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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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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苏醒的一周前,炭治郎已经睡了两个月,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不是普通的梦。没有边界,没有逻辑的跳跃,仿佛一段被封存的记忆,被血脉深处的共鸣强行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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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在燃烧。
是战国时代,某个被鬼袭击后的村落废墟。焦木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年轻的炭吉——炭治郎在祖传火之神神乐仪式中感知过的那张模糊面容,此刻无比清晰——他满身尘土,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脸上是绝望的茫然。
一个身影,如同静谧的月光,出现在废墟边缘。
继国缘一。
炭治郎的心脏猛地一缩。即使是在梦中,那股超越言语的、纯粹的强大与深不可测的悲,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缘一沉默地走来,他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孤高。
他蹲下身,检查炭吉和婴儿的伤势。动作自然而温柔,与那身恐怖的剑气截然不同。
然后,另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是一位穿着紫阳花和服、长发如瀑的女子。她的面容……炭治郎呼吸一滞。那是宁宁。不,更准确地说,是有着与宁宁极其相似容颜,气质却更为古典沉静的——白姬。
白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缘一救助炭吉。她的眼神很特别,那不是爱慕,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理解与悲悯。她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如同下一秒就要消失的仙女,叫人有种想要臣服的欲望。但她看向缘一的视线却是如此的温柔
场景切换。
是山间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小屋。炭吉和妻儿在那定居,缘一短暂停留。白姬偶尔会出现,带来草药或食物。她并不怎么说话,但缘一从未令她离开半步,白姬三步以内必有缘一。炭治郎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一种无声的默契和亲昵——如同两个同样与世间格格不入的灵魂,在沉默中彼此辨认。
一次,缘一来做客,而白姬并不在。他形单影只,看起来有种寂寥之感。虽然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强大但炭吉感觉他就像断线风筝,摇摇欲坠
炭吉和妻子都因劳作而疲累,他便草草准备了点粗茶淡饭,妻子已经甜甜睡去,而幼小的女儿则睡在缘一怀里,他们刚刚才聊完了关于继承人的事情,炭吉想要把缘一的事迹传下去,但他只是说了句不用。
可是没有继承人也没有子嗣...到底该?
炭吉忍不住问缘一:“那位白姬小姐,是您的……?”
缘一罕见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他说淡淡道
“白姬是我的妻子,也是鬼”
而那张脸,和游廓最后出现的上弦一一模一样。
“这样啊,那夫人这是在哪...?”
那一瞬间,继国缘一虽然并不言语,但那悲伤的气息让炭吉忍不住闭上了嘴巴
“她...走了”
若是别人估计会以为白姬死了,但炭吉理解缘一,缘一并不是会忌讳生死的人,这里所说的走了,估计就是字面意思——真的走了。不过缘一身上传来了越发悲伤的气息,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白姬是您重要的夫人吧?为什么她现在不在您身边呢?若您不想说就算了...“
缘一沉默许久,但他只是抿了扣口茶水,淡淡的看着远处天边和地面的边界线。
“...在你看来,我似乎很特殊,实则不然,我只是个无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没能尽到本分的,一无是处的男人而已。”
缘一望着白姬的身影,淡淡地说。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而炭治郎却越发难过,为什么要这样苛责自己呢...而白姬为什么消失了呢?
“宁宁小姐...”
炭治郎流着泪醒来,他汗水浸湿了额发,心脏狂跳不止。
一切都不同了
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真实的重量。那不是梦,是传承在血脉里的记忆碎片,被宁宁身上与白姬同源的某种因果织成的丝线所唤醒。
难道当时所遇见的上弦一,是变成了鬼的继国缘一吗?
炭治郎缓缓睁开眼,蝶屋病房低矮的天花板在视线中由模糊逐渐清晰。阳光还未完全升起,清晨稀薄的微光透过纸门,将空旷的房间染成一种朦胧的灰蓝色。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梦境的余烬仍在脑中灼烧,每一幅画面,每一丝情绪,都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心脏为那份跨越数百年的悲怆而剧烈鼓动,汗水浸湿了单衣,带来一阵阵凉意。
不是梦。
这个认知比梦境本身更让他战栗。缘一先生那深不见底的孤寂与温柔,白姬那静谧如月却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炭吉先祖的关怀,以及那份最终未能守护的遗憾……所有这一切,都通过血脉,沉甸甸地灌入了他的灵魂。
他支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坐起,靠在墙边。昏迷两月的肢体传来陌生的酸软感,但精神却被那个梦灼烧得异常清醒。他独自坐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慢慢梳理着那庞大而悲伤的信息。
宁宁小姐……和白姬。
那张极其相似的面容在脑海中反复对照。不仅仅是容貌,还有那种气质深处与世界的疏离感,那种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悲伤。炭治郎闭上眼,纯粹依靠记忆中残留的气味去分辨。
气味是不同的。
梦中白姬的气息,是一种极致的、混合着月下幽香与某种非人空寂的味道,美丽却疏离,像一件供奉在神社里的古老器物,带着时光沉淀的静谧与淡淡的哀愁。
而宁宁……炭治郎仔细回忆着与她相处时捕捉到的每一种气味。那是更鲜活、更复杂、也更痛苦的混合:属于少女的干净气息下,交织着药草的苦涩、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种他至今才隐约明白的、如同淤积伤痕般的疲惫与悲伤。但在这之下,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与白姬同源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错认的“线”——非人的,与缘一先生身上那种“与世隔绝”感隐隐共鸣,却又被更多属于宁宁这个人的、充满挣扎与温度的情感所包裹、所缠绕的独特气息。
“鬼妻……”
缘一先生那句平淡却蕴含着巨大悲怆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白姬是我的妻子,也是鬼。”
“她走了。”
炭治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走了……不是死亡,而是离开。为什么?身为鬼的白姬,为何会离开不惜自我苛责、形容自己为“一无是处的男人”也要守护她的缘一先生?战国时代最后发生了什么,让那样强大的缘一先生只留下如此深重的无力与遗憾?
