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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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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灯幽微的光,在无惨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囚困的姿势,单膝抵在堆积如巢穴的被褥边缘,俯视着深陷其中的宁宁。腕间那抹暗红近黑的鬼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他皮肤上缓缓蜿蜒,散发出愈发浓郁、令人骨髓都为之震颤的诱惑与堕落气息。
宁宁的视线无法从那抹血上移开。不是被吸引,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源自她自身存在的共鸣与排斥所攫获。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无论是“藤原椿”这具身体,还是潜藏其下的“霜山宁宁”的本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嘶吼、挣扎,既渴望又恐惧。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纯度“鬼王源血”。与宿主现存状态(人类躯体/异常灵魂/系统绑定)存在极高共鸣风险与排斥风险。强制融合将引发不可预测的链式反应。再次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无惨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体内那股异常的躁动。他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那令他感到“特别”又“不安”的本质。
“看,”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残酷的了然,“连你的身体都在渴望,椿。渴望变得‘一样’,渴望摆脱这脆弱人类的躯壳,渴望……与我共享永恒的黑夜。”
“不……”宁宁艰难地吐出字眼,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这是……诅咒……”
“是诅咒,也是馈赠。”他纠正道,手腕又向前递了半分,血珠几乎要触碰到她失血的唇瓣,“再也不会生病,衰老的,甚至死去的馈赠”
但宁宁咬紧嘴唇,避开了他。
“饮下它。”命令般的低语,是最后的通牒,“然后,告别阳光,告别软弱,告别……那些无谓的挣扎和眼泪。”
“与我一同,坠入永夜。”
鬼舞辻无惨眼眸微微眯起,他怀里的妻子在无声拒绝,哭过的眼眸亮晶晶的瞥了他一眼,又别过,
烦死了。
他吮吸自己的流血的手腕,嘴唇染上艳红,他捏住妻子的下巴,决定履行一下丈夫的职责。
无惨亲吻了他的新娘。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
那不是一个甜蜜的吻,而是一场血腥的强制灌输,一次冰冷的掠夺仪式。
无惨的唇瓣冰冷而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属于捕食者的力道,强硬地撬开宁宁紧咬的牙关。他口中那暗红近黑的鬼王之血,混合着他自身冰冷的气息,如同活着的毒蛇,瞬间滑入她的喉咙。
“呜——!” 宁宁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绷直,却被无惨的手臂更紧地箍住。
这不是温情的给予,而是暴力的投喂。
鬼血涌入的瞬间,如同熔化的铅液混合着极地寒冰,沿着食道凶猛地灼烧、冻结!宁宁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又被那股霸道阴冷的能量强行粘合、重塑。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肌肉纤维撕裂又疯狂生长,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颜色迅速由青转紫,再沉淀为一种不祥的暗色。
更可怕的剧变发生在灵魂层面。
【系统警报(尖锐刺耳,伴随严重失真):高维能量入侵!宿主灵魂结构遭受毁灭性冲击!未知能量与“藤原椿”载体及“霜山宁宁”灵基产生未知反应!排斥指数飙升!载体濒临崩溃!】
无惨似乎毫不在意她身体的剧烈反应和灵魂的痛苦哀鸣。他维持着这个强制性的“吻”,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因痛苦而扭曲、涣散的瞳孔,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点燃的、由生命向非生命转化的痛苦焰火。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躯壳正在他的血液侵蚀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物感”的灵魂,正在剧烈的痛苦中变得清晰。
更多的鬼血被他渡入她的口中,如同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灌注仪式。
宁宁的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沉浮,视野忽明忽暗。她看见无惨近在咫尺的脸,那冰冷的专注,那猩红眼底深处一丝近乎愉悦的满足。她感到自己正在被粗暴地撕裂、覆盖、重组……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临界!绑定灵魂同步率异常波动!检测到高位格同源信号入侵——强制链接建立!】
【无惨细胞侵蚀程度:1%…50%…99%…侵蚀完成!同步率强制锁定!】
宁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剧烈的生理反应骤然停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空洞而灰败。皮肤下暴走的血管迅速平复,但颜色已彻底变为死寂的暗色。她的胸口,最后一次微弱的起伏后,归于彻底的平静。
