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39、第 39 章 那日不到申

　　那日不到申时，文雍就回府了，宛儿伺候他喝茶时，文雍问道：“我听说，府里少了一匹绸缎，是什么事情？”
　　宛儿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事不能瞒着文雍，只得跪下。
　　文雍一怔，还未说话，外面传义道：“二郎，香兰姐来了。”
　　文雍一把把宛儿拉起来，自己坐下，道：“进来吧。”
　　传义掀开帘子，香兰进来，道了个安。还没说话，又传文锦来了。
　　香兰有些犹豫，文雍道：“让她在外厅稍等。”
　　传义应声去了。
　　香兰看着宛儿，文雍道：“我这没外人，你只管说。”
　　香兰行了个礼方道：“二郎，大娘子着我来问二郎的意思，前两日丢了一匹布，今天覃大姐说起，有人想起今天下午新儿鬼鬼祟祟在假山里面进出，带人去搜，果然在里面搜出来了。由于是二郎府上的布匹，要看二郎怎么吩咐。”
　　文雍假意喝水，瞥了宛儿一眼，见她忧虑地看了外厅一眼，道：“这事我知道，这匹是我房里的，那颜色我见用不上，顺手便给了文锦，文锦又给了下人，倒惹出麻烦来了。你让娘亲不必忧虑。”
　　香兰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没事就好。只是宛儿，你作为大丫鬟，是怎么做事的？自己府上的东西没处理好……”
　　文雍道：“一百个人，一百种心思，每个人都找宛儿说吗？既然不说，她是如来佛祖吗，所有心思皆知？既然不知，与她何关？就是香兰你也不能说，夫人的心思你百分百知晓吧？”
　　香兰见文雍声音严厉，吓了一跳，什么都不敢再说，行了礼便出来了。
　　出得来，才觉得后怕，眼泪顿时掉了下来，一边抹泪一边回去了。
　　文雍指了指椅子让宛儿坐下，才让传义叫文锦进来：“新儿这名字很熟，我刚刚想起来，不就是那个顶了巧儿来我们府上的，文锦可怜她姐死得冤，把她给留下，怎么不像她姐，这么不安份？”
　　文锦进来，宛儿就站起来给她让座，文锦握着宛儿的手，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拽着手巾只是愁苦。
　　“宛儿你说。”
　　宛儿斟酌再三，道：“二郎记得一年前，何丈人来访，他九十六了还身体健硕，行走如风，阿郎因叫了一帮老亲戚过来办百岁宴。其中就有个小郎君唤阮凡的，样貌倒也周正，今年二八，在咱府上的大学堂里读书的。他祖上曾经是进士，爹娘早亡，何丈人管得紧，一心只盼他早点考个功名。上回来聚餐，大娘子看他可怜又可爱，嘱他经常来玩。不想他竟和新儿看对了眼。何丈人极严厉，知道这事必不饶他。两人也是傻，竟商量着私奔。他哪里能从何丈人那得到什么银两，新儿便自己想办法，可她的月例给他每月使都不够，眼看着约好的时间临近，竟想了个傻办法，去偷小娘子的物件，什么首饰、布匹，藏在假山里面他们私会的山洞里。小娘子平素不看这些，她一点点拿，小娘子也不察觉，不曾想这次顺手也拿了我们的，事情才暴露了。依我看，其情虽可悯，其行不可为。事情到这地步，人是不能留了。只是这样赶她出去，那边何丈人不让她进门，等于逼他们二人去死，这事还是看二郎想从轻还是从重了。”
　　文雍忍住了笑，问：“文锦你呢？”
　　“我……”文锦无助：”她姐姐在我这死的，她也跟了我许久，那些首饰偷了就偷了，我也不要了。“
　　晓菊道：“二郎恕我鲁莽，这事我就直白说吧，新儿和巧儿完全不同，好吃懒做，小娘子就是可怜她姐，让她进来，她进来两年多啥也不会，啥都要我看着，有她没她一个样，今又出这个事，依我说就是打出去，要生要死，是她自己的命。”
　　“既然大家都心里有数，那我们便定了。只是为了我们的脸面，只好作些理由送她出府，她做事错了就是错了，拿走的东西……”
　　文锦道：“我都不要了。”
　　“既然你不要，我那绸缎也可以不要，我也不告官，权当打发她的钱，做到这点，我们落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从此他们不能再进落府一步，但再敢纠缠，我就一个告官了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宛儿一眼：“我这样做是给我重视的人一个面子，不然按我的性子，一个人做什么选择，会导致什么命运，都是自己找的，休怪别人。”他又说：“你们闺阁女子，不常出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个男人但凡有点儿骨气，也不好意思要女儿家的钱，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再穷再苦，也会想给对方好日子，会想办法自己克服困难。但凡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张得出口要钱要物的，十之八九，就是靠不住的主，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们就是不懂，该靠的不靠，不该靠的，一昧只是相信。除了感动自己，也不知道能感动谁。须知人心是极恶的东西，长年受惠，就理所当然，你一日不给了，倒怪起你来了。到时你们又碍于面子，不敢承认自己错了，只得一路认下去，一辈子苦短，日子也到头了，何苦来着。”
　　江春刚好回来，见文雍门外聚了几个人，回门问江芳：“他们神神秘秘地在房里说什么，好像跟新儿有关，我听说，新儿懒惰，晓菊打算不要她了。”
　　“不是我说，你看看她招的都什么人，新儿那种也招进来，自己水平不行，怕别人赶上她，就光找一些比不上自己的，结果人家小娘子也不是吃素的，肯定看得出好坏，咱府上也就二郎常常不在，不然早也把她撵出去了，这种水平，给我当丫头，我都不要。”
　　文锦和晓菊走后，文雍又让宛儿回来：“我这样做，你可满意吧？我知道你不想伸张出去，如果被人发现还有偷窃，闹到我娘亲那，恐怕连晓菊也保不住。我回来前你这样处理，我甚合意。文锦没了的那些，我自会想办法给她补上，你可不要拿自己的，特别是我给你的去给她，不然我可要不高兴了。”
　　宛儿犹豫了一下，道：“在你问话之前，我其实在想，处置了新儿的事后，把那个申领流程完善一下，以后按规则来办，更妥善些。”
　　“一匹布，追查下去也没甚意义。你完善一下那个流程，只要漏洞少了，钻空子的人自然就少了。只是少了一匹，从这堂那挪一匹给那堂，或从那堂这挪一匹给这堂，府中照样是少了一匹，这样挪来挪去有何意义？何况还巴巴地让府里的人各自去讨要，甚没意思。还是从源头上断绝的好。”
　　“知道了。”她添了些香，回身要走，文雍忽然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臂：“宛儿，这府里管事我只有一个原则：只要不殃及人的性命、又不损害落府的名誉，你爱做什么，只管做去！”
　　宛儿垂头道：“知道了郎君。”
　　宛儿抽出手，拉紧蚊帐，正走回房间，见江春站在案边等她，手里抱着一匹绸缎，见着她，往地上一扔：“你要的绸缎，我已经给你搬来了。”
　　宛儿道：“你不会是去和大郎要来的吧？”
　　“就是大郎给的，大郎身份高贵，心胸宽广，我才一说，他就给我了。也是，有时候啊，越是拥有的人，越不稀得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东西，也就那些没见识的人，才仗势凌人！。”
　　宛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梅宛儿，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要绸缎，我已经给你了，你爱收就收，不爱收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不管，也不归你管，现在我们两清，我不欠你什么。”
　　她掩袖哭泣着离去，王寻芳把她拉回自己房间，给她毛毯铺个地铺，两人讲了许久的体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