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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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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将近,上邪和圣子才返回竹林,已经错过了食堂晚餐,两人漫步回宿舍,看见宅子下有一个瘦弱的青年正在拿着竹扫帚扫地,看见他们两个掏出钥匙,停下了动作,脸上堆着笑容道:“两位就是昨晚入住的客人吧?我是住在二楼的罗庆,我哥哥叫罗喜,身体不好,不能晒太阳,只能待在房间里。两位吃了晚餐了吗?”
“没有——啊!差点忘了!那小子,梅园!”圣子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意外。
上邪淡淡道:“汝自己去处理吧。”
圣子转身道:“那我先去了。”
圣子匆匆的赶到梅园,稍稍打听一下,找到管事的地方,在办公室就看见了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的那个小童,他一见他,将抹布一丢,大声道:“师兄,就是他,打翻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蘑菇!”
圣子微笑着将一个竹篮递过去:“这是我赔你的。”
小童凑过去一看,先是喜笑颜开,接过之后,看了一眼,有些迷惑道:“怎么这么干净?你已经洗过了?”
那梅园的管事,小童的师兄,一个高冷俊美的青年深深揖礼道:“多谢道兄!”
圣子摆摆手道:“只要小家伙高兴就好。我走了。”
圣子离开房门,隐约听见那青年对他师弟说:“这是那位道兄用灵力孕育出来的,能够如此精纯的使用灵力的,实在闻所未闻——”
圣子返回竹园宿舍区,发现上邪的房门已经关上了,自己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一盘香菇肉包子,一碗蔬菜粥,还有一盘酸奶沙拉。他一边吃,越想越觉得今晚肯定有事,上邪不是说“清理门户”吗?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不一会儿,降下了瓢泼大雨,击打在窗子上,冷风吹了进来,越发显得寒凉起来。
圣子放下了筷子,放出神识,上邪果然不在他的房间里。他想了一下,先是给自己房间下了一个禁制,然后神魂离体,飘出窗外。
外面狂风骤雨,上邪收敛了气息之后,难以追踪,圣子的神魂差点在相似的一个又一个山谷里迷路之后,终于在后山那一群殿宇居中处找到了上邪,他负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廊柱中央,逍遥子站在雨中,在他旁边,跪着天月,她还穿着白天的那一身绿底白色栀子花的裙子,现在全都被雨水打湿了,贴服在身上,将她姣好的曲线全部表露无疑,可现在凝重的气氛下,还有谁会欣赏这种艳色?
在逍遥子和天月身后,还跪着好些人,他们头颅都深深的垂下去,双手掌心向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了,非常恭敬的跪拜之礼呀!
圣子很是吃惊,神魂之体飘了一圈,停留在上邪身边,大叫道:“这是什么戏码?苦情戏?”
只可惜上邪现在的力量被封印着,不可能听到他的叫嚷。圣子转过头仔细看上邪的脸,他现在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原本长相,非常的尊贵,非常的完美,所有的描绘词汇,最美好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出其中的五分,纵使他现在修为没有释放,气场没有打开,同样令人无法直视。
上邪面无表情道:“汝等离开!”
那九个跪着的人全都离开了,浑身湿透了,广场只剩下他们三个了。这个时候,上邪身后的影子,被殿宇上方的夜明珠照耀出来的影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上邪认得他,是子夜。上邪的贴身护卫。
子夜从黑暗里跨出来,走到了雨中,他那强大的大乘境界的气息,直接令逍遥子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异常,而天月已经直接晕倒过去了。他走过去,无情的将逍遥子踢开了,然后伸手放在了天月的头顶上,不一会儿雨水化为雾气,缠绕着白雾里,子夜掌心迸射出金光——
圣子吃惊的想要靠近些看,上邪突然一挥衣袖,圣子只觉得一股风袭来,他不受控制的落入了一个漆黑而干燥的环境,听见了上邪那独特的冷漠音质:“圣子,避避,会令灵魂受损。”
等到圣子被上邪放出来,大雨还在下,雷声轰隆隆,地面上的逍遥子还在昏迷,天月那个位置,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骸骨,子夜已经不见了。
上邪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理睬逍遥子,瞬息就返回了竹园宿舍三楼,圣子返回自己的躯体,随即睁开了眼睛,跳起来,敲了敲上邪的房门,一开门,便开口叫到:“到底怎么回事?”
