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40、第 40 章 今年立冬未

　　今年立冬未到，雪就下了，文雍出差未归，落夫人觉得腰酸背痛，文煊劝她不必等文雍回来，与尚书夫人先行去西山房子，以避避寒气。

　　于是让覃大姐的儿子周群留下看院，覃大姐、香兰带着护院阿彪一行，文煊带着传礼传仁、文煦带着传忠和传信，文锦带着晓菊和传勇，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边主子全部不在，那边下人们都乐开了花，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是烧烤宴，又是在草地上嬉戏、扑蝶、画画，直玩到了晚上，又商量着在坐花塘那搭了个地铺，众姐妹们一起睡觉。
　　宛儿见周群并一帮家奴盘坐地上斗酒赌博，不由过去和周群道：“可有安排人守夜？记得轮岗，守夜的人可别喝了，明儿换岗再喝不迟。”
　　吴桐听见了，过来抢白道：“只许你喝，不许别人喝，有没有这个道理？你白天玩一天了，人家守了一天，现在就吃个饭，你还不让，有没有良心的？”
　　众丫头见她动怒，纷纷起来劝。
　　宛儿道：“你不要胡说，我多早晚不让他们吃饭，但是喝酒，他们还要守夜……”
　　吴桐大声打断她：“对他们就得赶紧吃完饭去守着你小娘子的千金之躯。”转头对众丫头道：“我最见不得这种人，自己明明也是下人，还欺负下人。”
　　周群有八九分醉，站起来摇摇晃晃道：“行了行了，我亲自守，可以了吧？”
　　众丫头纷纷劝架，把她们拉走，一顿饭不欢而散，有几个丫头看她的表情，倒像是她搞坏了这个气氛一般。

　　宛儿走回朗畅堂时，夜色晴朗，隐隐听得远方的笑声和说话声。
　　她忧虑府里的安危，半夜一个人提了灯笼去所有大门那巡视一圈，绕回宜安堂时，忽然听得不远处小鸭的声音唤：“宛儿姐。”
　　宛儿疑心听错了，走过去看，真是小鸭，哭道：“宛儿姐，终于找到你，我娘不行了。”
　　宛儿吓了一跳，忙安抚她，匆匆和她去看。
　　厨娘躺在床上，底下一片血渍，人是弯曲的形状，没有动静。
　　宛儿连忙上前一探，还有呼吸，忙道：“是什么情况？”
　　“刚刚突然说肚子疼，大出血，叫我去找你，回来就这样了。”
　　宛儿道：“你赶紧烧热水，给她保暖，我现在去请大夫。”

　　她跑到草丛那，唤醒众人：“厨娘出事了，大出血，人也晕过去了，我们得赶紧去请大夫。”
　　众人睡梦中被唤醒，俱有些茫然。
　　吴桐没好气道：“那你就去请呗。”
　　“周群呢？我刚在门那一个人也没看到，他们人呢？叫一个去请大夫，我们先过去照顾她。”
　　“不知道啊。”
　　宛儿道：“不知道？你们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很奇怪吗？我又不是他们的娘，管他们在哪。”
　　“吴桐，厨娘真的很危险，周群他们到底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找找去呗，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慢慢地找啊，总会找到的。”
　　“吴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周群和你一帆堂来往甚密，在哪里你完全不知？”
　　“谁和你开玩笑，半夜三更的，疯子一样地叫。既然他和一帆堂交好，你朗畅堂居然来管我一帆堂的事？我们只听大郎说话，有本事你让大郎来和我说！”
　　“吴桐！人命关天，你现在见死不救，明儿二郎问起来，你可想好？”
　　吴桐一怔，仍硬气道：“呦，架子好大，二郎都抬出来了，你倒是想代表二郎，那也得等人家把你娶进门再说，现在就一个丫头片子，还在这装腔作势呢！”
　　宛儿看着众丫头，吴桐喝道：“你们想清楚，你们是听郎君的，还是听一个丫头的？”
　　彩蝶有些想动，被绿竹悄悄地按住了手。
　　宛儿看着王寻芳，王寻芳道：“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去了，一来我不懂事，帮不上忙，倒还添乱，不如我在家里照顾她，岂不更好。”
　　吴桐道：“是罗，这种事我们有经验，就预些热水，叫她娃儿好生照顾，等天亮了再说。”
　　月季说：“是啊宛儿，你是关心则乱。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如果我们出去了，出了事，救不了厨娘不说，反而给大家添乱。一切等天亮了再说吧。”
　　江春其实也很不情愿，见宛儿脸色不好，道：“我陪你去吧。”起身披了衣裳。
　　宛儿无奈，只得道：“王寻芳你带着几个人去照顾厨娘，其他人看好门户。”
　　她和江春走到大门，开了门，外面鸦雀无声，森森可怕。
　　江春害怕了，站在大门后迈不开腿，浑身发抖，脸耷拉下来，只往旁边躲，宛儿方想拉她一下，也拉不到。
　　宛儿见她这般模样，只得说：“那你回去照顾厨娘。”
　　“你别去了，你看看这天黑成这样，我看着都害怕，你听听是不是有猫叫的声音，好生可怕。”
　　宛儿叹道：“我不怕。”她往外走了。
　　夜色深，她的身影很快淹没，江春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门关了。
　　文雍回来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
　　与他同行还有允知，两人说笑间，敲门，却久无无人应答。
　　传恒翻墙进去，开了门，一路走过，鸦雀无声。

　　宛儿一向是惊觉的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起来的，此时屋里竟悄无声息，不由得有些奇怪，朗畅堂果然也是空无一人。
　　文雍心里顿觉不妙，嘱传恒带允知先行休息。
　　允知道：“你不休息，我自己一人去休息，哪有这样的理。我和你一起看看。”
　　两人遂一路来到后园。
　　果然听见有点人声嘈杂，有人说话：“我们这样好吗？”
　　吴桐道：“什么好不好的？宛儿的命是命，我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出去有了事，多搭上我们的性命，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听见有人厉声喝道：“宛儿呢？”
　　众人一惊，转头，见文雍站在门口，他声色俱厉，众人都惊了，面面相觑。
　　明德堂的莺莺怯生生道：“厨娘出事了，宛儿出去给她请大夫了。”
　　“现在？谁陪她去的？周群人呢？”
　　无人敢言。
　　他甩门出去，一边疾走，一边唤下人：“备马，马上跟我出去。”
　　众小厮刚下马整装，听了这话又拉了马出来。
　　“我往东，你们每两人分开南西北方向，挖地三尺，也得把宛儿找回来。”
　　“是！”
　　允知也跨身上马，道：“我陪你去。你往东，我往西。若找到，放烟火为号。”
　　文雍只得指着传恒和几个小厮让他跟着那男子，自己上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