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赤霄 当斩白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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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天一则太过骇然，不仅场内议论纷纷，高台上九位长老亦是面面相觑，久无定论。
“诸位如何看？”
坐在中位代表承炎皇室的老者笑眯眯地望向左右两侧。
“挑天之权乃是太丨祖所定，她既是上炎宫的弟子，若上炎宫有此意，吾辈自然是按规矩办事。”
剑一阁处机长老捋了捋白须，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一席红袍的叶浩身上。剑一阁曾与年前往上炎宫一行，他也因此较其他长老知道的更多些，上炎宫宗门袍服以绛色为主，而场内这名女子却是一身金边玄袍，听闻上炎宫这一代的首席弟子来历不明，且与二长老一派不合，如此看来，恐怕她对整个宗门都未必有心。
只是子陵说这女子乃是大乘境，处机长老不免打量了几番场中之人，那衣袍制料不凡，气息掩得严实，他倒是看不出此人的真实实力。但是十九岁的大乘境，这可能吗？
叶浩本想拒绝，又在场下那道漫不经心的目光撇过来时心头一跳。他当然知晓以东方星尘的境界一挑众并不难，但上炎宫蒙受重创，一旁的皇室还在虎视眈眈，一个十八岁的空冥境已经够引人注目了，现在又出来一个十九岁的大乘境。如此大出风头岂不是更让皇室忌惮！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当年就不该同意宫主娶那女子回来，她和她生的孩子都是祸害！
叶浩目光沉沉，但现在众目睽睽，直接拒绝丢得又是上炎宫的面子，她们要出风头那便让她们出个够好了！只要楚偌金与燕王一脉搭上，这楚诺浅迟早也是要送出去的。想罢，那张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朝着皇室老者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便依规矩办事。”中位长老笑了笑，他站起身，转向场内时面色霍得严肃起来，钟鸣般浑厚的声音随之在校场响起。
“上炎宫东方星尘，挑天一战，同宗之外地级榜上之人即刻入场！”
全场哗然，太华宫的长老骂了几声荒谬，视线与场下的秦轩明相对，他眯着眼，左手狠狠做了个下切的动作，其间杀意不言而喻。
秦轩明微微点头。挑天之时场中人多眼杂，生死由命，他便是下了死手致人丧命也纯属对方技艺不精。楚诺浅晋入空冥境已经够让他意外了，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挑天的。想起方才重伤昏迷的秦轩烨，秦轩明眸中狠厉一闪而过，空冥境又如何，逐日给他的法器连空冥境也能杀得。
古钟敲了三响，除中场外所有比试皆停，地级榜外之人悉数退场。姜白术龇着牙朝抱着酒坛的东方星尘喊道：“东方星尘，一会下手轻点哈。”
她话音未落，后脑勺老老实实挨了一巴掌。姜白芷恨铁不成钢地呵道：“比试就应该拿出真功夫，叫对方让手算什么本事？”
“你们是不知道这家伙多恐怖……”姜白术嘀咕。
“待会还请东方姑娘手下留情了。”墨鸢娇声笑道。
东方星尘仔细看了看她，而后点了点头，这个人刚才帮了小诺，让一下倒也无妨。
墨鸢原是一句玩笑话，见东方星尘神色认真，顿时也收敛了神情，端正地拱手行礼，她有种莫名的预感，眼前这人真的能够挑天成功。她先前的无意之举，或许为她引得了不少机会？
擂鼓三通，比试开始，东方星尘不去理会众人，她慢悠悠地掀开酒坛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喏，听说我爹当年挑场前逢人让了三招，今日人多不便，我让你们每人一招好了。”
“狂妄自大！”“上炎宫的弟子这般托大，也不怕一会输了难堪！”“看她神色自然，难不成真有些本事？”“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场上之人联手起来空冥初期也得落下三分！”
场上嘘声四起，剑灵十九扶额无奈道：“早知不和你讲木佑的故事了，你这孩子学气人真是有一套的。”
东方星尘朝她眨眼：“若不是心高气傲，又怎么会被三言两语挑怒？”
十九摇头叹气，瞅着她仰头的姿态忙道：“哎，你别借着机会喝酒啊，你家小姑娘可是在台上看着呢。”
“咳咳，她会谅解的。这等盛事，当然得喝点酒庆祝庆祝。”东方星尘扬唇一笑：“十九，准备好了？”
剑灵转身飞回看台，背对着她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解了赤霄三成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好勒！”
秦轩明自负，但他不蠢，他扫了一眼四周，其余六派之人皆没有冒动，奇门阁轩辕宓不紧不慢地拿出八卦判官笔在脚下挥毫成圆，布置了一道防御类阵法。墨鸢的傀儡挪至身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连姜家三人也贴背而战，彼此间气息交融，绿光乍隐乍现。
神农谷三花聚顶是八派中防御性最高的招式，姜家幺女又曾在上炎宫待了月余，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秦轩明双眼微眯，垂在身侧的右手暗中向着其余几个依附太华宫的宗派弟子挥了挥，那几名元婴初期的弟子会意，各自一打眼神，掌中灵气凝聚，几道猛烈的攻击霍得向东方星尘袭去。
与此同时其余几方被暗示先手的弟子也腾空跃起，劲气从四面八方将东方星尘包围，招招狠辣，然而场中少女视若无睹不动半分，全场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楚诺浅注视着场内却无多大忧虑，她的星尘总喜欢这样，非得到最后关头才乍然出手，叫人先前好一阵担心。
