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56、第三十三章 胡杨木城6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坡下，圣子皱眉道：“上邪，我真的看不懂你，到底是仁慈还是冷酷？之前我都怀疑青花和江南是你下令杀死的！现在想来，她们真的是意外？”
　　上邪淡淡道：“人在做，天在看。没必要的杀戮，何必惹一身骚。”
　　“说不过你，那明天谁来弄食物？那家伙其实挺老实听话的。”
　　“吾自备了干粮。”上邪停顿了一下道，“明日往北之后，气候更加恶劣，他们也承受不了那里的酷寒。”
　　圣子叫了起来：“我也受不了呀！”
　　“荒无人烟之地，汝可以释放全部力量都无妨。”
　　“这么遥远吗？”
　　“嗯，刚好处于北部北极圈那里，零下百度左右，只有狂风暴雪和雷电，以及一头上古冰雪巨龙。”
　　“啊？那种地方，还叫青青山谷？”
　　“比较于外面的冰雪世界，那里就是世外桃源。”
　　圣子再问，上邪却不回答了。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上路了，这一次，却不用骆驼了，上邪的力量也完全释放了出来，当他身上的气势一变，天空竟然开始汇聚起乌云，雷电隐约在其中，这个情况，非常像是这个大陆的大能在度雷劫。
　　“上邪，你是不是要度雷劫了？”
　　“嗯，吾的力量已经无法抑制，自行冲破了封印，今日，连封印也自行冲破了。”上邪淡淡道，“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需要圣子护法数日。”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是目的之一。此外，青青山谷是隐族祖地，吾母亲当年带着二十四名族人全都迁移了出来，只剩下一位族人留守原地。那位族人，也是吾的外公。”
　　“然后呢？”
　　“此次雷劫，是渡劫期。修士的劫，有生劫，死劫，情劫，还有别的，吾自认为自己可以顺利度过，甚至因为功德加身，渡劫期可能会直接度过，并且叠加大乘雷劫，汝看，那是最高的雷劫，重重雷电隐藏在重重的云层当中，并且在汇聚成雷龙，所以，需要抓紧时间了。走吧！”
　　因为电磁场混乱，上邪也需要蓄积力量，所以，他直接召唤出一头雪白的独角兽，那是一头巨大的，长长的毛发泛着银光，碧蓝色瞳孔里透着温润的光芒，但它又不像圣子那个大陆上的独角兽，它只有一条腿，而且还有着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当两人骑到它的背上，它单腿跳跃的竟然不是物理距离，而是空间距离，好似穿过风雪之间那条灰色的时空隧道，转瞬间抵达的地方，更加冰寒。
　　如此频繁的跳跃，跨越的空间距离非常广阔了，竟然还是花了整整一天才抵达上邪所说的那个目的地。
　　天空上的太阳已经消失了，但天上还有光，乌云重重，地面上是茫茫冰原，狂风暴雪，险峻的冰山如同通天高柱，折射着令人刺目的光芒。
　　两人落地，独角兽消失，天幕远处隐约有彩色的极光，成为这一片白色里唯一的背景，有股说不出的绮丽梦幻之感。
　　圣子裹紧了大衣，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毛茸茸的围脖里，还是觉得冰寒刺骨，随时会被狂风吹走。
　　“圣子，还有一段路要走，一直要走到北极光那里。”
　　上邪的话完全是通过意念，捻成丝线，直接传达到了耳朵。
　　圣子大惊失色：“还要走？！”
　　“嗯，这里已经是冰雪巨龙的势力范围，他有一项血脉天赋，就是领域内所有力量都失效。他是外公唯一的契约者，吾必须先见到外公。”
　　圣子看着遥远处，有点退却：“我在这里等你吧。”
　　上邪点点头，然后递给他一物：“这是大乘期器修炼制的宝器，汝可以在里面休息，然后也能全息感知外部变化。”
　　圣子连忙接过，然后启动，宝器展开一个结界，里面没有风雪，温度也在慢慢的上升，如同置身在冰雪融化的春天，一下子让人放松了，尝尝的舒口气。
　　上邪已经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北方走去，他背脊挺直，一直没有回头，头顶上的乌云和劫雷已经找到了他，重重叠叠的压在上面，如同翻涌而来的黑夜。