“天月已经魂飞魄散了,灵魂也被子夜炼化了,再无转世重生的机会了。”
上邪让开了些许,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的陈述着。
“所以,这就是清理门户?子夜,他就是为你专门做这种事情的?”
“嗯,他是吾的一把黑暗匕首,专门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圣子一屁股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叹息道:“真是可惜了!你们家族灵魂力量真是强大,一个个都是美人!不知道生前究竟如何?”
上邪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沉默的侧影在这一刻,忽然令人感觉他格外的孤独寂寞。圣子其实最能理解这种感情,当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不见了,他就一次次涌入这种情感,逐渐叠加。
“上邪,一个人喝酒多无趣,我陪你!给我来一杯!”
喝了三杯之后,上邪取出一些早就备在空间里的菜,花生米,卤豆腐,卤牛肉,酱香肘子,全是些重口味的菜。圣子一个人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事情,说很多年前,他也有青梅竹马,说他第一次恋爱史说他年轻时候的宏伟理想。
一直喝到天明,圣子昏沉沉的入睡了,上邪也终于流露出疲态,最后,他只隐约看见子夜出来,将圣子带回他自己房间的床上安置了,然后给自己的房间布下了结界,再次隐匿于他的影子里。上邪眨眨眼,瞬间,他消失在房间里,子夜没有了影子,暴露在日光下,很快就拉起了兜帽,盖住了自己头脸,安静的打坐起来,守着他消失的地方。
圣子口干舌燥的醒来,竟然已经是下午,喝了一大壶水之后,缓过劲来之后,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洁净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出门,上邪的房门紧闭——他肯定没有醉,因为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喝酒,默默吃东西。
二楼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在,圣子在一楼看了一下,回去再去敲上邪的房间,他打开了房门,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他那双深邃神秘的眼睛里,也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墨发简单的挽成一个道士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了,配合他高冷的表情,比真道士的气质还像。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上邪一挥袖,桌子上立刻摆满了美食,他自己也坐下了,淡淡道:“昨晚,汝喝醉了,倒是说了许多过往故事。”
“我记得你一句话都没说,好似心如大海,埋藏得太多,太深。”
上邪淡淡道:“是啊,纵使想说,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圣子笑道:“分明是不想说。不想说就算了,也没有人强迫你,当然,也无人敢强迫你。不说了,吃东西。”
用完餐,已经是午后时光,天气也没有那么炎热了,圣子说要饭后散步,便让上邪领着他去武当山整个山域走一走。
正当秋浓时节,山上的枫叶渐次变黄、变红,如同层次丰富的画卷。走了一会儿,圣子注意到建筑外面挂上了白色幡布,门口上绑着青色松针树枝,缠绕着白花,不少弟子的弟子服在腰上和袖子上绑上了白色麻布,他好奇道:“这个,是不是表明有丧事?”
上邪淡淡道:“掌门夫人去世了,定然要公布的。”
路上遇见了穿着一身青衣的竹叶青,她手上抱着不少东西,看见两人停下脚步道:“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武当山掌门夫人突然去世,按照宗门规矩,要关闭宗门一个月,请在三日内离开。”
圣子吃惊道:“必须离开吗?”
“是,抱歉,这是我们宗门规矩。”
上邪淡淡道:“吾等明日离开。”
竹叶青行了一礼,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圣子若有所思道:“昨晚我看见逍遥子晕倒了,这件事,不会对他打击很重吧?毕竟是老婆去世了。”
上邪瞥了他一眼:“汝似乎对他印象不错?”
“嗯,看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不知道他那一头白发是后天形成的,还是先天就有的?”
