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82、第三章 转

　　天空浮现鱼肚皮，年华便已经梳洗妥当，对镜查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是白色的僧衣和广袖长袍的袈裟，感觉真是怪异，取出常服，青莲伸手过来，替他更换上，并开口：“需要我跟随吗？”
　　年华迟疑了一下，想起院长的话，欲言又止的时候，青莲道：“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住在老师家里不方便，我会询问一下，能否独自搭建一个房子。”
　　“也好。那，交给你了。”
　　年华取出一根青色的布带，为他围住眼睛，微笑道：“这是压制魔气外泄的法器，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青莲终于微笑了一下，“这还是年华第一次送我礼物。”
　　年华一愣，随之涌上一股愧疚，这话还真是直戳心房呀！
　　青莲笑了一下，取出灵食，放在桌子上：“我现在也有一个本命空间，这是里面生长的灵果，我自己酿造的一些琼浆。年华，你现在可还有进食的习惯？”
　　年华点点头，微笑道：“若是没有一点口腹之欲，感觉人生不太完美。当然了，现在即便是神，也一样。”
　　刚吃饱，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音乐声，农盟学堂接人的提示音响了，欧阳冶子在院子里喊：“年华，农盟学堂的法阵亮了。”
　　年华跑出来，庭院空地亮起了一个传送法阵，一个广袖长袍的导师站在那里，娃娃脸上都是亲和的笑容。
　　颇有些像凡间小朋友上幼儿园，校车来接了。
　　年华心绪复杂的走近，欧阳冶子递过来一张青色的玉牌，淡淡道：“开学礼物，里面是一些必须之物。”
　　年华谢过他，郑重道：“老师，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青莲了，他说要修建一个独栋房子，可以吗？”
　　“没问题，山腰附近，随便选址。”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青莲，再见！”
　　传送阵的另一头，就在农盟学堂的庭院里，娃娃脸导师双手拢在袖子里，微笑道：“年华，你是插班生，所以，我们要先给你进行一下知识基础检测。跟我来吧，先去导师办公室。”
　　这个导师送他抵达办公室就离开了，因为他只是专门负责接送学生的助教，叫李煜。导师办公室里有一个姓森的导师，是教导主任，给了他一张试卷——真的是试卷，还是纸质的材料，给了他一支毛笔，除了不需要蘸墨水，也是人间那种竹竿毫毛的毛笔。
　　“这上面是神文字，你——”
　　年华震惊的表情显示，他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真是奇怪，在仙界都没有遇上看不懂仙界文字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有系统的协助！
　　“是的，宿主年华，仙界文字和语言系统，我自动录入了你脑海当中，但神文字不一样，特别是太古神文字，蕴含着磅礴的神力，必须自己通过学习来掌握。至于你刚来的时候，在卷轴上，以及欧阳冶子给你的常识书上看见的文字，是后来天界联盟创建的简笔文，方便交流，类似于仙界文字，并不具备特殊的力量。”
　　年华皱眉：这么说来，神文字，其实也是某种强力的符文？
　　“是的，天界整正的传承和记录，才是用神文字记录的，太古神文字更是记录了太古时代的故事。”
　　森主任换了一张试卷，是之前在那本常识书上见过的文字，里面的知识也只是常识，他很快就做完了。做完了常识试卷，还有高深的数学试卷，类似于人间大学的奥数题目，之后，还有地理试卷，物理试卷，化学试卷，医学试卷，这些，难道在天界都只是常识类？放在人间，可都是大学专业学术问题了。
　　森主任将六张试卷看了一遍，抬头道：“没有一张试卷是满分的，你果然是新生的神族，境界才会这般低。那就先从初识班开始，先学习神文的读音，认识和书写开始。年华，你要学习的内容有很多，希望你态度认真些，好吗？”