而上弦之一,黑死牟……那张与缘一先生极为相似,却更加冰冷、充满执念与鬼气的脸。他盯着宁宁时所说的“线”与“白”,此刻都有了骇人的指向。黑死牟与缘一先生是什么关系?与白姬又有什么关联?宁宁,她与那位离开的白姬,到底是什么关系?转世?延续?还是……某种更为悲哀的可能?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浇灌全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在这寒意深处,一种比疑问更炽热的情绪,如同冰层下涌动的岩浆,逐渐奔涌而出——是决意,混合着深切的怜惜与不容动摇的责任。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自己心中那份日益增长的、想要守护宁宁的冲动,并非凭空而来。它不仅仅是出于对同伴的关怀,或是对她帮助的感激。那是灶门炭吉的血脉在轰鸣,是跨越时空对缘一先生那份未能圆满的守护的沉重回应,是对眼前这个可能背负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重千百倍的宿命、与“鬼”之因果紧密纠缠的少女,所产生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誓言。
她是宁宁。
是她自己。
一个会笑、会沉默、会受伤、也会在无人看见处独自承担一切的少女。但她身上缠绕着过去的“线”,而那“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足以将人撕裂的悲剧与黑暗。
炭治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他望向窗外渐渐染上金边的庭院,赫红色的眼眸中,激烈的情感风暴逐渐平息,沉淀为一片如同深海般稳定而坚定的光芒。
他独自消化了这个震撼的真相。他无法完全理解那错综复杂的因果,也不知道前方具体的黑暗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确定得如同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剑:
无论宁宁小姐身上缠绕着怎样的“线”,有着多么不堪的过去,无论她与那位悲伤的白姬有着何种联系,无论她正在独自面对何种连缘一先生都感到无力的恐惧与罪孽……他灶门炭治郎,都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绝不让白姬成为宁宁小姐的结局。
灶门的火,传承自缘一先生,曾经照亮了绝境中的炭吉。那么现在,他就要让这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去照亮宁宁脚下那片可能比战国时代更加迷雾重重、甚至直通深渊的路。他要成为那个比缘一先生当年所能做到的、更坚实可靠——一个能够真正将她留在光明这一侧的“锚点”。
这不是出于任何被迫的使命或对祖先的简单模仿,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汹涌的愿望。在日渐相处中,他看到的、想要守护的,从来就是宁宁本身——她的坚强与脆弱,她的沉默与偶尔流露的温柔,她钴蓝色眼眸深处那些他此前只能感受却无法解读的悲伤。如今,这悲伤有了模糊的轮廓,他的守护之心也因此有了更清晰、更沉重的方向。
“宁宁小姐……”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承诺,“这一次,由我来……守护您。”
“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强到足以斩断一切带给你痛苦的因果,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面对任何从过去袭来的黑暗。”
“所以,请你……不要独自离开。”
“看着我。这簇灶门的火,如何为你而燃烧。”
晨光终于大盛,金色的光芒彻底驱散了房间里的灰蓝。炭治郎的醒来很快就被香奈乎发现,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再无昏迷初醒的迷茫,也无知晓真相后的惊惶,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般的温柔与决意。这份独自觉醒、独自背负的觉悟,比任何当面的誓言都更加深入骨髓。他很快就开始康复训练,连带着善逸和伊之助们一起
他知道,宁宁就在这蝶屋沉睡。他也知道,当她醒来,他们之间,将因为他心中这份沉静的火焰而拥有完全不同的重量。守护的心愿,在此刻落地生根,化为了他未来行动、战斗、呼吸的最终核心。
在宁宁醒来的三天前
炭治郎来到了宁宁的房间,那里少女正在沉睡。
他颤抖着手,轻轻握住宁宁冰凉的手腕。
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宁宁时,会有那种奇异的熟悉感。
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眼神有时会那么悲伤,仿佛看透了千年的时光。
明白了为什么黑死牟会对她说“线”与“白”。
也明白了……自己心中那份想要守护她的冲动,究竟源于何处。
这不只是对“同伴”或“恩人”的责任。
这是跨越了数百年的、流淌在灶门家血脉里的承诺的回响。
祖先炭吉受恩于缘一,将火之神乐传承下来。
而白姬,是缘一的妻子,是缘一没有保护好的妻子。
如今,他作为炭吉的后代,遇到了白姬的转世或是失忆后的白姬——宁宁。
这不是巧合。
他的祖先所延续的不仅仅是火之神神乐,还是缘一心中那份对白姬的守护与珍惜
炭治郎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宁宁的手背上。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宏大命运骤然显现时,震撼与觉悟交织的泪水。
他轻轻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俯身,在宁宁耳边,坚定而温柔地低语:
“宁宁小姐……”
“我看到了。”
“这一次,灶门的火,一定会照亮你的路。”
“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去哪里……我都会守护你。”
“...约定好了。”
月光下,沉睡的宁宁,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炭治郎握紧了她的手,如同握住了跨越时空的接力棒,也握住了自己不容动摇的崭新使命。
日后,他将会是第一个,也是信念最不可摧的,那个誓要将宁宁从无尽因果中夺回的火之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