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81、第二章

　　年华再见欧阳冶子，立刻给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指导之恩！”
　　这个穿着打扮与凡间儒生几乎无异的老人眼皮也没抬，专注的盯着手里的竹篾，淡淡道：“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太阳升起前与我去看玉田。”
　　“是。老师，我能否询问一句，您，是不是人族？”
　　“嗯。”
　　年华微笑道：“真是有缘呀！老师，真的太好了！”
　　“你认识书架上的文字？”
　　“嗯，我曾经见过，对于我曾经生活的第一世，被称为古代隶书，是古文繁体，我生活的时代使用的是简体文字，但古文繁体作为传承，我也学习过。”
　　欧阳冶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头：“写下的文字有神力加护，自会变成阅读者想要见到的模样。”
　　“原来如此，是我妄加揣测了。”
　　欧阳冶子继续手上的动作，淡淡道：“在这个天界里，太多单纯的人，只适合农夫这个职业。”
　　年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道：“老师，我可以在房子周围走一走吗？”
　　“随意。”
　　年华迟疑了一下，将身后的青莲拉到了面前：“老师，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说。”
　　“不知道天界对于缔结契约的魔神，态度如何？”
　　欧阳冶子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引导者说，你的年岁仅有一万岁出头。这个年龄，在天界，都只能算是婴儿，即便是下界修真者成神者里面，也是非常年幼的。你可知我多少岁了？”
　　“弟子不敢妄言。”
　　“你这拘谨的态度也正常。”欧阳冶子微微一笑，“既然你有幸成为天界本土居民的身份，受到天界的特殊庇护，倒是可以去天界开设的学堂学习。”
　　“学习？”
　　“农盟也开设有学堂，也可以预支学费，专门教导与农业相关的各类知识，如果是已经拥有一个农场的，还能优惠入学。”
　　年华松口气，笑道：“我和青莲都能进入学习吗？”
　　欧阳冶子伸手抛出一个卷轴：“农盟分部，最近的学堂。”
　　“谢谢！老师大恩，年华日后自会报答！”
　　“天界有不少天神缔结了魔神为奴为仆，他们的地位低，待遇很差，自然没有资格进入学堂，堂堂正正的进行学习的。有资格的，只有你一个人。”
　　年华吃惊，捏着卷轴，眉宇慢慢的攥了起来。
　　欧阳冶子继续道：“若是还有什么疑问，一并问了吧。”
　　“佛界，是单独的世界吗？”
　　“这里有一本天界常识，你自己看看。”欧阳冶子停顿一下道，“天界很大，此处是青界，由青帝统御，以元素命名的世界，刚好有九个，并称为天界联盟。此外，独立的还有佛界，龙界，并称为上天界。与之对应的，鬼界，冥界，魔界，并称下地界。”
　　年华迟疑道：“我本是佛修，前往佛界才是理所当然。老师，可知有先例，如同我这般？”
　　欧阳冶子竟然叹息一声：“没有。如你这般一来就拥有本土身份的飞升者，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为何？”
　　欧阳冶子摇摇头。
　　“老师既然曾经是人族，不是现在也拥有土地了吗？”
　　欧阳冶子摇头：“我确实是飞升者，行走过很多地方，经历诸多，最后留在这里，也不过是颐养天年而已。”
　　“颐养天年？老师，你——”
　　“纵使已经成神，如果神格久久得不到晋升，同样会有天人五衰之相。我已经记不清我的年岁，是百万年，千万年，还是亿年。精气神若是疲倦，自然会逐渐衰亡，然后陨落。”
　　年华怔怔然，他从未想过，神，竟然也会这般！也是，若是不陨落，何来新生？
　　“青界有一个鼓励开发的政策，如果定居青界超过十万年，可以申请租地。”欧阳冶子道，“如果是我私人拥有的，自然就不存在退休，以及农场归还农盟之事。”
　　听完这些话，年华越发觉得谜团多成一团乱麻。
　　只有半日的时间，在这个天界，那也等同于修真世界的百倍时间流失率，足以让他先看完天界-青界常识，然后再去附近走一走。