　　年华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感慨，飞升成神之后，不仅一朝仿若回到人间底层，而且还要上幼儿园，这操作，神了！而且还令人无言以对！
　　他做好心理准备，推开教室的门，以为会看见一群萝卜头，结果，只看见三个成年体态的学生，两个少女，一个少年——当然了，他自己的形貌也是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青年之间的模样。
　　教室布置也如同人间一样，一人一桌一凳，背景却是一片空白，森主任刚转身，那三人就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纯真，如果不看外貌，倒是真跟稚儿无异。
　　“嗨，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菲菲。”
　　“我叫森宇。”
　　“我叫白玉真。”
　　年华眨眨眼，露出同样灿烂而明媚的笑容：“我叫年华。”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了教室的门，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一撮修剪工整的黑色胡须，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气质文雅，竟然抱着一沓白纸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道：“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彼此认识了吗？”
　　这语态，这感觉，又跟小学有什么差别。
　　“年华，我姓乔，以后叫我乔老师就行。”
　　第一天，还真是认识神文字的基本结构开始，就跟幼儿园开始分拆笔画，练习笔画开始。即便如此，真正的将笔画写下来，浑身的神力竟然如同被牵引着，一笔写完，耗费的精气神足以令人疲倦不堪。至少他的三个同学里，那两个女生都累趴在桌子上，森宇还憋着一口气，而年华因为境界高一品，还能支撑着写完两个笔画练习要求。
　　中午，课程结束的时候，年华也精疲力尽，乔老师还布置了回去要在玉牌上刻下两个字的家庭作业。
　　李煜送他返回龙源山庄，年华一走出来，就看见青莲迎上来了。
　　年华一回房间，立刻进入本命空间里面修行，补充神力。
　　下午时分，欧阳冶子在外面喊他，给年华护法的青莲呼唤他，他立刻出来了。
　　太阳微微西斜，算是下午时分，欧阳冶子的声音在庭院响起：“年华，走了。”
　　“好！”
　　年华走出去，看见欧阳冶子站在一柄剑上，他竟然是剑修？！
　　看见这一幕，年华无比震惊，据他所知，几乎所有的剑修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至情至性！他曾经见过的剑修，无一不是性格执拗而刚硬，又怎么会是欧阳冶子这种儒雅淡漠的性情呢？
　　欧阳冶子飞了一段，回头，见他呆立原地：“跟上。”
　　“是。”
　　年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朝自己挥手再见的青莲，唤出了木元素躯体适用的一朵青色莲花，跃了上去，跟上了欧阳冶子的步伐。
　　离开这片丘陵，一眼就看见了后方那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火山山脉，还是一座座正在冒烟的活火山，距离如此近，若非房子有结界保护着，天上也早就下着绵绵烟灰了。
　　“龙源山庄最好的玉，是火属性的。”
　　在半空当中俯瞰后下方，是蔓延的森林，如同银练带的弯曲河流，前方却是空旷荒芜的火山岩石区，光秃秃的一片，蔓延的区域更加广阔，越是靠近中央火山，炎热感越强，待看见一座有一座的冒烟的火山时，周围的气温都在视野当中扭曲了。
　　欧阳冶子在第一座火山山脚下落下，回头看了一眼，为他竟然没有流汗而微微一笑：“你还兼修体修？”
　　“体修是所有佛修的基础内容。”
　　所以衣服没有湿，也没有流一丝汗，呼吸平缓，一切如常。
　　“第一块玉田，就在这里。”