系统为了保护她或者说保护程序不进一步崩溃,强行切出了副本,而在当下,具体表现就是
藤原椿——死了。
无惨缓缓离开了她的唇,指尖拭去自己唇边沾染的、属于宁宁最后一丝气息和暗色的血沫。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灰败的妻子的躯壳,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悲伤或惋惜,只有一种冷静审视,以及……一丝更深的、发现了意外惊喜的锐利光芒。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那奇特的、异界的灵魂波动,并没有完全消散。
它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许是她记忆中称呼的系统的最后挣扎,或许是他鬼血中蕴含的某种霸道绑定特性,强行抽离、保护了起来,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涟漪”,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闪而过。
“呵……” 无惨极轻地笑了一声,将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随意地放在冰冷的被褥上,仿佛丢弃一件用坏了的实验器具。
他站在那具迅速失去生命力的躯壳旁,指尖残留着她最后的温度和血腥气。长明灯的光将他苍白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他此刻内心无声翻涌的暗流。
空虚。
那是理解一切后的空虚,以及
一种陌生的、带着细微刺痛的空虚,正从亲自吻别的地方蔓延开来。他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却在刚才那短暂的、充满谎言与挣扎的接触中,第一次品尝到一种……被精心扮演的“真实”所餍足后又骤然落空的滋味。
那些新奇的故事——铁鸟、光影盒子、治愈疾病的糖——曾在他濒死的黑暗中撕开一道通往无限可能的口子。现在想来,那不是爱语,而是一个异界灵魂在绝境中本能散发的、属于她故乡的光芒碎片。她用这些碎片引诱他,照亮他,却也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这光芒,不属于他,也终究会为了逃离他而熄灭。
那些怪异的举止——毫不逾矩的照料、眼底深处的恐惧与怜悯交织、对下人命运的沉默安排——并非贵族女子的矜持或善良,而是一个外来者小心翼翼的观察、计算与自保。她像研究一个危险的标本一样研究他,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或许真的产生过一丝可笑的共鸣。但那共鸣,建立在随时准备抽身逃离的基石上。
对他的执着和所谓的爱?更是建立在任务与生存的冰冷谎言之上。她从未爱过他。她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能让她活下去、达成某种未知目的的角色。
“为了活下去……”无惨低语,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几不可闻。梅红色的眼瞳凝视着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空壳,“我的妻子……真是非常努力了。”
这句话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客观的评判。他理解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意志,因为那正是他自己的核心。在这一点上,他们何其相似。
正是这份“相似”与“理解”,让这场建立在谎言上的互动,对他而言,有了远超寻常的价值。她不是那些因他皮囊或权势而攀附的蝼蚁,她是一个有目的、有挣扎、甚至有自己一套逻辑的“同类”,尽管这同类来自他无法触及的异界。
而她最终的逃离,即使是这种死亡形式的逃离,以及那暴露出的异界灵魂本质,非但没有消解这份特殊,反而将它无限放大、镀上了一层禁忌而诱人的色彩。
她不是藤原椿。
她是一个未知的存在。
她曾在他最脆弱——人类的时候,以最亲密的方式介入他的生命,用谎言编织希望,又亲手将这希望连同她自己一起砸碎。
她留下了“故事”,留下了“理解”,留下了这具因他而死的躯壳,然后……带着他的一部分他的血、他的细胞、他那被勾起的、对“未知”和“同类”的执念,逃走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占有欲。
这是一种更复杂、更黑暗、更偏执的执念——
他要找到她。
不是作为“藤原椿”的妻子,而是作为那个偷渡而来、欺骗了他、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塑造了初生之鬼的他、最后带着他烙印逃跑的异界灵魂。
她是他漫长永恒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这种方式与他产生深刻交集的意外。她成了他混沌初生意识里,一个特殊的坐标,一个待解的谜题,一个……专属的所有物。
这份执念如此强烈,以至于当那丝微弱的、属于她灵魂的“涟漪”跨越界限即将彻底消散时,他鬼血深处某种更霸道、更根源的意志,被彻底点燃了。
他想要她回来。
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这强烈的、超越时空的渴望,与他对她逃离行为的愤怒、对被欺骗的不甘、以及对那异界未知的好奇与占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漆黑粘稠的洪流,竟隐约与他血脉深处、来自某个更遥远未来的“注视”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而就在这共振达到顶峰的刹那——
【……为什么不干脆永远留在平安京呢?】
一个低沉、熟悉、却带着绝对冰冷与掌控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取代了原本嘈杂失真的系统警报,直接在那即将被抽离的、属于宁宁的意识碎片中响起!
