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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遇到神经病 省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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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比林若溪想象的大。
长途汽车停在城东客运站,他们提着行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站门口都是拉客的三轮车和挑担子的小贩,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和烤红薯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石头骑在沈峤脖子上,瞪大了眼睛四处看。
“妈妈!那个楼好高!比县城的楼高好多!”
林若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街对面是一栋五层的百货大楼,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涂料,门口挂着“省城百货大楼”的红字招牌。
玻璃橱窗里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路灯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她把李木匠给的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家属的兄弟姓周,在城西的农贸批发市场旁边开了间干货铺子,叫“周记山货行”。
“先去找周叔。他那边应该知道哪里有房子租。”
沈峤把竹篓往肩上掂了掂,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里有薄茧,握着她的力道不重也不轻,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城西农贸批发市场比县城的大了不止十倍。
大棚底下密密麻麻都是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干货的,人来人往,三轮车按着铃铛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周记山货行在市场西门对面,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排腊肉。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用麻绳捆菌干货,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了。
“你们是李家村老李介绍来的?他说了——他那个镇上的朋友要来省城发展。姓林?”
“周叔您好。林若溪。”
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这是我爱人沈峤,这是我儿子小石头。”
周叔看了看沈峤,目光在他脸上那两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弯下腰拍了拍小石头的脑袋,“这孩子长得结实。来,进屋坐。”
干货铺子后面是一间小仓库,堆满了麻袋和纸箱,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桌和几张板凳。
周婶从楼上下来,端着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一见小石头就从兜里摸出一块芝麻糖塞给他。
“你们来得巧。隔壁巷子里正好有间空房,房东是我远房亲戚,房子空了大半年了一直没租出去。不大,就一间正房加个小厨房,但收拾收拾能住。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
房子在巷子最里面。青砖平房,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有个废弃的水泥洗衣池。
推开木门,屋里一股灰尘味,墙角挂着蜘蛛网,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但是地面铺了青砖,屋顶看起来没漏,厨房里有灶台和水龙头,不用去院子里打水。
沈峤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把每个墙角都看了一遍,然后蹲下来敲了敲青砖地面。
“地基是干的。不漏水。”
他站起来,又推了推窗户,“窗框要换。玻璃要重新配。”
“能住吗。”林若溪靠在门框上。
“能。三天收拾出来。”
她回头问周叔,“租金多少。”
“十五块一个月。包水不包电。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再谈。”
十五块。
在省城这个地段,比她预想的便宜了快一半。
她知道这是周叔帮忙说了话。
“行。今天就签。”
签了租房合同,周叔把钥匙交给他们,又嘱咐了几句用电用水的注意事项,然后回铺子里去了。
林若溪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满地灰尘和蜘蛛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峤正在把竹篓从门口搬进来。
“我想起你那个山脚小屋了。第一天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样子。那时候你还挡在门口不让我进。”
他把竹篓放在地上,回头看她。暮色从破窗户纸的洞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门外槐树的影子。
“……那会儿我以为你住一晚就走。”
“现在呢。”
“现在——”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收拾房子花了整整三天。
沈峤换了窗户纸,配了玻璃,把漏风的地方用报纸和浆糊糊得严严实实。
厨房的灶台重新抹了一层黄泥,灶膛里塞了干草试烧,烟囱通顺,不漏烟。
他从旧货市场淘回来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两个板凳,又用剩下木料给小石头钉了个小凳子。
周婶送来两床旧棉被和一摞碗筷,周叔帮着接好了厨房的水管。
林若溪把屋子从里到外擦了三遍,青砖地面用水冲了又用刷子刷,晾干之后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在窗台上放了个玻璃瓶,瓶里插了一枝从槐树上折下来的枝条——枝上已经有米粒大的新芽了。
第三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开火。
厨房小得只够一个人转身。
沈峤在灶台前揉面,林若溪蹲在旁边择菜。
锅里炖着从周叔铺子里买来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石头坐在他的小凳子上,用树枝在青砖地上画画。
“妈妈,这个新家好小。”
“小吗。”
“比咱们以前的院子小。但是离周叔的铺子近,他说以后天天给我芝麻糖吃。”
林若溪笑了,“你就惦记芝麻糖。”
“我还惦记柿子树。咱们家那棵柿子树,李伯伯会帮我们浇水吗。”
“会的。”
沈峤说。
他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手背上沾着面粉,回头看了小石头一眼,“等秋天柿子熟了,李伯伯会托人给我们捎来。”
小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画画。
吃过晚饭,林若溪把折叠桌支起来,摊开从周叔那里借来的省城地图,又翻出小本子。
她来省城之前就想好了——光靠供销社的订单不够,省城市场大,但竞争也大。
要在省城站住脚,必须找到新的销路。
“明天我先去农贸批发市场转转,看看干货的行情。周叔说早上五六点批发市场就开了,去晚了好货都被挑完了。”
“我跟你去。”
“你在家带石头。学校还没联系好,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沈峤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擦干手走出来,坐在她对面。
“你一个人去批发市场,万一碰上——”
“碰上什么。省城又不是咱们那个村。没人认识我,也没人叫我扫把星。”她合上地图,看着他的眼睛,“沈峤,我们来省城就是重新开始。在这儿,你不是野种,我不是扫把星。我们是峤溪山货的老板和老板娘。记住了?”