　　欧阳冶子一挥手，剑消失了，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走，回头示意年华跟上。
　　一直走到火山口边缘，在浓烟当中，挑选了一个无烟的位置，伸手指点道：“岩壁上，就是火玉，已经长到了中期。”
　　年华定睛去看，翻滚的岩浆里的岩石上，确实生长着火红色的玉，已经有巴掌大一块了，散发着浓烈的火元素气息。
　　“神族幼儿都是以琼浆玉液为食，所以天生强悍。虽然纯血神族和本土神族不多，只占了不到万分之一，但是更多的是那些需要提纯血脉，进阶更高位置的妖修，飞升修士。”欧阳冶子淡淡道，“年华，出身人族的修行者，在这个青世界，寥寥可数。”
　　年华迷惑的眨眨眼。
　　“这点，你日后就知道了。”欧阳冶子神色不变道，“我自身是火元素，但你却与火相克的木元素，本来不适应这里，但同为人族的农场主，在青世界，确实只有我一个。所以，这点，不能随意说。”
　　“是，我知道了。”
　　“这个玉田的玉种，是最低的，属于九品。”
　　欧阳冶子开始说明玉的色泽，玉种种植，以及成长过程里的照顾，离开第一个火山的时候，他突然道：“年华，农盟图书馆的书籍都是可以免费借阅的，可以查看一下有关龙骨山的书籍。”
　　“好。”
　　欧阳冶子淡淡道：“龙骨山是后来更改的名字，在更早之前，它有一个本土神族都熟悉的名字，龙冢。”
　　“这是，埋葬龙神的墓地吗？”
　　“最早的太古纪元时代，据说天界还没有如此细致划分，还没有天界联盟和上三天界和下三地界划分之时，那里曾经是最后一位龙神皇和魔神皇最后陨落之地，因为他们过于强大的戾气，所以一直被封禁着。直到不久前，青帝亲自将龙冢改名为龙骨山，交给了农盟。”
　　年华隐隐感觉有些奇怪，欧阳冶子在暗示什么？
　　“一般而言，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佛修成神，都会前往佛神祖帝统御之下的佛世界，而你来到这里，估计跟龙骨山有缘。但龙骨山一直被视为禁地，所以，我也不太明白为何如今开发出来，还专门与你绑定了。”
　　欧阳冶子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再傻也明白他言下之意。
　　“原来，我被特意引来青世界是有原因的。”
　　欧阳冶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一言难尽，即便如年华，也感知他那目光就像是在看待傻瓜——难道自己领悟的还不够？
　　“年华，因为特殊的传承功法，你修行的时间不多吧？”
　　年华点点头：“是。”
　　欧阳冶子深深的看着他道：“在神界，纯血后裔都是以万年为一岁。越是逆天的传承功法，越是不能告知于人。我已经接近天人五衰，保不齐某一天还是会有心魔产生，所以，以后也不必与我交谈此事。”
　　年华微微睁大眼睛：“是，老师。”
　　欧阳冶子如此坦诚，倒真是具有君子风度。
　　“年华，你最初，就不应该坦诚回答我的问题，你简单就将自己秘密交代从出来，在这个虎狼之地，可千万不可再做同样的事情！我来到青世界不知岁月，直到现在，依旧停留在八品境界。一个境界的增长，何其艰难！”
　　年华张大了嘴巴。
　　欧阳冶子说完，转身，继续朝第二座火山去。
　　年华算是听明白了，以后有关自己修行之事，是秘密。他带着感激道：“老师，一见面，我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就连老师的名字，似乎也在哪里听过，我就不自觉的敞开了心扉。”
　　欧阳冶子头也不回道：“你还是缺乏试炼困难。”
　　年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的个性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所以一直呆在荒芜之地苦修。”
　　“那你的情感倒是丰富。”
　　“我也不太清楚，按理来说，我却是应该无情无欲的，可我偶尔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多的！不过，这一点没有耽误修行哦。”
