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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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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的逃亡,选在黎明前最混沌的时分。她像一尾试图挣脱暗网的银鱼,用尽所有属于“霜山宁宁”的狡黠与求生欲,计算着守卫换岗的间隙,躲避着月光可能投下的影子,向那道象征自由的矮墙摸去。
追逐不是疾跑,是耐心的绞杀。
无惨并未立刻现身。他几乎是“允许”她抵达墙边,允许她用那太久没在阳光下运动的手脚笨拙攀爬,允许她胸腔里希望的火苗燃到最旺——然后,在她上半身探出墙外,手指即将触碰到墙外世界粗糙的砖石时——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墙根阴影里。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千钧之力般的轻柔,扣住了她悬在空中的脚踝。
“抓到你了。”
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平静无波,却让宁宁瞬间血液冻结。
她甚至没有力气尖叫,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墙头“扯”回了庭院。跌落在冰冷尘土里的剧痛,远不及心中希望轰然崩塌的万分之一。
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艰难地刺破黑暗。
无惨站在渐亮的天光里,身影却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显得更加幽暗。他低头看着泥泞中狼狈不堪的宁宁,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空洞或探究,而是翻涌着一种被最珍视之物背叛后的、冰冷刺骨的暴怒与不解。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来,“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我允许你知晓我的一切,允许你用那些荒诞的故事填满这死寂的夜晚,甚至……允许你成为我唯一不抗拒的触碰。”
他向前一步,阴影完全覆盖了她:“我给了你‘特别’的位置,椿。比那些只会颤抖或贪婪窥视的下人,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族人,都要特别。”
宁宁在尘土中挣扎着撑起身,泪水混合着污迹淌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骨的、计划彻底失败的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美丽依旧,却浑身散发着非人寒气的男子,嘶声喊道:
“特别?是特别‘好用’的共犯,还是特别‘方便’的囚徒?!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去,想离开这里!”
“离开?”无惨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他眼中那丝仅存的、属于人类的“不解”被更深的黑暗吞没,“离开我,你能去哪里?回到那个让你进行家族联姻丝毫不顾你意愿的藤原家族?还是去找你故事里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光明未来?”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刺痛:
“我以为……我以为至少我们能够互相理解这份痛苦...我以为至少你是不同的。”
最后一句,泄露出平静表象下汹涌的、被背叛的愤怒与……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痛”。他或许不懂爱,但他懂得“占有”和“特别”,而宁宁的逃离,是将他赋予的这份“特别”狠狠摔碎。
“理解?”宁宁绝望地笑了,泪水流进嘴角,又咸又苦,“是,我理解你想要活下去的疯狂,我甚至……可悲地认同过!但这不代表我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一天天变成我更憎恨、更恐惧的样子!看看你自己!看看这阳光——”
她猛地指向天边越来越亮的晨曦。
无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是铭刻在本能里的厌恶与畏惧。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因为她的指控,眼中最后一丝动摇也熄灭了。
“所以,你要用阳光来指责我吗?”他的声音低柔下来,却比冰刃更冷,“连你,也要站在那个拒绝我的阳光那一边?”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说服或质问。某种更本质、更黑暗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决断。他不能失去她。不能让她带着对他的“理解”和“恐惧”逃离,不能让她成为照耀他永恒黑暗的、唯一却叛逃的光。
他必须留下她。用最绝对的方式。
他伸出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锐利,轻易划破了自己苍白的手腕。