他看着她,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林若溪就起了。
沈峤比她起得更早——灶台上的疙瘩汤已经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和一壶热水。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给你做早饭。”他把筷子递给她,“批发市场冷,多喝点汤。”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疙瘩汤的味道跟第一天一模一样,面疙瘩大小不均匀,汤里放了白菜叶和鸡蛋花,滴了两滴香油。她喝得很快,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停下来。
“慢点喝。”
“不能慢。五点钟开市,去晚了没好货。”
她把碗放下,穿上棉袄,把挎包斜背在身上。
挎包里有她的小本子、一支铅笔、一沓现金和一本供销社的采购员证——张主任给她留着的,在全省供销系统都管用。
沈峤把她送到巷子口,站在歪脖子槐树下,看着她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
她走出去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晨光还没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新军大衣,领子竖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她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省城农贸批发市场在城西,占了整整两条街。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市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三轮车拉着成筐的蔬菜在人群里挤,摊贩们扯着嗓子喊价,空气里混着鱼腥味、鸡粪味和花椒大料的香味。头顶上的白炽灯泡串成一串一串的,把整个市场照得如同白昼。
林若溪沿着干货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
香菇、木耳、黄花菜、腊肉、腊肠、火腿——品种比县城多了好几倍,但品质参差不齐。
有些腊肉熏得发黑,有些菌干碎成了渣,标价却比她在县城卖的还高。
她蹲在一个卖羊肚菌干的摊位前,拿起一朵对着灯光看了看。
“老板,这个菌干怎么卖。”
“三块二一斤。”
“三块二?”她差点笑出来。这个品相的菌干在县城最多卖一块八,泡发率撑死了五倍,菌褶都碎了一半。
“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放下菌干,没说什么,继续往前逛。走了大半条街,心里大概有了数。省城干货市场的行情比她预想的要好——不是价格高,是品质普遍不行,但价格反而高。这说明市场上缺好货。只要她把品相好的菌干和腊肉拿过来,价格跟县城持平,就能抢下一块市场。
她正蹲在一个摊位前看腊肉,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若溪?林若溪?”
她站起来转身。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女人站在两米外,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着她一脸惊喜。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林若溪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是她上辈子在美食直播平台的同事方敏。不对,不是同事,是方敏也穿过来了?还是说,这只是个长得很像的人?
“你是……方敏?”
“对啊!你都认不出我了?瘦了吧?来省城大半年了,在这边食品公司上班。”方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变化好大!比以前瘦了,但也精神了。哎你在这儿干嘛呢?买菜?”
“我来看看干货行情。我现在做山货生意。”林若溪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管方敏是不是穿过来的,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对方显然认为她们之前就认识——这就够了。
“山货生意?哎呀太好了!我们公司正在找山货供货商呢!出口转内销,菌菇罐头、腊肉礼盒,要大货。我们采购部找了好几家都不满意,品质不稳定。你手里有货?”
