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菇卡】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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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Alef被敲锣声震醒的时候，月亮才刚爬上树梢，照得窝里亮堂堂的，甚至看得清哥哥尾巴上银针般的绒毛。他从草垫上“噌”一下弹起来，一边警觉地支棱耳朵一边头脑发懵，得喊好几遍才回过神：“啊……啊？什么？你在叫我吗？”
“那不然还能叫谁？”Daleth跟着站起来，把自己柔软的尾巴甩到身后去，眯眼打量远处此起彼伏的黑影，“别担心，不是猎人的枪声。”
“今天中元节百鬼夜行，它们在庆祝自己回家。”
Alef动动耳朵表示自己知道了，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全身都跟着抖了抖。它刚跟哥哥下山不久，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热闹的人类世界，眼看着几步开外的树林里真的飘过几道轻盈的人影，下意识就“哇”出了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好快啊，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不就跟你刚下山的时候一样吗？困在一个地方那么久，有机会出来走走也是好事。”Daleth把下巴搁在他漂亮的颈线上，让呼吸吹弯那些橙红色的软毛，又被挠得痒痒的，话音都染了笑，“它们每年只出来这一次，天亮就得回到地府，那些锣声就是往返的信号。它们的亲人会在家里早早备下很多吃的，还会烧纸钱，希望它们在那边也过得很好……”
“吃的？”Alef抠草皮的爪子停下来，反身从窝里扒拉扒拉，掏了袋香香脆脆的东西出来，“哥，等以后我哪天不在了，你给我准备这些吧。就这种油炸豆腐皮，多加糖加醋，不要香菜芝麻。”
Daleth干脆利落地低头咬他一口：“你怎么会不在了！再乱说就扣你零花钱！”
“噢。”Alef叼了块出来，塞在嘴里嚼啊嚼，“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吃。”
“我们是狐狸，狐狸是不会吃豆腐皮的。”
”那应该吃什么？”
Daleth在混着鬼哭狼嚎的穿林风里转过头，对他笑出尖尖的白牙：“吃人。”
（二）
狐狸会不会吃人不知道，反正Daleth和Alef从没干过这种事儿。“人类”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微妙的词，当弟弟的兴致缺缺，当哥哥的缄默不言，平常也都是绕着走。
他们只在树林间的某个小窝里待着，闲时吹吹风，忙时挖挖洞，一切都为了更舒服的生活——准确来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准备干粮。
那袋小小的豆腐皮是Alef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此刻被他哥一句“吃人”吓掉了，仗着三秒原则飞快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动作就被Daleth抢去扔掉：“不要了，掉地上脏。”
“……”Alef沉默了很久，“哥，我们是狐狸。”
Daleth没理他，只是又往旁边蹭了点，毛茸茸的尾巴盖上对方软软的肚子，借此感受温温热热的体感。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随意地落在远处那片耸动的鬼影上，余光瞥见身旁那团小毛球还忙着把小零食藏回去，忽然开口提议道：“不然我们再去买点？”
“诶？！”Alef非常高兴地回过头，三两下起身靠在他身上，柔滑的皮毛在月色下交相辉映，漂亮得不像话——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只足够漂亮的狐狸，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囤口粮，根本没有像往常那样沿湖绕三圈欣赏自己的兴致，“快走快走，刚好现在没什么人敢上街，我们悄悄去铺子上顺点回来！”
于是他们就乘着夜色跑了，混在悠悠荡荡的鬼影里，一路跑到灯影寥落的街上去。他们看到了很多鬼，但与话本里不同的是，它们大多都维持着生前最好的样子，没有大舌头、没有断臂残肢，所有鬼魂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赶路，像要去赴场风花雪月的邀约。
它们都很好。Daleth沿着路缘奔跑，跟在Alef撒了欢的爪子后面，软绵绵的尾巴被晚风托举成柔软蓬松的云朵，抬头可见与他们一道前行的朗月。
他的心里烧着一簇大火，迫使他必须离开巢穴赶来这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路的尽头是一座隐于月色的城堡，飞鸟在这里盘旋鸣叫，又扑簌赶往某片霞光泛滥的谷地。他记起耳边回响的号角，记起披坚执锐的荣耀，记起某些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疼痛与悲鸣，记起曾直立行走的点点滴滴……
在这万魂归家的日子里，他的本能促使他融进这片浩荡的洪流里，眼看着就要偏离主干道。而就在这时，本该一骑绝尘的Alef突然停下脚步，让他一个不察撞了上去，两只都叽里咕噜地滚成一团。
“咳，咳咳……”Alef被呛了一嘴的泥，连忙乱七八糟地吐出来，“哥，你撞我干什么？”
“是你先停下来的。”
“那是因为我们到了！”
Daleth飘忽的思绪总算被拽回来，慢悠悠地落在一辆简朴的小吃摊上。经营它的是位和蔼的老人家，即使今天不便出门，也特意留了一些豆腐皮给这两位常客。
Alef又蹦又咬地把摊上的小袋子扯下来，高高兴兴地看他哥从毛毛里摸了几块钱堆过去，尾巴晃晃悠悠地扫着后腿：“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
Daleth有些怅然若失，他最后看了眼鬼魂们前进的方向，也看见那座巍然耸立的城市与脑海中的霞光，把自己一爪子的泥蹭回Alef身上：“来比赛，谁慢明天就让谁去抓鱼！”
“等一下！”Alef大惊失色，“你还没喊开始！！”
（三）
中元节的那天晚上，一路乱吃的狐狸俩是一步步挪回窝的，不仅没比出个输赢，还让偷听鬼话的Alef学了些新东西回来。
“像这样，再这样……”作为一个常理来说，狐狸的爪子不足以让他们完成高难度的动作，但Alef还是坚持着要把指头掰到最大，“哥，你看！只要我把食指穿进小拇指里，再让中指食指并拢，就能透过这个缝隙看见——”
“骗小孩的你也信？”Daleth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又非常不讲理地上去把他拧巴成一团的爪子整个咬住，“而且，我们当狐狸的都不知道有'狐之窗'这种东西，你还去人类那里偷学什么赝品？”
他叼着两只爪子把对方摁进窝里，扒了些柔软的新草过去堆好，再跟着躺下来：“虽然平常昼伏夜出，但今天跑了这么久，还是早些休息。”
“明天依旧是你抓鱼。”
“不行——”
话音被晚风慢慢吹散的时候，远处的热闹也逐渐散去。漂泊在外的游子走进紧闭的房门，吃上了亲朋好友早已备下的饭食点心，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第88章 【菇卡】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