“后天的。”上邪淡淡道,“汝若是感兴趣,就去看看吧。”
武当山山峰高挺险峻,前山,中间山峰,后山之间有铁链桥彼此沟通,桥头有弟子守着,不能让闲杂人随意进入。上邪也是用天宫的令牌得以通过的。山道盘曲,但有内门弟子领路之后,两人倒是没有走弯路,很快就抵达了掌门所居住的后山逍遥峰,武当七剑子在这里守着,他们都一身素缟,看见他们两人,显示愣了一下,随即态度变得愈发恭敬,为首之人带他们亲自来到大殿门口。
夕阳已经红彤彤的布满天空,逍遥峰上的白雾缭绕,青松被风吹得泛起浪涛,别有一股遗世而独立的风姿。
逍遥子匆匆出来,他一身素缟,面容有股说不出的憔悴,在他身后,还有昨夜见过的那十二名中老年人,一个个都神情悲苦,似乎都为此真正的悲痛不已。他们一见就要跪拜,上邪一挥手,风托起他们的膝盖,免去了这种俗礼,淡淡道:“天月已经魂归故里,免去了俗世煎熬,何必如此悲苦?”
话音刚落,那些人一个个竟然面露惶恐之色,上邪也露出了一丝不悦和不耐烦,挥手道:“前尘往事,何须计较?汝等去休息吧。”
大殿门口只剩下了逍遥子,他弓着背,垂着头,苍白的脸似乎无限忧伤。圣子忍不住同情道:“请节哀顺变!”
逍遥子苦笑一声道:“谢谢圣子大人!”
上邪开口道:“逍遥子,汝隐约有走火入魔的征象了。”
逍遥子依然垂着头,音调低沉暗哑道:“尊上,我辜负了你的期望,着实无言以对。待丧事过后,我会自请离开武当山。”
上邪冷哼一声:“汝,倒是变了!”
逍遥子一下子跪倒再低,双肩微微颤抖,一句话都没说。
圣子这时左手手指动了一下,一缕缕银色从逍遥子的太阳穴逸了出来,上邪瞥了一眼,一拂袖,转身就走。他已经走出了广场,圣子这才转身,匆匆追上他。
暮色降临,武当山海拔位置高,气温骤然降低,两人离开后山,中间山峰区,然后遇到了一个两鬓双白的中老年男人,穿着儒雅书生长袍,气质也非常知性睿智,正在和守着吊桥的两个弟子在磨嘴皮子,一副一定要过桥,要见武当山掌门的姿态,甚至还不惜报出自己是帝国左丞相的身份——可那两个守山门的弟子完全不相信,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凡人,连一个奴仆也没有,周身穿着也不见一丝富贵的气息。
上邪本来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圣子却停了下来,笑嘻嘻的和那人搭话了,还自称自己是掌门的朋友,来自于天宫,甚至还大大咧咧的指着上邪的背影道:“那是我朋友,武尊,天宫创始者,现任天宫大长老。”
那人,左丞相顾清辉大声道:“武尊大人,请留步!我是顾清辉!”
上邪只能停下脚步,回头,刚好看见圣子正在查看顾清辉的记忆,一缕缕银丝缠绕在他的指尖——姑且不论魔法大陆上精灵王的这个秘术如何的神奇而逆天,顾清辉身为一介凡人,更是无所察觉。
顾清辉朝上邪行了一个书生的对等拱手礼,笑道:“大人定然也是听过晚辈的名字,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这次来,就是特意来见武当山掌门的。”
上邪冷漠的看着他:“顾清辉,汝一代大儒,应该明白清誉何其重要!”
这个语气,这个称呼,虽然对方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连声音也是陌生的,但曾经在御书房和大殿上何其熟悉的感觉,令顾清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再联想对面之人对他的介绍,他竟然感觉一股寒气从双脚涌起,直接贯通了天灵台,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的跪下了,语调颤抖道:“尊上——”
圣子叹口气:“怎么总是这么吓人呢?”