孩子气得很！上次与薛子陵对战也是，不过那次只是与一人对战，这次如此多攻击同时包围四周，归去来兮怕是用不了了，难道星尘想要硬抗吗？
楚诺浅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东方星尘似醉酒般在场内摇摇晃晃来回跌退几步，偏是那凌乱无章的几步恰巧躲过了次次攻击。场外之人为这惊奇一幕瞪大了眼，在东方星尘跌跌撞撞后退之时唰得一道蓝光猛然冲向中心。
“还不出手？！”秦轩明冲着其余六派弟子怒喝道。
不仅是让充当炮灰的弟子去探测底线，更重要的是防招不可能百密无疏，他等得就是这防守的空隙！剑上加持了玄冰寒毒，只要碰上一点即使是空冥境的强者也会四肢冻结半刻，之后其余六派之人招式也该到了，他借机身退，便是人死也与他无关。
秦轩明所谋算的基本对上，即使其余六派看他不爽，比试场上也纷纷动了真格。只是在各方攻击发动的一瞬，众人眼中金光一晃，场内空间仿若静止，未挥出的招式，未凝聚的灵气皆被冻结在空气里，倏尔间，灵崩气散，所有人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按回了原位，秦轩明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离得最近，所受的排斥最大，看到得也最清楚！在一切静止的时空中，那双专注酒液的金色瞳孔似是向他斜了半分，似笑非笑，仿佛在嘲弄他的狂妄与自大。
一招失败，不去管场外惊呼，回到原位的秦轩明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堆防御类灵器，其余众人皆放弃了攻击转为防守架势。
“要结束了……”看台上的楚诺浅喃喃自语，场下地面轻微震动，举酒的少女终于缓缓放下了酒坛。
“教我剑术的老师呢，之前梦想是做个逍遥快活的任侠，所以从我学剑第一天，他就给我讲了任侠的故事。”
清冽的酒水淌过下颚，沾湿了胸前衣襟，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分化成细流在崩裂的大理石隙间流淌，秦轩明喉咙动了动，场外世界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离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少女平淡的话语与酒水滴落的‘啪嗒’声。
“他说，侠者，仁义肝胆，一诺千金重。故而我轻易不许诺，诺必行。”
东方星尘低下头，酒坛随手一扔，天地间万籁俱寂，“啪”的一声酒坛乍破，银液四溅，淡金色瞳孔骤然亮起，三尺赤红飒然出鞘，七彩珠琅琅作响，九华玉寒光逼人，剑刃所过空间仿若实质，又薄如脆纸被轻易撕裂。
竞技场中静止的众人一瞬间晃过神来，秦轩明冥冥有种感觉，眼前少女的目标是他！他浑身颤栗，甚至不敢与那慑人的目光对视，又因心中涌起的无限恐惧而挪不开视线。
“所以，第一次上课，他只教了我一招。”
这里明明是繁华的帝都洛阳，秦轩明却仿佛置身塞外，灵气汹涌沸腾好似无边无际的黄沙扑卷，整片比武场成了巨大的鼓面，随着玄袍少女步子的落下而颤动，一步、二步、三步……她笑如东风春归，却拥冰雪满怀，她踏着江南岸绿，却携浩荡百川，她的招法与她本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不过是居此世间，非蜉蝣也，非风与尘也，这天地浩大，何以菲薄？乘天地，御六气，则万物与她为一！
“招名——”
“十步杀一人！”
银鞍白马飒飒，那奔驰在燕赵大地上的侠客啊，手中吴钩比千秋霜雪还要明亮，帽檐缨缀比凤凰翎羽还要光彩！风萧萧兮，图穷匕见；酒酣耳热，彗星袭月。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而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东方星尘的步伐看着随意任达，却像鼓槌狠狠击打在他心脏上，剑刃划过的轨迹毫无章法，又在每一次挥舞后扬起更磅礴的气势，待行至十步，一声冷呵，起势凛冽，如春日惊雷，一剑化开了寒冬的霜雪。
他的心跳随空间震动而震动，杀气，杀气！无法逃脱的杀气扼制了他的喉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东方星尘手中利刃，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致命的杀意，秦轩明一招未出摔倒在地，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颤声大喊“救命！”
“少宫主！”“少宫主！”
太华宫席位上掀起惊涛骇浪，众长老目眦欲裂，这些喊声未能滞住剑势半分，倏尔间，那锋利的剑芒已至秦轩明半步之近。
“星尘！”虚弱又有些焦急的声音自场外响起，剑尖终于在秦轩明喉前半分堪堪止住，那凛冽的气势逼得他呼吸都几近停止，身下裤子湿了一片，秦轩明一动不动。
时间在此刻凝滞，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二人身上，东方星尘冷哼一声，剑刃转刺为劈，径直将秦轩明拍出了场，最后重重摔落在场外的空地上，骨骼碎裂之声格外清晰，身下的大理石裂如蛛网。秦轩明挣扎地抬起头，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看见了那双璨金色瞳孔里的轻蔑、不屑，以及那不加掩饰的——杀意。
胜负已分，长剑收势，不去理会场上议论，东方星尘淡淡瞥了一眼西北方的坐席，看着手里的赤霄剑低低浅笑，
“承炎，真龙？白蛇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赤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