暗红近黑、黏稠如活物的血液涌出,散发着令人神魂震荡的堕落气息。这不再是人类的血,这是“鬼”的血,是他挣脱死亡、步入非人领域的证明。
“喝下去。”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温柔,“既然你害怕我变成的样子,既然你害怕我们之间的不同……那就变得一样吧。”
“共享同样的黑夜,承受同样的诅咒,背负同样的罪孽。这样,你就再也无法‘离开’,再也无法用‘不同’来指责我。”
“我们将——永远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鬼舞辻无惨(人类转化期)”核心执念暴走。好感度数值异常跃升——鬼舞辻无惨好感度:80黑化值:62(新纪录)。分析:此好感度强烈关联“绝对占有欲”、“恐惧失去”、“强制同化”及“被背叛的愤怒”,与常规情感模型严重偏离。警告:目标存在状态发生根本性转变。】
这声系统提示,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宁宁心中最后一点混乱的妄想。
80的好感,62的黑化值
不是爱,不是喜欢,甚至不是单纯的依赖。
这是偏执的占有达到顶峰,混合着被背叛的痛苦,最终凝固成的、要将她也一同拖入地狱的“枷锁”。
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宁宁忽然全明白了。
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已彻底完成了从“濒死人类”到“初生之鬼”的蜕变。他不再是她可以憎恨、可以同情、甚至可以扭曲地“理解”的那个复杂人类。他成为了另一种存在,纯粹、极端、以执念和欲望为食的黑暗生物。
而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理解”,非但没有拯救他,反而像最好的催化剂,加速了他内心黑暗的凝结,助长了他对“占有”和“永恒”的渴望。
她亲手,参与塑造了未来鬼王的核心人格之一。
巨大的罪孽感,远比被迫成为共犯时更沉重、更绝望地碾碎了她的心脏。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什么“只是任务”或“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一种更冰冷的清醒降临——她再也不可能“喜欢”他了。
或者说,那种正向的,独属于人类的珍贵情感,她再也不能给他了。
她看着无惨的血滴落在地上,她反射性想要拿帕子去擦,这些天的相处让她依旧保持着照顾他的惯性
当无惨手腕的伤口迅速愈合,他放下手腕。
而宁宁才意识到,她哭了,点滴的眼泪从她青色的眼眸溢出。无惨伸出手,她以为他要打她或强迫她接受他的血,但她并没有退缩
而无惨只是想去擦她的眼泪
空气安静了
当无惨意识到自己正抬手,拭去宁宁脸上的泪水时,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就那样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宁宁也愣住了,青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猩红瞳孔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无措的微缩。那是一个超越算计、超越愤怒、甚至超越他此刻偏执占有欲的本能反应——源自她曾日复一日的悉心擦拭,源自他早已习惯却不自知的、对她触碰的默许,源自那些黑暗里共享的、无声的依偎。
这短暂的一瞬,脆弱得如同朝露。
却足以让两人都看清某种残酷的真相:即便走到这一步,即便恨意与恐惧如毒藤缠绕,他们之间,仍残留着由时间与病榻共同酿成的、肌肉记忆般的温柔惯性。这些岁月那么不合时宜,让他们都心生动摇
无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宁宁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他自己来得及解读这冲动背后的含义之前——
天边,第一缕锐利如金线的阳光,终于挣破云层,精准地刺向庭院,灼向他的方向。
那光芒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足以将他存在本身都点燃的、本能的恐怖剧痛!
所有的怔愣、迟疑、那丝荒谬的温柔惯性,都在生存本能压倒一切的警告中,被焚烧殆尽
“唔——!” 一声压抑的、混合了痛苦与暴怒的闷哼从他喉间迸出。
他不是想起自己畏光,而是每一寸新生的、属于“鬼”的血肉骨骼,都在那光芒触及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跑!必须回到黑暗里!现在!立刻!
但比逃避阳光更急迫、更凶猛的念头,是抓住她,绝不能让这唯一的、特别的、刚刚还让他产生一瞬间脆弱动摇的存在,消失在即将降临的白昼里,绝不能让她带着那滴未擦干的眼泪,投向那片拒绝他、伤害他的光明。
于是,那本能的躲避,化作了更疯狂的进攻——对失去的进攻。
时间在求生欲与占有欲的双重灼烧下被压缩至极限。宁宁只看见眼前那张苍白的脸因骤然逼近的日光而扭曲一瞬,下一刻,冰冷的阴影便如巨浪般将她彻底吞没。
视野天旋地转。
不是被拉扯,而是被以绝对掌控的姿态掠夺。
她的惊呼被堵在胸腔,腰背与膝弯被冰冷的手臂铁箍般锁住,整个人被凌空抱起,紧密地贴向他散发着寒意与淡淡血腥气的胸膛。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她的存在来对抗身后急速追来的、令他痛恨又恐惧的晨光。
“咻——!”