　　圣子在这一刻，莫名的感觉到他的背影跟自己的父王很像，就像大战来袭前，他毅然离开的身影——他眨眨眼，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被暴风雪淹没，再也看不见了。
　　之后的时间，圣子在宝器模拟出来的初夏气候包裹下，百花盛开的环境里，继续看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此前上邪给他的手表已经走了两大圈，他睡了一觉醒来，没有看到上邪的身影，天上的黑夜也完全降临了，如同大灾难之前，乌云重重，雷电轰隆隆，已经有了雷龙的头颅和尾巴在乌云只见闪现，隐隐带来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是雷劫将近了！
　　圣子走出宝器，尝试着运行了一下力量，果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有了力量之后，再猛烈的暴风雪都不是阻碍了。
　　等他来到极光之地，这里的背景是两座巨大的冰山，高大得望不见尖端，冰山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圣子隐约感觉有生命气息从缝隙里面透出来，正当他准备展开神识查看的时候，上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吾在冰山之上。”
　　圣子深吸一口气，借着风雪，飞上去，按照指引，看见了冰原顶部平台上的上邪，他的身边还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银发银瞳，气息就不像人类，另外一个墨发墨瞳，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还用黑色的缎带仔细的绑缚着，垂在后背，一身黑色的衣服，广袖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眉目和上邪有三四分相像，但更加的清冷，冷得如同行走的冰块一样，五官线条也透露着凉薄无情的气质。
　　“他是魔法大陆的精灵王，他是吾外公，他是外公的契约神兽，冰霜巨龙。”
　　圣子伸出手，但上邪的外公只是冷淡的朝他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某个点，上邪开口道：“出现了。”
　　圣子诧异的感应了一下，瞬间打个冷战，好浓郁的魔气。
　　上邪道：“外公，那就麻烦汝带他去青青山谷休息一阵子了。”
　　圣子没有反映过来，就见脚下出现了一个空间瞬移法阵，等他眨了一下眼睛，已经置身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山谷里，坡上百花盛开，美丽如同锦缎展开。他不敢置信的放出神识，是真的，不是幻境！只是这里有一个结界包裹，高度大概两千米？神识只能触到结界内部一面。这儿还有不少珍禽异兽，全都是从未见过的品种，它们悠闲自在的躺着晒太阳，或者追逐嬉戏，一点也不惧怕他这个多出来的陌生人。
　　上邪的外公朝着山坡上一个独栋木屋走去，好一会儿，圣子还在原地发呆，他也停了下来，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也没有提醒。
　　那个银发银瞳的男子没有跟着一起来吗？上邪既然准备度天劫，为何会有天魔的气息杀气腾腾的过来？准备趁虚而入吗？
　　圣子回过神，快步追上上邪外公，迟疑道：“这里就是青青山谷？灵气是很浓郁。上邪呢？”
　　上邪外公淡淡道：“他有自己的天命。”
　　“他说，让我给他护法。”
　　“你在这下方，就是给与他护法了。”
　　“哈？只是这样？”
　　上邪外公伸手一挥，一股水形成水幕，随即出现一个十米高宽的全息影像，恰好见黑色的天魔几乎已经包裹了上邪的四周，然后，上邪手腕上的黑色小项圈化为圣子熟悉的那头小黑龙，他张开巨口，开始吞食这些黑雾，大部分的黑雾凝实，化为人形，五官，衣袍的形状渐渐清晰，化为一个邪魅的男人，哈哈大笑着，正准备朝上邪释放法术，小黑龙飞到了上邪面前，喉咙全部打开了，攻击被他吞食了。
　　“你！你竟然培养出这种怪物！你想让他成为新的天魔！这个世界的魔王也要由你掌控吗？”
　　男人咆哮着，看着黑龙越是吞噬黑雾，体形变得越大，脸色竟然浮现了几分惊惧感。
　　上邪冷漠的看着他，负手而立，神态高傲，看着他，如同站在云端上俯瞰地上蝼蚁。