上邪淡淡道:“汝既然明白了,早早下山吧。”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曾回的继续大步朝前走了。圣子叹口气,没有跟上去,而是蹲下去,用力拍拍这个凡人的肩膀,好奇道:“你真的是轩辕帝国的左丞相?左丞相这个位置真的是专门留给凡人坐的?”
顾清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圣子也很有耐心,等着他恢复正常,神魂归位,又问了一遍,顾清辉一凛,连忙起身,深深的弯腰行礼:“觐见精灵王陛下。”
“这么客气?不用客气。”
顾清辉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却依旧低着头道:“回陛下,帝国创建之初,最高帝国法律规定了,左丞相的位置,只能由普通人来担当。”
“不用这么称呼,叫我圣子即可。”圣子微笑道,“放心吧,我对帝国政务不感兴趣,这个问题只是我个人好奇心。你千里迢迢的来这里找武当山掌门,究竟所谓何事?”
顾清辉拱手道:“圣子大人,此处并非谈话之地,能否恭请移步呢?”
“也是,夜色越来越浓了,都看不清路了。”圣子笑道,“走吧,你带路。”
顾清辉请圣子来到了菊园,这儿周围有一片菊花田,这个季节正当盛开,各种颜色的菊花如同彩色的锦缎铺开着,这里也修建了两个观赏作用的八角亭,挂着风灯,他引路至此,请圣子坐下之后,他方才坐下道:“圣子大人来我们大陆的消息,尊上本来只告诉了寥寥数人,恕我冒昧,今晚打扰圣子大人休息了。”
“不用说客套话,就说你来武当山的目的吧。”
顾清辉停顿了一下道:“尊上已经知晓,并且已经对我发出了警告。此事,是我太过于冲动又愚昧。请圣子大人谅解,此事,说出来也只是一个笑话,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么说,更加令人好奇了。”圣子眨眨眼睛道,“其实,刚刚武当山掌门说,他的夫人去世了,他心如死灰,只想辞掉掌门工作。我看,你的尊上也同意了。”
顾清辉一震,面色竟然流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最后化为一身深深的叹息,淡淡道:“果然如此。”
圣子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真是难得见到如此聪明的普通人,若你能够跨入修仙一道,未来成就肯定非凡。”
顾清辉微微一笑道:“多谢圣子大人夸赞,我只是一介凡人,也是一个庸俗之人,摆脱不了尘世里的各种羁绊。修仙之道,于我而言,太过缥缈,不切实际。”
“那你担任丞相多少年了?”
“今年恰好十年了。”
“在这个位置上,很难吧?”
“职责所在,不敢一日懈怠。帝国律法清明,朝堂管理公平公正合理,工作与休假合理分布,我并无感到任何一丝困难或者为难之处。这,都是尊上的丰功伟绩!即便用所有的语言都难以概括完全——”
“停——”圣子微微一笑道,“歌功颂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我就好奇,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那你还能保持正常的理智,为你们自己普通人的利益考虑吗?”
“在政务工作上,尊上无可挑剔,并无也从未对我们这些朝臣施加任何的压力,我自是能够清醒而理智的工作,也能够为整个大陆的统一和平大业考虑。”
圣子听出来了,这人挺圆滑的,不怕人聪明,就怕人圆滑呀!估计是重点的话一句都套不出来了。圣子一笑,取出一壶酒道:“今晚月亮这么漂亮,菊花园这么美,难得有一个聪明人陪着说说话,来,一起喝点小酒,继续。”
顾清辉摆手道:“抱歉,圣子大人,我从来不喝酒的。因为喝酒不仅伤身体,还影响大脑,我只是一个凡人,想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请谅解!”
果然如此!圣子自斟自饮起来,顾清辉的回答全都无可挑剔,敏感的问题全都模糊过去了,重点问题全都囫囵敷衍过去了,就像是一团软棉花。
月亮渐渐的升上树梢,顾清辉自己主动说要“按时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然后亲自送圣子回答竹园,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