那不是平安京无惨的声音。那是……更成熟、更黑暗、仿佛沉淀了千年疯狂与掌控欲的——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宁宁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如遭雷击,在那绝对的威压与熟悉到灵魂战栗的声音中,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粗暴地、彻底地切断了与平安京副本的所有联系!
在视野彻底黑屏、被强制弹出前的最后一瞬,宁宁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
无惨缓缓直起身,站立在幽暗的光晕中心。他俯视着榻上那具迅速失温、凝固了最后惊恐与痛苦表情的“藤原椿”的躯壳,脸上既无悲悯,也无欢欣。
只有一片淬炼过的、极致的冰冷与洞悉。
那些关于“未来”的瑰丽碎片,那些掺杂着恐惧与伪装的“理解”,那些在他指尖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灵魂挣扎的温度……所有虚假的温情与扭曲的共鸣,都随着这个容器的崩解而烟消云散。
留下的,是一个纯粹的事实:
一个来自他无法触及之处的异界灵魂,曾借用“妻子”的躯壳,试图在他最接近人类、也最脆弱的时刻,完成某种目的无论那是拯救还是毁灭,她失败了。她的容器因无法承载他的馈赠与系统的暴走而崩溃。但她那核心的、异质的灵魂,却在最后关头,被某种力量,系统?还是他血液中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某种霸道特性?强行拽离,逃回了她自己的维度。
她带走了他的血,他的细胞,他作为“鬼”诞生的最初印记,以及……一份被彻底点燃的、前所未有的执念。
这不是失去。
这是标记的完成。
是所有权的第一次、也是最深刻的确认。
无惨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强行灌注时的冰冷触感,以及她灵魂最后溃散时那丝微弱却清晰的“异界”涟漪。
“逃吧。”他对着空气中那已然不存在的灵魂低语,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诅咒都更令人胆寒,“带着我的礼物,逃。”
“无论你躲在哪里,用什么名字,变成什么样子……”
“你都已经打上了我的印记。”
“你是因我之血而重获的造物,是我永恒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这种方式闯入又逃离的‘意外’。”
“找到你,确认你,将你彻底置于我的掌控之下……这不再是一个选择。”
他梅红色的眼瞳深处,那丝因被欺骗、被逃离而产生的微妙刺痛与空虚,已被一种更庞大、更黑暗的确定性所取代。那是一种发现了独一无二猎物与所有物的兴奋,一种跨越时空维度也要将其纳入掌中的绝对意志。
“这将成为我……漫长永恒中,一项新的、有趣的事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某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蛰伏了无尽时光的意志,与此刻他新生鬼王的决绝执念,产生了跨越时间长河的、冰冷的共鸣。
那共鸣无声,却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如同一双来自遥远未来的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掌控,遥遥注视着此刻发生的一切,并投下了默许的、甚至带有某种引导意味的一瞥。
无惨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连这场相遇与转化,或许都并非偶然。
但这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结果。
重要的是——她是他的了。从过去,到未来,这一点,已被现在和未来双重确认,不容更改。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名为“藤原椿”的空壳,眼中再无丝毫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件完成了使命即可丢弃的实验耗材。
然后,他转身,毫无留恋地步入室内更深的阴影,将自己重新融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意识无法直接触及、却已被紧密绑定的遥远维度——千年后的蝶屋
蝶屋最背阴的房间。
病榻上,那具骤然获得鬼之新生、却承载着破碎灵魂与恐怖真相的躯壳,猛地睁开了眼。
钴蓝色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得骇人,倒映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也倒映着意识深处那片已然崩塌、被彻底污染的废墟。
系统的控制面板支离破碎,被狰狞的黑色血管与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所覆盖、取代。每一次试图调动、每一次想要“重置”或“操作”的念头,都会引发那烙印剧烈的反噬,眼前只会疯狂弹出血红的警告: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冰冷、机械、却带着无尽恶意与嘲弄的重复,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她每一丝试图反抗或逃脱的念头都死死钉在原地。
而在她自己被切出的意识内部,那数量多到恐怖、刚刚完成侵蚀的“无惨细胞”,仿佛受到了那跨越时空的、更高位格同源声音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沸腾、嘶叫!它们不再是安静的侵蚀者,而是变成了暴走的锚点与通道!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同源精神污染反向侵蚀!系统防火墙崩溃!核心协议遭受覆盖!鬼舞辻无惨(未来态)意志介入!】
【鬼舞辻无惨黑化值:100(锁定)】
【同步率:100%(强制)】
【侵蚀完成度:100%(不可逆)】
“咔……嚓……”
宁宁意识深处,那原本属于系统的、冰冷但有序的控制面板,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清晰声响。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迅速蔓延。裂缝之下,不再是虚无的数据流,而是疯狂蠕动、充满恶意的黑色血管与密密麻麻、带着讥诮与无尽贪婪的血红眼球!
