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17、第 17 章 却说文雍闹

　　却说文雍闹了这么一闹，连着几日见宛儿不和他说话，自己也甚没趣。这天他在书房翻书，随口唤道：“宛儿……”
　　传恒道：“二郎，宛儿下午告了假，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忘了。”
　　文雍这才想起来，前几日闹不快后，这几天一句话也没说过，嗯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倒茶吧。”
　　传恒忙倒了茶，顺便整理了两下案上的东西，看见一张契纸，想起什么道：“二郎，听说，宛儿是去见她未来夫君。”
　　文雍抬头，看着他。
　　“二郎不知道么？我也觉得奇怪，宛儿进咱府上这么多年，没听说有什么婚约，但是这两个月，有一个年轻男子时常来找，那日我和三郎府里的彩蝶闲聊，彩蝶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话，竟是旧相识。宛儿进府时才十岁，旧相识又是男人，那还能是什么。今天八成又是那个人来找。我又听说，原来宛儿契纸没有签断，当年夫人签她的时候签的不是断约，两相琢磨，莫非她当时就有婚约在身，因此不签断，为的是将来离开落府。别看宛儿外表柔弱温和、从不与人争吵，内心却是极有主意，如果她决定出府婚嫁，近日必定跟二郎提出来，她跟着二郎也近十年，二郎少不得给些赏赐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出……”
　　啪！
　　文雍把书摔案上：“传恒！我看你最近闲得很，我给你的活还是太少了，不如去宜安堂当杂役好了！”
　　传恒吓得跪下打自己的脸：“小的该死，胡说八道，宛儿姐是咱府里的人，要怎么样当然是听主子的话。”他打得脸红了，悄眼看文雍不说话，又站起来道：“二郎，要不要我出去看看，我知道宛儿姐会去哪。”
　　文雍道：“你爱去哪去哪，何必问我。”拿起案上的书，没多久放下道：“今天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
　　“得令！我备马去。”传恒就风一样跑出去了。
　　才过了午时，窗外天色却渐昏暗，仿佛就要下雨。

　　城里最大的酒楼朝云楼里，确实有一对年青男女相对而坐。
　　坐的地方靠着后池塘，偶有鱼儿跳跃。
　　彼时虽然上面好诗书好礼乐，却不拘泥于枝末细节的迂礼，除大户人家小娘子出门必有丫头，普通人家的儿女俱可出街行走，因此人皆见惯不怪。
　　“宛儿，我订了里间，不必为我省钱，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我不是为你省钱，我们孤男寡女，在一间房间里面不合适，这里是大堂，人来人往，清者自清。梅渊，我和你说过了，我们实在不宜时常见面，今日约我，所为何事？”
　　“宛儿，每回见你，你都行色匆匆，你不是大丫鬟么，就不能让下人干活，自己轻闲些么。”
　　“我不能出来太久，有事情，还是直说了吧，你最近频频来找我，我确实不方便，以后若是无事，可不必再来了。”
　　“宛儿，其实我想和你说，现在我搬到京师里来了，开了个门面卖胭脂水粉，就在东街口。”
　　“如此就恭喜你了。”
　　“贱内于去年冬难产而死，一尸两命，现在我是孤身一人。”
　　宛儿闻言大惊，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只得安慰他。
　　“你现在也是孤身一人，也是不易，特别你还是个女儿家。”
　　“我现在府中还好，大家对我甚好。”
　　“再怎么好，也不是主子，哪天主子不高兴了，不要你也是有可能的。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得早点为自己打算。”
　　“你找我的原因是？”
　　“我就直说了吧，我想和你再续前缘。”
　　宛儿一怔，道：“这不可能，当时是你退婚，既然退婚，我也无二话。现在……”
　　“现在今日不同往昔，你看，你现在条件比过去好了，我呢也有一定的地位，这些年也积攒了些小钱，你嫁给我，虽然不至于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佣人成群，至少衣食无忧，有个小丫头是可以的。你年纪也大了，说实话，你这年纪，说与媒婆知，只能把你嫁个老头子当填房，而我不嫌弃你，直接让你当正室，对你不可谓不薄了。”
　　宛儿失笑：“如此说，我还得多谢你了。”
　　“多谢不用，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只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当然，我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在落府多年，把我这生意介绍进落府，就是贤内助了。”
　　宛儿笑：“有落府这块招牌，再去招揽别的生意，自然容易些。”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既然也有意，不如就这么定下来，我这两天就遣人接你过门，仪式什么的都是虚的，我对你好，才是真真切切的。”
　　“不必了，宛儿生来福薄，享不起这福。”宛儿站了起来，把茶钱放在桌面：“你初来京师，权当我尽东主之仪了。”
　　梅渊愕然：“宛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仔细想想，你这年纪，还能嫁谁，再过两年你只能嫁个老头嫁个瘸子秃子，能有我好？或者你想嫁给个官爷当小妾？你知道大房怎么收拾小妾的吗？打死都不叫个事。”
　　宛儿怒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自己爱怎么做怎么做，编排我做什么。”
　　她起身离开。
　　下了楼，见天色昏暗，怕要下雨，急匆匆走了一段，路上行人也是急匆匆的，原以为那些人也是怕下雨，却听得有人喊：“胡人又来了，快躲。”
　　她恰在一户屋檐下，见一帮胡人横冲直撞，她只来得及把一个小孩拉到角落里，看着胡人扬长而去，后面落下七零八落的物件。
　　“没事吧？”她问那小孩。
　　小孩摇摇头，看到自己的妈妈，便伸手跑开了。
　　宛儿只听得身后嘈杂的声音：“告官去！”
　　“告官有何用？官官相护。”
　　雨，果然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