林若溪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把挎包里的供销社采购员证拿出来给方敏看了看。
“有。菌干、腊肉、野鸡、獾子油,都有。品质比市场上这些好一大截。你要是有意向,约个时间来我铺子里看样品。”
方敏接过采购员证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你还是供销社的采购员?哎呀太好了!明天上午行不行?我带我们采购部老周一起来。我跟你说,我们公司这批订单量大,你要是能接,咱们就直接签合同!”
她把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塞给林若溪,又说,“你那铺子在哪儿?”
“城西农贸市场西门对面,周记山货行旁边。还在收拾,招牌还没挂。”
“行。明天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方敏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若溪站在原地,把小纸条折好放进挎包里,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
她来省城才第三天。
老天爷就把第一单生意砸到了她面前。
回到家的时候,沈峤正蹲在门口的水泥洗衣池旁边洗衣服。
准确地说,是在洗她的衣服。那件贴身的旧衬衣,他搓得认认真真,领口袖口都打了两遍肥皂。
“沈峤。你又洗我衣服。”
他抬起头,手上还沾着肥皂泡,“……闲着也是闲着。”
“石头呢。”
“在屋里写作业。周婶借了两本小人书给他,他在照着画画。”
她把他手里的衣服夺下来丢回盆里,把他湿淋淋的手擦在自己棉袄上,然后拽着他进屋坐下。
“先别洗了。我跟你说件事。”
她把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农贸市场的行情,干货品质普遍不行但价格反而高,碰上了以前认识的朋友方敏,方敏所在的公司正在找山货供货商,明天上午十点来看样品。
她从挎包里掏出小纸条拍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的朋友?”
“以前在县城认识的。她也来省城了,在食品公司上班。”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明天样品怎么准备。”
“把咱们带来的菌干和腊肉挑最好的几块摆出来。獾子油也拿出来。还有我那个卤鸡爪的方子——”
“卤鸡爪不能卖给他们。”
“为什么。”
“那是你的独门配方。卖了就不值钱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平时话少得跟石头一样,生意经倒是越来越精了。
“行。卤鸡爪先留着。等咱们站稳了再说。”她把小纸条收好,站起来,“今天下午先把样品整理出来。包装得好看点。”
“怎么包装。”
“用油纸包好,外面扎麻绳。你扎的麻绳好看。”
他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方敏就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采购部的老手。
林若溪在门口迎他们。
周叔的铺子今天生意不忙,她也过来帮忙招呼,在门口支了张折叠桌摆上样品。
菌干按品相分成三个等级一字排开,腊肉切了薄片用油纸垫着,獾子油装在小玻璃瓶里,旁边放了一壶刚泡的热茶。
方敏一进门就拉住林若溪的手,“若溪,这是咱们采购部的周师傅。周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若溪。”
周师傅没急着看样品,先打量了一眼屋子。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没有蛛网,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枝发了新芽的槐树枝。然后他走到折叠桌前,拿起一朵羊肚菌干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泡发率多少。”
“这一批七倍以上。二级品的在六左右。”
周师傅挑了下眉毛。他把菌干放下,又拿起一片腊肉闻了闻。
“松枝熏的?”