系统的电子音被彻底吞噬、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刚刚还在“平安京副本”中响起过的、属于未来鬼王的、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带着绝对的掌控与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直接烙印在她灵魂的最深处:
“找到你了……”
“藤原椿...还是霜山宁宁?。”
“你以为,逃得掉吗?”
“从我的血,我的细胞,我的标记诞生的那一刻起……”
“你,就永远无法逃离我了。”
她失败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不仅没有在平安京杀死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鬼王,反而用她无用的善良、她的故事、她的陪伴,亲自催化了他内心最深的黑暗与偏执,将自己变成了他觉醒路上最关键的催化剂与“共犯”。
她成了他亲手制造的第一个鬼,第一个带着他烙印逃回的“作品”。
她弄丢了自己的武器——那个虽然可疑却曾给予她一丝希望的系统——让它被来自未来的、更恐怖的无惨意志彻底污染、侵占,变成了监视与控制她的牢笼。
她甚至……失去了“霜山宁宁”这个名字最后的庇护。在那个未来鬼王的轻笑声中,“藤原椿”与“霜山宁宁”被并列提及,如同在清点他所有物的两个标签。她作为独立个体的最后一丝隐秘,也已荡然无存。
罪孽感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包裹着她的心脏,沉重得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痛。对鬼杀队众人的愧疚,对自身愚蠢与软弱的憎恶,对那个跨越时空将她玩弄于股掌的男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所有情绪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牢牢缚在这具冰冷、畏光、渴望鲜血的鬼之躯壳里。
她躺在蝶屋的阴影中,与门外那个充满阳光、温暖和同伴关切的世界,仅有一墙之隔,却已隔开了永恒的距离。
她知道,从平安京那个强制之吻开始,从系统面板碎裂、被黑色血管与眼球取代开始,从那个未来的声音宣告“你永远无法逃离我”开始——
她的自由,她的希望,她作为“人”的未来,就已经被彻底剥夺、碾碎、并铸成了锁链。
而那个男人,无论是在千年前刚刚获得永恒生命的平安京,还是在千年后掌控着可怖力量的未来,他的意志,都已如同这永夜本身,将她牢牢笼罩。
那布满裂缝、爬满血管与眼球的“系统面板”猛地收缩、坍陷,化作一个散发着不祥黑红色光芒的、深深的烙印,死死嵌入了宁宁存在的核心。
随即,真正的、绝对的黑暗降临。
而在意识深处原本的控制面板上,那个冰冷的烙印微微闪烁,如同永夜中唯一、且不容违逆的灯塔。她无法再查看好感度或CG了,当她试图重置或进行操作时机,就会不断弹出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她知道,那不是结束。
那是另一个,更加无路可逃的……开端。
她失败了,她没有成功杀死无惨,反而成为了他的共犯,在她的帮助下,不仅没有改变这该死的命运,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甚至搭上了系统和自己。
蝶屋背阴的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带着陈旧药味和淡淡霉味的实体。宁宁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想将自己嵌进去,彻底从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消失。
葵浆洗得干净、甚至带着阳光暴晒后蓬松感的被褥,此刻裹在她身上,却带来一种讽刺的、几乎令她皮肤刺痛的暖意。这暖意属于白昼,属于生命,属于她再也无法坦然拥有的一切。皂角的清新气味钻入鼻腔,却勾不起丝毫安宁,只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具躯壳的冰冷与非人——鬼的体温,是恒定的低温,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
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它化作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回荡在她的骨髓深处,那是“藤原椿”身体崩溃时最后传来的、来自细胞层面的哀嚎与寂灭。而比这更清晰的,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又强行糅合的钝痛,仿佛有粗糙的砂纸在不间断地打磨着她意识的核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被黑色血管与眼球污染的废墟。
她恨。
恨平安京无惨的冷酷与偏执,恨他强行将鬼血与永恒的黑夜烙印在她身上。
更恨那个来自未来的、仿佛掌控一切的无惨意志,恨他轻易污染了系统,夺走了她最后的依仗和隐私,将“权限不足”的枷锁狠狠焊死。
她恨系统的无用与背叛,恨自己当初天真地与魔鬼做交易。
但最深的恨意,刀锋最终转向了自己——恨自己的软弱、动摇,恨那该死的“理解”与“共鸣”,恨自己在平安京病榻前,竟真的对那个苍白美丽的濒死少年,产生过一丝……可悲的怜悯与牵扯。
