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74、第六章 起1

　　仙界以火字命名的火世界，由红莲掌管。他和青莲一样，都是执掌九九八十一界的。和他短暂的交集中，年华知晓他的性格成熟稳重，与擅长经营管理的朱雀不同，也跟纵情肆意的凤凰不同，他冷漠，迟钝，甚至可以说是无欲无求的个性，也有些随心所欲。
　　睁开眼睛，在仙界一重天火界的荒漠当中醒来，头顶烈烈太阳，温度极高，四顾，都是荒野，但四周火元素旺盛。
　　年华不知为何，松口气，只要是暂时没有和红莲有所交集，他就——
　　这口气还没有松下来，传送法阵的光芒刚刚散去，沙丘远处扬起了灰尘，不一会儿，就过来了一群骑着角兽的仙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著名的沙匪，专门靠着抢劫过生的。估计也是专门守在这个下界传送到仙界的传送阵边的地方，守株待兔。
　　为首之人是一个火红色头发的狂野男人，上半身赤裸，骑着一头犬牙突出的沙虎，眉心有一道火焰伤痕，洪亮的声音如同铜钟：“啧啧，竟然是一个绝色美人！给我抢了，给老子带回去做压寨夫人！”
　　年华微微一笑：“好久没有好好活动一下手脚了。”
　　“哈？烈性子，我喜欢！区区地仙境界修为，哦，原来是佛修呀！佛修都是硬点子，兄弟们，准备了！”
　　看来，佛修的名声远播呀！
　　年华确实有很久没有实战了，此前因为青莲保护得太好。
　　他取出一柄长枪，微微一笑，冲了上去。
　　战斗，比任何阴谋诡计更令人喜欢，因为这是最直接，最直白的行动方式，不用再去考虑更多！只有生和死的区别而已。
　　一炷香之后，只有年华一个人站在沙漠上了，周围都是倒下的尸体。
　　年华花了一个月走出沙漠，期间遇上了好几起打劫的，他也不像最初那样冲动，只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了事。终于看见村庄之后，他反倒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努力修行，然后做那行侠仗义的独行侠，也算是积功累德。
　　行走了一年，年华终于知道，火界一重天完全就是一个自由城邦联合统治制度下的自由世界，并不像青界一重天那样进行了整合的管理，制定严格的规则。在这里，虽然也有家族，也有联盟，但都是独立为政，彼此也是偶有合作，偶有战斗，没有永恒的联盟。
　　这种方式，大概就跟火的意志有关，因为火本来就是奔放的。
　　然而，一年后的一个正午，年华刚刚解决一个恶贯满盈的魔族，一人从虚空里踏了出来，他蒙着眼睛，一身火红色长袍，看着年华没动。
　　是红莲！
　　红莲没有说话，年华只能主动搭话：“你好？”
　　就算是认识，也只能当做不认识。
　　红莲依旧没有搭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年华走近，伸出了手，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叫焱，刚刚从下界飞升上来一年。你气息强大，可是本土仙族？”
　　既然已经决意向上，既然已经做足了渣男，那就渣到底！这是年华的决心，所以，面对内敛型个性，他就要做外向型诱惑。
　　红莲的表情根本看不见变化，他的眼睛也是蒙着的，也窥探不了具体的表情，只能从他的气息判断，他并没有敌意，一丝一毫的戒备也没有。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或许，就跟青莲一样，因为他成为他唯一能“看见”的人，所以充满好奇。
　　年华的猜测是有根据的，因为红莲的行动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
　　红莲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默不言的，默默的跟在年华身后，但是，当他停下来准备餐食，递给他的时候，他也会接，会吃，会喝，当年华偶尔遇上境界远超自己的敌人，处于危险当中的时候，他也会上前帮助。
　　因为红莲在身边，火元素格外活跃，年华修行同样很快，几乎也只用了一百五十年就抵达了第二重境界，而红莲也跟着上来了。
　　红莲一直跟随，不知不觉，行动几乎一致，旁人眼中，两人俨然连体婴儿一般，直到第六重天的时候，有一次，年华喝醉了酒（假装的），红莲才第一次，试探性的伸出手碰触了一下他，隔日，红莲的话语果然变多了，还提到了他的一个朋友，青莲。
　　“他陨落的时候，我预见了自己同样的命运，果然没有多久，你出现了？”
　　年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他装作懵懂无知，好奇道：“什么未来？”
　　“已知的结果，可以称为命运。未知的，才是未来。”红莲说了这样一句富有哲理性的话语之后，再也不肯多言了。
　　年华只能装作非常好奇，旁敲侧击的问了多次，结果换来他一句：“我想跟你双修。”