　　男人狂啸一身，更远处的浓雾加快了近来的步伐，而上邪神色依旧淡漠，但脚下却亮起了光，一个透明的结界将他护在里面，一道青光闪过，一头巨大的青龙出现，随即又出现一头巨大的白虎，一只朱雀，一只玄武怪兽，他们站在四个方位，启动了一个更大的法阵，挡住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魔气侵袭。
　　天上的雷龙潜伏的位置更低了，身上栩栩如生的鳞片也都是雷电构成，瞳孔里面的光也越发刺亮。圣子看得都忍不住提起一颗心了。
　　上邪外公淡淡道：“第一，上邪以自己即将渡劫，吸引魔王自投罗网。第二，他希望乐乐将魔王的力量全部吞噬，吸收，然后取而代之。第三，这雷劫，正是九九八十一重最高雷劫，只有大乘期想要飞升成仙之时才会有的，放在他身上，却之时合道期提升到渡劫期，再提升到大乘期的双重雷劫。如此情景，假以时日，待他飞升成仙之时，那雷劫恐怕是前所未有的。”
　　圣子睁大眼睛：“他，竟然——”
　　上邪外公一挥袖，屏幕消失了，他淡淡道：“如此雷劫，至少需要九天九夜，之后是调理气息和力量，恐怕还会有更多觊觎的视线，但那时，无需担心。精灵王，你就暂时在这个青青山谷休息一个月吧。”
　　“只要一个月吗？”
　　上邪外公点点头：“此处虽然远离尘世，但上邪有定时送来不少的书籍和新奇物品，都在这个木屋里，你暂且住在这里吧。”
　　圣子沉吟道：“只需要我待在这里就是护法，这句话我还是没想明白，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呢？”
　　“上邪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存在最久的神明，是神所眷顾的爱子，那么，有你在，天道也应该对上邪格外宽容些的。”
　　圣子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从远处看，木屋不大，只有三扇房门，但进去之后才发现，每一间里面都别有洞天，根本就是外间所见的百倍，一间房里全是书籍，一间房里全是杂物，另外一件才是卧室，但周围的柜子里也全是衣物之类，里面放了屏风，隔离了内室一张可以让是个成年男人并排躺下的大床。
　　第一天，圣子还觉得新奇，看看书，翻看一下杂物里面的宝物，试一下那些根本就没有拆过的衣服。他现在力量全开，也无需进餐喝水，更没有饥饿感。
　　第二天，圣子在山谷转悠了一圈，遇到正在给动物喂食的上邪外公，问了一句想看看上邪的情况，他摇头道：“他已经开始经历雷劫了，天道不允许干涉，抱歉，凭借我的力量，也无法再窥探了。”
　　第三天，圣子迟疑的询问上邪外公有关上邪的一些私事，他却回答说不知道。因为直到上邪自从成年到现在，回来的次数仅仅只有两次，期间，两人的联络都是通过青龙，而上邪一般送东西过来时，附带的都是有关驯养灵禽灵兽的事情，乐乐，就是他自行研究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上邪也渐渐适应了山谷内的悠闲自在的生活节奏，睡到自然醒，在太阳底下看看书，逗弄一下这山谷里的动物们，时光悠悠，好似有股回到故乡时那般慵懒清净的时光。
　　上邪外公虽然说只需要一个月，可最终上邪在山谷里面待了整整三个月，上邪突然出现的那天，圣子正在山坡上睡觉，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头顶上的那一株四季常开的桃花树挡住了明亮的太阳光线。等他睡到自然醒，才发现上邪已经不知何时过来了，正在看那种漫画里绘制的奏折——两块硬板纸拉开，里面的纸张折叠一层又一层的。
　　察觉他醒来之后，上邪收拢奏折，右手的笔也瞬间消失了，他转头，微微一笑——难得出现愉悦的笑容。他已经从合道境界提升到了大乘境界，这个大陆没有几个人是他对手了，自然高兴异常。
　　圣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感觉他好似又脱胎换骨了一次，风华更胜从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强大和尊贵，连他都感觉直视太久而有冒犯之感了。
　　圣子伸了伸懒腰，笑着仔细打量他道：“恭喜你呀！得偿所愿！”
　　“也多谢圣子护法。”
　　圣子微笑道：“我终于发现，你做事还真是步步为营，一个渡劫，搞定好几件大事了吧？”