“对。松枝熏的,三熏三晾,一批腊肉从腌制到熏好要十五天。市面上大多是用谷糠熏的,七天就出,但味道不一样。”
林若溪说完,又想起沈峤在江科长面前说的那段话,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她又要说“我男人”了。
“这是我爱人自己砍的松枝,自己搭的熏房熏的。你闻到的松油味就是松枝本身挥发出来的。谷糠没有松油,熏出来只有烟味,放久了会发苦。”
周师傅点了点头,把腊肉放下,又拿起獾子油的瓶子在灯下转了转。油色清亮,没有杂质,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肉香。
“獾子油是好东西,不过你们能稳定供货?这玩意儿可不好抓。”
“獾子是季节性货源,不能保证月月有。但菌干和腊肉可以稳定供。我在老家有三个村的收购网络,熏房月产能到八十斤。来省城之后打算在周边再发展新的货源,三个月之内月供能到两百斤以上。”
“你老家?你老家哪里。”
林若溪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地说,“青山镇。”
周师傅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细微——眉尾微微抽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青山镇。我听说过。你们那边有个村子,去年冬天闹了件事——全村人把一个寡妇赶出村了,还泼了粪水。”
屋子里安静下来。
“是我。”林若溪说。
方敏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周师傅看着她,她也看着周师傅。
她的表情跟那天站在供销社台阶上看刘大脚时一模一样——平静,从容,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
“被赶出来的寡妇就是我。他们骂我扫把星,说我克死了前夫克死了公婆。我带着五岁的儿子,大冬天被赶出村,身无分文,连粥都能煮糊。他们说我活不下去。”
她拿起桌上那朵品相最好的羊肚菌干放在周师傅手边。
“现在我的菌干品相是全县最好的,泡发率比市面上高两成。我的腊肉是松枝熏的,供销社和县食品厂抢着收。这就是我对他们全部的回应。”
周师傅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他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
“林老板,你手上这批菌干和腊肉,我们要了。不过有个条件。”
他把合同摊在桌上。
“我们这批货是要贴食品公司自有品牌的,品控非常严。你先供两个月的试供货,每次都附带供销社的质检单。如果品质稳定,第三个月开始签长期独家合同。价格——菌干按一级品标准,腊肉比市价高一成。”
林若溪拿起合同看了一遍。条件很公道,甚至比食品厂吴科长给的还略好一些。
她偏头看了看沈峤。他靠在门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把合同放下,伸出手。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送走方敏和周师傅,林若溪在折叠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槐树枝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合同上,她的名字写在乙方那一栏,旁边是沈峤歪歪扭扭的签名。
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名字,忽然笑了。
然后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怎么了。”沈峤站在她旁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天前我们刚到省城,什么都不认识。现在合同签了,铺子有了,石头今天去新学校面试也过了。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的手指从合同上拿开,握在手心里。
“真实。”
“嗯。”
“都是真的。你挣来的。”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上次麻绳勒出的血痂已经好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她用指腹轻轻蹭过那道白印。
“是我们挣来的。”
傍晚,他们去周叔的铺子里买了点菜,又去隔壁巷子的裁缝店扯了几尺布——给石头做新衣裳,也给他做一条新裤子。
他膝盖上那块补丁洗了太多次已经薄得透光了,但他一直不肯换。
晚饭还是沈峤做。
新厨房比老家的小一半,他站在灶台前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但他揉面的动作一点没变,一板一眼的,面团在他手掌底下翻来覆去,最后擀出来的面条粗细均匀。
“吃饭了。”他把碗端上桌。
小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往林若溪手里一塞,“妈妈!巷子口有个小花坛,我摘的花,送给你!”
林若溪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是不知名的野花,白色花瓣,黄色花蕊,香味很淡。
“谢谢石头。去洗手。”
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去水龙头旁边洗手。沈峤把面碗推到林若溪面前,又给她筷子。
“今天周婶问我,铺子的招牌什么时候挂。”
她停下筷子想了想,“下周一。周日去定做。名字就用‘峤溪山货’。”
“周婶还说,隔壁那条街有个空铺面,比咱们这儿大一倍,租金贵五块。问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周六去看。如果合适就盘下来,前面做铺面,后面当仓库。咱们的货会越来越多。”
他把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嗯。”
“你自己吃。”
“吃了。这块是给你的。”
小石头洗完手跑回来,爬上板凳,看着林若溪碗里比沈峤多出好几块的排骨,“妈妈,沈峤哥哥又把排骨都给你了。”
“他骗我说他吃了。其实他没吃。”
林若溪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到小石头碗里,又把剩下的夹了一半放回沈峤碗里,“一人一块,不许再夹了。”
沈峤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夹回来的排骨,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沈峤洗碗,林若溪在油灯下算账。新签的合同、供销社的订单、食品厂的供货量,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算完账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槐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月亮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这棵槐树没有老家那棵柿子树高,也没有秋千,但新芽是一样的嫩绿色。
沈峤洗完碗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低下来的目光。
“在想什么。”
“在想咱们那棵柿子树。现在应该已经长新叶子了吧。”
他在她旁边坐下,也仰头看窗外的槐树。
“等秋天,柿子熟了,李木匠会托人给我们捎来。”
“万一捎不到呢。”
“那就过年回去摘。”
“你说了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月亮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他放在桌边的手指上。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是有温度的,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热。她嘴角弯起来,没睁眼。
“沈峤。”
“嗯。”
“你说得对。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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