　　年华直接呆掉。
　　红莲继续道：“青莲陷入恋爱当中的模样，我很羡慕。”
　　如果不是对自己身为火元素之体的身躯和木元素身躯的相貌截然不同而充满自信，年华甚至以为他这句话是来试探自己的！
　　年华表情是陷入震惊而发愣的状态，脑海里其实在叹息不已。
　　红莲说完之后，便专注的看着他，那张如同面具一样的脸，也看不出他是期待，还是漠然。
　　年华最终移开了视线，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红莲淡淡道：“我成神无望。”
　　这句话还真是前言不搭后语。
　　年华眨眨眼，语调坚定道：“我一定会成神！”
　　红莲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与我双修之后，你的境界会提升更快。”
　　年华愕然，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要我将你当成炉鼎？”
　　红莲那副表情纹丝不动，语调也平静得好似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种，淡淡道：“嗯，我不介意。”
　　“我介意！”年华深吸气，豁然站起：“红莲，你是不是了无生趣？觉得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在追求自杀？”
　　红莲竟然真的点点头：“我就算自杀，也会再度凝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你曾经尝试过？”
　　红莲点点头。
　　年华竟然无言以对，他终于确定了，红莲应该就是一张厌世脸。
　　看年华转身就要走，红莲在后面淡淡道：“身为傀儡人生，何必珍惜。”
　　年华一震，这话，竟然让他的佛心差点摇摆。这人说话还真是犀利，不讨喜！
　　直白的说完这些话之后，红莲既没有做什么行动，只是跟从前一样默默的跟着。年华看着都别扭，好几次干脆不告而别，但每次他都会找到，即便他前往可以掩藏气息的秘境，结果还是被他找到，跟上，简直阴魂不散。
　　年华很烦躁，事已至此，他故意将红莲带到床上，试探他的反应，结果他还真的很顺从，即便他粗暴异常，他也都没有反抗，当真如同一个听话的傀儡。
　　与温柔体贴的青莲相比，红莲就是一个沉默而隐忍的闷葫芦。
　　双修之后，年华修行果然迅速得多，很快就进入了仙界第九重天，很快，就濒临晋升之际。
　　这个时间，是火元素分/身进入火界修行的百年整。
　　这一日清晨，红莲出乎意料的比年华先起床，素来只穿一身红衣的他，竟然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年华醒来，他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睛上也没有蒙着黑纱，露出了那双没有瞳孔，如同翻滚的熔浆在其中涌动。
　　年华看着他，红莲站起，淡淡道：“时机已经到了，焱，你引来晋级神级的天劫吧。”
　　年华挑眉，慢慢起身，昨夜尽欢，并无穿衣，红莲将衣服递了过来，给他更衣，年华没有接衣服，只是看着他：“红莲，你准备做什么？”
　　“焱，你进阶太快，一路太过顺畅，天劫恐怕会极大，我帮你抵挡，并且用献祭之后，一切因果自然消弭。”
　　年华微微睁大眼睛，他还没有开始想好如何诱导他献祭，他就已经自行决定了？
　　红莲淡淡道：“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知道你心中并没有我，我心中亦然，只是为了追求永久的安宁。”
　　年华缄默，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年华起身，披上衣服：“好，那我先去沐浴净身。”
　　红莲等在外面，年华出来后，他便开始释放气息，引来天劫，然后看向年华，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随即引来了天劫。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是传说里面才有的魅力，年华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种境界，如红莲这种，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感情，一切，只是厌世。
　　年华心中感慨万千，将成就火神神格的躯体沉入莲湖里面沉睡，灵魂进入第三幅分身，土元素的仙体时，他没有急着出去，看着火元素海洋里的红色佛莲子舒展着赤红色的荷叶，赤红色的花苞加减变大，含苞待放，想着红莲那寡淡的表情，想不到他内心的负面情绪依旧这般浓烈异常。
　　年华深深的叹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就地盘坐，开始将自己过往的记忆剥离出来。