　　上邪浅笑道：“这几乎已经成了上位者的本能。”
　　圣子站起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上邪点点头：“今天已经晚了，现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你现在收敛了气息之后，连我都无法察觉了，这么强悍，还畏惧什么黑夜白天的差别？”
　　“过去了三个月，积累了不少公务，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批改完。”上邪也站了起来，“吾去隔壁了。”
　　圣子连忙拉住他：“等一下，这里既然是祖地，可我为何一点都没有看见多余的房子？问你外公，他几乎跟你一样，敏感的问题总是不回答。”
　　“为了维持这里的灵流平衡，族人迁移出去之后，所有的房子全都舍弃了，外公自然不会花费多余的精力维持原貌。”
　　“包括你母亲的？”
　　上邪点点头：“母亲决定遵循天命进入尘世，外公是坚决反对的，但也只有他一人反对。这才有了分歧。”
　　“拿他现在的行为，分明也是在帮你。”
　　“嗯，但他并非将吾当成后裔，而是帝皇。”
　　“你这话，我就不理解了。”
　　“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当年，外公是为了私心，也是为了那不可知的未来而迟疑，可当所有族人都跟着母亲离开之后，他尝到了背叛的滋味。在吾成年之前，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外公对吾的契约兽青龙来访从来都是拒绝的。这就是他的态度。直到吾登基为帝，宣布大一统战争，再次派遣青龙过来时，他说，如果是未来大陆的帝皇，他可以提供隐之族前族长的知识作为助力。”
　　圣子听懂了，真是复杂呀！
　　上邪露出了一丝无奈，淡淡道：“即将前往的武当山掌门，也有很多的故事。他的夫人，是吾曾经的二王兄江夏王的女儿的转生者，她给自己取名为夏江。”
　　“啊？说一说故事呗？”
　　“路上再说吧，吾今晚有事情要做。”
　　“行，也不急在这一时。”
　　目送上邪进了木屋之后，圣子准备回自己的休息之所，突然想起上邪应该准备有吃食，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吃东西，舌头都快淡出味了，他再次来到这个山坡上，正准备敲门，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后退一大步，只见房子阴影竟然出现了水波涟漪一样的波动，随即，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的斗篷里的人浮现，化为实体，他身上浓郁的黑暗气息令圣子不由自主的全身戒备了起来，对方却非常礼貌的行了一礼，语调平静，毫无杀气的开口道。
　　“您好，圣子大人，初次见面，我叫子夜，专门负责尊上的人身安全。他现在不适合被打扰。”
　　圣子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小小的鸡皮疙瘩，对于他的力量有了模糊的猜测：“你也是这个大陆上的大乘境界的修士？”
　　“是，我是影族前任族长，现在的大长老。”
　　果然如此，这个大陆上的大乘境界高手大概就是能够和他打成平手的程度，所以才会令他不由自主的产生敌意——这么说来，这人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血腥气息，不是魔族吧？
　　好似看出了他的猜测，子夜语调平静道：“圣子大人，我不是魔族，虽然从广义上来说，影族也算是魔族里的三大贵族之一，但我在大一统战争时，已经用灵魂起誓，率领全族效忠尊上，同生共死！”
　　圣子只能吃惊的张大嘴巴，魔族效忠？放在他自己身上，想都没有想过！上邪也没有说！这么说来，一路上，子夜都潜伏在影子里保护着上邪的安全？这就是其余人不敢随意动手的原因吗？还真是一重又一重的保险呀！
　　“好吧，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圣子很干脆的转身，走下山坡之后，他再回头，果然看不见那个子夜的身影了，估计又潜伏回影子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