　　看完青界常识，年华愈加迷惑了，想要的答案，里面一个都没有。
　　年华想着先熟悉附近，带上青莲，沿着地图走，所以下山的道路就乘坐自己的法器。
　　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山野风景，浓郁的神韵凝聚成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山林间，山峰上，远远看去，神秘而悠远。
　　在半空当中俯瞰这个大地，呼吸之间，都是浓郁的神韵，令人神清气爽呀！
　　一如功德辅助系统阿九所言，一路上，年华能够清晰感知青莲所有的想法。大部分的时间，他的思想和情绪都是平静的，看见美丽的风景，也只是泛起些许波澜而已，如此清心寡欲，唯独在他转头看他的时候，心绪异常激动。哎——
　　只是，他在呼吸这里的神韵空气后，并没有欣喜之情，他现在汲取的是“负面情感”，需要的是“魔息”，所以这种纯粹的神韵于他而言，仅仅只是凡人呼吸氧气的平淡感，并不能带来修为上的进步！
　　从龙源山庄抵达农盟分部所在的龙渊城，横跨了数座高大连绵的山脉，期间根本看不到零散的山村或者小规模的城镇，充分验证了年华的一个猜测：神界之人的修行，都有自己的道，都是特立独行的！才不会像人类那样群居！
　　远远看去，龙渊城外围的城墙，至少有万里，高高耸立，墙面是一大块的玉石构建的，上面深深刻录着护城法阵，除此，整个城池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状的结界保护着，让修士们不能飞行坠落城中，不少人排着队在城门口外面的平原上，等待着身份验证之后才能进去。
　　年华降落了下来，回头特意将落后自己一步的青莲牵起手，并肩而行。
　　排队的人有二十几个，通过频率很慢，足以让年华观察到这些入城的人，服装各异，但都是成年人，有些中意少年相貌，有些中意中年人相貌，有些打扮花枝招展，手臂大腿露着，还没有穿鞋！有些像欧阳冶子一样，穿着打扮得像个劳动人民，还有些人身着广袖长袍，折扇摇摆，风度翩翩！修行到了这个境界，外貌都已经不是不甚在意的外物了吧？绝大多数都是五官精致，早已超脱了最初修行时的模样了吧？
　　年华在意的是，这些排队的人彼此都不搭话，每一个人看旁人的目光，有着戒备，审视，冷漠，一如欧阳冶子所说的那样，人心冷淡！难道每一个修行者最终大道，就是独站巅峰的独孤吗？就像自己最初理解的那样？
　　没人互相聊天。
　　年华初来乍到，小心谨慎，也没有好奇满满的询问，默默的排队。
　　终于轮到年华了，守城门的军士有八个，检测的仪器是一种红色的井字拱门，三层，每一层两旁站着两个军士，还有两个则是在更外围巡视着。这些军士全身包裹着厚重的金红色铠甲，手持红缨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最低也有天神八品境界！
　　年华带着青莲穿过第一层门，红色的井字拱门上的符箓纹亮了起来，两个军士一见亮起了九道黑色的纹路，一下子将红缨枪拦在了第二层门前面，周身释放气息，厉声道：“身份证明！”
　　年华将青色玉牌递给他们，他们查看之后，巡视的军士也过来，触动的异相也引来了那道金色光门甬道里走出来一个广袖长袍的青年，军士们朝他行礼，称呼他为队长，他接过玉牌，查看后，严肃的脸上温和了些：“这个天魔种是你的从属？”
　　天魔种是天神对魔族的一种蔑称。
　　年华眉梢微微一动，但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礼貌回答，语态端正：“是。”
　　“天魔种入城需要登记，你现在随我去登记。”
　　“好。”
　　终于得以越过剩余的井字拱门，跨入金色光门，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条宽敞得可容纳百辆马车并行的宽敞大道口处，高高的围墙下站着一圈的军士。
　　这个队长开口道：“同修，龙渊城里有禁忌法则，不可擅自私下斗殴。城主府位于中央，走路过去遥远，随我来。”
　　年华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将军指点！”