　　阿九站在一侧，他也用九色土塑造了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躯体，看着他的行为道：“年华宿主，你认为是记忆干扰了你的行动？”
　　“对，如果这些记忆让我充分认知自己是一个渣男，我心里很不舒服。”
　　“你的正义感是不是太过于强烈了？分明是红莲主动献祭的！一开始，也是他主动找上你的。”
　　年华看着越来越大的银灰色记忆球，淡淡道：“是，我总是忘不了我的第一次人生，后来的世界观和人生观的改变，都是以此为基础，改变并没有很大，是不是？从一开始，我所有的负面情绪，其实都被这个本命空间吸收了，对吗，阿九？”
　　“宿主，如果你也认为自己是傀儡，那你的佛心，定然会崩溃！”
　　年华转头，看着阿九：“每次看着你，好似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另外一个人。我总是在问，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前往何方？阿九，你能回答吗？”
　　阿九出乎意料的缄默了下去。
　　“不论为那可怜的孩子复仇的那一段试炼，还是为了成就帝皇的宏图伟业而兢兢业业工作的那一段时间，我好似都只是透过镜子看着另外一个陌生的人。我能毫无顾忌的演戏，内心触动很少，可我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的，日积月累，终究心有芥蒂。”
　　阿九神情严肃道：“所以，宿主你现在是在表达你受不了的意思吗？”
　　“我会剥离我所有的记忆，宛若一张纯白的纸，进入土界。”
　　“你其实是在做一个实验，在判断自己是不是被操控的傀儡人生？”
　　“怎么，这句话已经不是主系统判断的禁言吗？”
　　阿九叹口气：“宿主年华，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以为，天道是什么？”
　　年华眸色深沉了下去。
　　阿九在他身边坐下，语调淡漠道：“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都只是一根线，所有的线可以交集，可以并行，你可能以为是神拿着线头，实际上，神哪里有闲情逸致去操控命运？所谓的天道，只是一些基础规则而已。”
　　年华看着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笑：“阿九，你能畅谈天道，说明连你自己都知道，那只是谎言！”
　　“所以，宿主年华，你认为只有主系统禁言的，才是真的？你也被主系统洗脑了。”
　　年华漠然：“你的话，只让我想起一句话，人间有句老话，叫做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阿九，你只是想要混淆我的理解，然后推翻所有的理论，目的，只是阻止我剥离记忆而已。”
　　“剥离记忆之后，如果再度发生和青莲，红莲一样的事情，甚至，发生和轩辕大陆那样，他们自主献祭的事情，你到时候，会如何？”
　　年华的手指僵住了。
　　“所以，你认为这是无用功？”
　　阿九叹息道：“当然了，你素来都是实践主义者，我不会阻止的。”
　　年华将记忆剥离出来后，顺便也将自己身为土系元素、佛祖境界的力量全部封印了，在他这么做的时候，阿九再次提出了疑问。
　　“宿主年华，一旦你的修为封印，只有天生灵根的躯体，这个本命空间就会自动关闭，我也不能对你进行提示触发支线任务或者主线任务，如果你执意这么做，会马上引来主系统的拒绝。”
　　年华咬咬牙道：“好，那就进行部分权限开放，如何？”
　　“我建议宿主设置全面触发条件，比如说，遇上生死危难，濒临死亡之际，修为全都全都返回。”
　　“好。”
　　“第二个触发条件，如果宿主和土系纯元素之体双修了，所有的记忆自动返回神魂，如何？”
　　年华皱眉：“为何不能进行部分权限开放技术？”
　　“因为这个还涉及了如何解释宿主修行的功法，本命空间，主系统和分系统的权限分割，最关键的，宿主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属于干扰任务完成，如果我上报上去，会有非常严厉的惩罚。”
　　年华想起了，在轩辕大陆的时候，他最初不想接受任务，曾经违背命令，神魂都被雷电轰击，几乎魂飞魄散的那种极致痛感，只要经历过一次，再也不会想再次去体验。
　　“行，那就听你安排，设置两个触发条件。”
　　“好的，宿主年华，我同时还建议，设置第三个触发条件，时限一千年。”
　　年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一千年？很急呀！揠苗助长的方式真的好吗？”
　　阿九这回没有出声了。
　　力量封印完成，土系躯体自动缩水返回婴儿状态，本命空间封闭，年华被阿九踢进了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