而此刻,在这绝对孤独与绝望的黑暗里,另一种更恐怖、更令人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怪物,终于无法抑制地浮出水面,狰狞地撕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爱。
不是纯洁的、光明的爱。而是扭曲的、掺杂了恨意、恐惧、罪孽、以及病态牵绊的,黑暗的爱。
她想起了他病弱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听故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想起他杀死医师后那混合着暴怒与虚脱的、如同困兽般的眼神……甚至,想起了最后那个强制而冰冷的吻——那不是爱意的表达,是征服与占有的仪式,却诡异地成了她与无惨之间,最深入、最无法磨灭的连接点。
他的血在她体内奔流,他的细胞构成了她新生的基础,他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她因他而作为藤原椿死去,又因他而获得这扭曲的作为鬼的扭曲新生。他们共享着对生存的极端渴望,共享着不被世界接纳的孤独,甚至……共享着这份由欺骗开始、以强制绑定告终的、畸形的关系。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对他产生“爱”这种情感?!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方才转化时的剧痛更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宁宁擦了擦唇。
“不……不是……不是爱……”她咬着牙,声音嘶哑破碎,像困兽的呜咽,“是恨……是恐惧……是……”
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因为内心深处,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尖笑:你在擦拭什么?你的嘴唇上早已没有任何痕迹。你在否认什么?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与他的共鸣。
她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疯狂地、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仿佛想擦掉那个冰冷吻触的记忆,擦掉他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擦掉这具身体因他而改变的事实。皮肤被摩擦得发红、刺痛,却丝毫无法减轻心底那灭顶的自我厌恶与恐慌。
她不敢承认。
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彻底输掉了最后一点尊严和立场。
意味着她不仅身体变成了鬼,连心也向着那个深渊滑落。
意味着她真的成了他完美的“作品”——从□□到灵魂,都打上了无法磨灭的“鬼舞辻无惨”的印记。
“呜……”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泄漏出来。她将脸深深埋进带着皂角香、却无法带来丝毫安慰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流不出一滴属于人类的、温热的眼泪。鬼的泪腺,似乎也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冻结了。
然而,就在这自我崩溃的边缘,她意识深处那片被污染的“系统”废墟,那个布满黑色血管与眼球的烙印,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弹出任何文字提示。
没有那个未来无惨的轻笑。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感知,如同最细的丝线,遥遥连接向某个无法形容的、遥远的黑暗源头。
它没有传达任何具体信息。
却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那不敢承认的、扭曲的情感。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包括这份连她自己都唾弃的、
“爱”
爱?
这个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抽干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她瘫软在床榻上,停止了无意义的擦拭和哭泣,只是睁着那双钴蓝色的、空洞绝望的眼睛,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幻痛。
心底那片扭曲的、名为“爱”的毒沼,正在无声地蔓延,与恨意、恐惧、罪孽彻底混合,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解的痛苦与羁绊。
她失败了。
败给了命运,败给了无惨,败给了系统。
最终,也败给了她自己。
在这片由背叛、强制与扭曲情感构筑的绝境里,连“恨”都失去了纯粹的力量,变成了维系这份黑暗关系的、可悲的纽带之一。
而远方,无论是平安京初生的鬼王,还是千年后的现在,掌控一切的无惨,似乎都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投来了然且愉悦的、永恒的注视。
她知道,她再也无法逃离。
无论是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还是这片早已沦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