　　欧阳冶子微微一笑：“不用再说了，看见青莲，我也大概推测出一点。罢了，千人有千法，过往种种，我都已经忘却。你在这里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只望你日后从未与我这般落魄即可。”
　　欧阳冶子落在了第二座火山上，指着浓烟里面，岩浆之间的火红色玉指：“这批玉种属于八品，你看，颜色更加鲜亮。”
　　“嗯，确是，更加漂亮些。”
　　“玉分九品，在其上还有极品玉，在其下，还有无品玉，无品神玉类似于仙界的极品玉，蕴含的能量以立方计量的话，一立方就能成就天仙境界九品升为八品，同理，神级极品玉，但却需要一千立方才能从天神境界九品升为八品，这是质的差别。”
　　“哦，受教了。”
　　“我一共有二十四块玉田。九品玉的成熟期是一千年，八品玉的成熟期则是两千年，七品玉的成熟期则是四千年，以此类推上去，唯独极品玉需要五十一万两千年。”
　　“这么长的时间？”
　　“种玉，不仅仅是将玉种出来，更重要的，是将此地的神韵汇聚到玉种里。一个山庄的种玉期限就是六十万年，唯一的一批极品玉出来之后，此地也会被封禁，休养生息。从资源循环利用原则来看，这是一个最佳方式。”
　　年华听明白了，所以欧阳冶子马上要退休了，是因为这儿的极品玉要出产了，随即，这里的玉田会舍弃，这篇区域会被封印——这和凡间种田，冬日养田，休养生息的道理是一样的！
　　“极品玉要出产，会面临一个重大的困难，安全方面。毕竟在这个世界，散修更多，仅仅一千立方米的极品玉神韵就能突破，这是何其庞大的能量！所以，你来，还要担负起一个协助护卫安全的职责。”
　　“是，老师。”
　　年华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之后，老师，你会去哪里？”
　　“去别的地方继续走一走吧。”
　　“也好，可以当做旅行”
　　欧阳冶子笑笑，没有说话。
　　来到中央那座最高最大的火山，刚刚靠近，年华就感觉到无比炙热，如同还是凡人时，突然暴晒在四十度烈阳下，浑身滚烫炙热，汗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这个火山很不寻常呀！岩浆的温度如此之高，说不定有火精在其中生活。
　　“极品玉就在里面，我来到龙源山之后，刻录好玉田里的神力汇聚法阵，在合适的时机，种下了极品玉玉种，时至今日，再过千年，终于将要成熟。”
　　浓密的黑烟，滚烫的温度，几乎不能靠近。
　　欧阳冶子取出一件刻录高阶法纹的冰系披风，给了年华披上之后，终于来到了火山口，俯瞰下方。只见下方一片红光，光芒刺目，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情形，运转神识，才看清熔浆当中有宛若红日般的圆形玉，极美，光华流转，隐隐蕴含着奇妙的法则，望一眼，都令人心神动荡。
　　离开山顶之后，炙热感稍退，年华给了自己一个清凉符咒，双目清明了不少。
　　欧阳冶子朝山下走：“总共是九块极品玉，你可知道极品玉的价格？”
　　“不知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查看青世界的文物地理志。”
　　“青界的通用货币，是一种名为清灵丹的丹药，因为青世界里药修最多，出产的清灵丹也是整个天界最受欢迎的，几乎人人备有，既可以当食物，也可以当成修行药物，没有一点损伤。一块九品玉，可以获得一千九品清灵丹，同理，一品玉可以获得一千一品清灵丹。“
　　“老师，我受教了。”
　　“种出来的玉，因为经过岁月和自然的洗礼，吸收率比天然矿晶更好，效用也更加的温和，因此向来昂贵，比矿晶要昂贵十倍。”
　　“哦。”
　　离开了火山炙热区之后，欧阳冶子道：“年华，你可精通法阵术？”
　　“略懂一些。”年华停顿了一下道，“我能够感知这些聚灵阵非常简练而效力强大，阵眼就在火山口正中心的垂直下方，老师，我说得对吗？“
　　“对。玉田看完了，你今日的功课是回去将九种火玉的品质，性状，神韵度记录，比对一下农盟出版的教科书，学习掌握一下，达到熟悉的程度。”
　　“是，老师！”
　　这是布置功课了。
　　欧阳冶子让他自行先回去了，年华看着时间还早，就跟着青莲来到他新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