得放纵自己,出入百花,又偏偏得恍然回首,浪子回头,才显得自己高尚、这段情感高贵一般。但凡这人说自己自来就是清清白白,就是不喜这口,倒成了异类,说现在没有这种人了,都是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偏偏不信,编排倒很起劲。”
文雍收了扇子:“我从来都不觉得那些地方有什么好?不过就是那些文人墨客、高官富贾,自矜风雅、遂奇猎艳罢了,把遇到的人事给美化了,描绘成人间仙境一般,在那里遇到的就是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往往知书达礼、贤良聪惠,比一般闺秀更加闺秀,皇宫内院、高官世家,都培养不出的,倒让那种地方给培养出来了。说实话,就算是有,机率得多小,两百年里面都出不了一个,还偏给他们遇上了。正经人家,但凡读多点书,哪里会有人愿意做这个营当。做这个,要不迫于无奈,要不就是市井无赖,想走捷径赚快钱,前者生活所迫,自是悲苦愁痛,哪来那么多的青莲气质、铮铮傲骨,后者猪油蒙了心,还哪来的玲珑剔透、水晶心肝。”
文煊道:“你们说的固然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正经人家孩子,成本高。你想,你招惹了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免不了要受世俗压力,要对她负责,不管你喜不喜欢。如果你一时半会还不想成家,也不得不娶回来。若是那种地方,你每日换一个,也没人说你。其次,那地方的人,总是曲意奉承,懂的便多,正经人家哪里学这些去,对某些人来说,自然更有趣。”
文煦道:“大哥你这样讲,莫非你很有经验?”
几人俱笑。
文煊也笑道:“我倒没有你们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往来应酬,也免不了要去那些地方,我不去,显得我是异类,并非我是柳下惠,也非心有所念或不愿将就,我只是更爱自己,怕得病罢了,若是清倌,我也难以给些银两了事,身体上的接触倒是小事,情感上的负荷才是麻烦。一句话,我就是嫌麻烦罢了。”他转头,犹豫了一下,说:“论理,这话不该我说。”
“大哥只管说。”
“最近为了那个梅宛儿,出了不少风雨,下面的奴才,都是踩低捧高的,你若是对她有意,想保护她,不妨纳她为妾,至少,下面那些奴才就不能做什么了。”
“我不能纳她为妾。”
不说文煊,其他人也是一怔。
“她也断不肯作妾的。”
文煊脸色更沉了:“文雍,你若想娶她为正妻,除非你不是落府子孙便罢了,若你还是,就是很大的问题。刚刚我说的沈期,最近刚刚得到提拔。你可知道,三十年前科举,有两个都叫沈期的人中了,一个是状元沈期,榜下抓婿时参知政事看中了他,他因为不愿意辜负家乡的糟糠妻,拒绝了,你看他现在的仕途如何?每次打压都有他,当年他刚中状元时何等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现在连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唯唯诺诺,另一个沈期,也不过是三甲十四名,就因为娶了枢密使女儿,现在何等意气风发。两人同殿时,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当年刚中举时候的情形,当年众人均笑道,同名不同命。人人向状元郎祝贺,没人理会那个小角色。谁会想到不到五年,风水轮流转,现在谁还记得有个状元叫沈期,都只知道高官贵人叫沈期。男儿若是没事业,一辈子就这样耗了没了,变成一个油腻庸俗、脑满肠肥的人了。你若是娶个小丫头,不说会沦为笑柄,京城的人要编排多少你好色饥不择食的传闻,你还同时断了我们落府的前程。年轻的人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等上了年纪才知道,只有一切改变了你。没错,我也承认这世上肯定有改变世界不被世界改变的人,但那个人不会是你,不会是我,不会是我们身边的人。她若是有了你的骨肉,你便请公主同意,纳她为妾,若是没有,给些银子打发了,已经是负责任了,外面多少男人骗色又骗财,你至少保她生活无忧,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文雍道:“大哥,我自己的事,自有主张。”
允知道:“香兰姐过来了,我们该回去承欢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