　　队长斜瞥他一眼，笑了一下：“同修第一次来龙渊城，同为同族，自当互相照拂一些。走吧，不用那些虚礼了，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旁边的一排建筑里，挂着“守城办公区”，队长打开一号房间，中间地板上是一个传送法阵，里面守阵的军士启动法阵，光芒闪过，直接来到了中央区的城主府。一群巍峨建筑群大门外，这里的军士更多，队长将年华交给另外一名军官之后，被他和四名军士引领着，进入城主府，在宛若人间的那种办公大厅里取了号码牌，然后进入一个房间，登记，核实。
　　如果不是环境不一样，这里的办公模式还真是眼熟——和人间好像！
　　登记之后，还查看了年华释放出来的从属契约，验证无误之后，给青莲补办了特别身份证，这才让他们离开了。
　　出来之后，在空旷大大街上四顾，找不到方向，只有掏出地图查找。
　　龙渊城很大，所有的建筑都非常华美，体积庞大，只是行人稀少，有些店铺从外往里面看，都看不见有人在店铺里。
　　年华着急先办正事，也就没有闲逛的心情，走了许久才找到农盟分部学堂。这个学堂就在农盟的对面，建筑风格和整个龙渊城很像，像极了人间古代，尤其像年华所知道的，自己出身的地星记录的汉唐风格。
　　学堂很大，一如这里所有建筑的普遍特点，大得离谱，神识粗粗一扫，面积广袤得胜过当年轩辕大陆的帝宫。里面如同桃源仙境，种植了许多的桃树，桃花盛开，灼灼其华，美丽如同幻境。巨大的湖泊上搭建着廊桥，虽美却冷冷清清的。
　　年华将卷轴作为名帖，递进去许久，在大门旁的守门人那里等了许久，学堂里的一名教师才过来接人了，然后带领他们来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人，看完身份证之后，微笑道：“年华同修，你年岁尚且年幼，虽然已经拥有龙骨山地域，算是律法上的独立神，可真的有决心在学堂学习？”
　　“是，院长，我现在也在龙源山庄实习，跟随欧阳冶子老师学习如何种玉，不知是否跟学习有冲突？”
　　白胡子老头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冲突，你年岁尚且年幼，欧阳说，你第一次入世，对于天界，青界规则都不知，那就从基础学堂开始学习。基础学堂的课程只有半日，一周休沐两日。一年可以申请农忙时节的假期，累积可以申请九十天。”
　　“那，学费如何？”
　　“不用担心学费，欧阳已经给你做了担保。此外，你还有一个龙骨山庄尚未开发，你的年纪在本地神族里属于未成年，可以申请助学金和补贴，等到申请下来，你可以免费学习一百年。”
　　年华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这么大的优惠！
　　“龙渊城也算是神界第五阶城池，成为学堂弟子之后，农盟藏书馆和龙渊公立藏书馆都能免费借阅。年华同修，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年华回头看了一眼青莲：“院长，我能带他一起上课吗？”
　　院长叹口气，捻着胡子道：“不能！魔与神，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如同光与暗，如果期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我定然无法做到公允的！毕竟，这个青世界，仍旧以神族为主的！律法上也只会保护神族，契约魔族完全没有任何地位而言。”
　　“那，如果我能让他掩盖身份呢？”
　　“也不可以，一旦暴露，就是我们招生问题，我也会有责任的。”
　　“是，我知道了，多谢院长指教！”
　　按照院长的指点，年华填写了相关的表格，看见他写下“佛修”时，表情微微吃惊，却没有说什么。同时办理了助学金款申请，申请过程和人间也相似，需要农盟总部的审批，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发下来，而学堂早已开学，明天就要入学。
　　再次回到农盟学堂，办理了后续手续之后，年华松口气。
　　即便农盟所有机构在同一条街道，办理好所有事情后，年华又去逛了一下城池，粗略了解了一下当地的物价，常住居民，本地风俗习惯后，当太阳坠向西边的时候，他方才离开。
　　回去后，禀报了欧阳冶子之后，他随意摆摆手道：“行，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再带你去看玉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