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锐响,开合只在刹那,带起的风吹的屋檐的纸鹤们轻轻摇摆。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斩断在门外,连同那滴悬而未落的泪,一同遗落在了被阳光逐渐照亮的庭院尘土里。
室内,是熟悉的、坟墓般的永暗。
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和冰冷不稳的呼吸,在死寂中敲打着她的耳膜,提醒着她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由阳光催化的疯狂劫掠。
他仍旧没有松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那缕被阻隔的阳光一样消散。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绝对的黑暗中央,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在昏暗中亮得异常的眼睛,死死锁住怀中惊魂未定、面无人色的宁宁。
那里面,最后一丝因她眼泪而起的怔忡涟漪,已被阳光灼烧后的余悸、劫后余生的暴戾,以及差一点就失去的极端后怕彻底覆盖、蒸干。
刚才庭院中那短暂脆弱的对视,此刻回想起来,如同一个遥远而讽刺的错觉。
无惨就着怀抱的姿势,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怀中因惊惧和剧烈运动而微微颤抖的椿。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梅红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更汹涌的、猎物失而复得的冰冷怒火。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终于夺回的、险些在黎明时分碎裂的珍贵藏品。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毫不掩饰讽刺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逃亡?选在一天中我最无力、也最厌恶的时刻?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钉入宁宁的耳膜。
“你以为,依靠这点晨昏的间隙,就能摆脱我?”他微微收紧手臂,那力道让宁宁感到肋骨生疼,“你难道忘了,是谁亲身验证了它对我而言是何等毒药?”
宁宁在他怀中挣扎起来,泪水终于决堤:“放开我!你这个——”
“怪物?”无惨替她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啊,拜那庸医所赐,我成了需要躲避阳光的怪物,但比起这个……”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室内最深处的阴影,那是他惯常蜷踞的角落,堆叠着厚重的被褥,没有一丝阳光可以照进来,仿佛野兽的巢穴。
“比起我这个‘怪物’,你,才是更残忍的那个。”他在巢穴边缘停下,终于微微俯身,却不是将她放下,而是让她更深地陷进那些冰冷的织物里,同时他单膝抵在边缘,形成一个囚困的姿势,俯视着她。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椿。”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真诚,“即便在我最饥饿、最难以控制本能的时候,我选择的也是那些卑贱的、多余的、或是对你投以不敬目光的下人。”
他的指尖拂过她散乱的鬓发,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一个,是因为他看你的眼神,让我不悦。”
“第二个,是因为他私下议论你行为怪异。”
“第三个……是因为他胆敢在你独自于廊下时,试图靠近。”
他的每一句低语,都像在宁宁心上凿开一个血洞。
“他们的血,染脏了榻榻米。他们的死,让你夜不能寐。”无惨对她的痛苦如数家珍,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冰冷,“你说,他们是不是……因你而死?”
“他们的死,根源在你。”
巨大的罪恶感与荒谬的指控,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宁宁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奔涌。
看到她眼中彻底崩溃的绝望,无惨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满足的暗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直起身,站在床边阴影里,像一个法官宣读判决,“你逃不掉的,椿。不是因为墙太高,守卫太多,而是因为……”
他再次划开自己的手腕,那暗红近黑的鬼血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粘稠,散发着绝对堕落与永恒绑定的气息。
“你的存在本身,你的‘特别’,你那些奇怪的故事,你所谓的爱……所有这一切,都已经将你和我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将流血的手腕递到她的唇边,那气息让宁宁头晕目眩,体内某种沉寂的东西疯狂嘶吼。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吃了你。”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最终决定的残忍温柔,“那样太浪费,也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以另一种形式,永远活着。”
“喝下它。”
“不是作为我无聊时杀戮的借口,而是作为我亲手转化的第一个眷属,作为我黑暗永夜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永恒的囚徒与见证者。”
“我们将共享无尽的时间,你将亲眼看着我如何走下去,如何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包括你描述过的那些‘未来’。而你,将永远失去站在阳光下的资格,永远带着与我同等的罪孽,留在我的身边。”
“这是对你的惩罚,椿。”
“唯有你,是绝对不应该逃离我的身侧。”
晨光被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只有长明灯幽微的光,映照着无惨苍白而决绝的脸,和他腕间那抹象征着永恒黑暗契约的暗红。
宁宁望着那血,望着他眼中再无丝毫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占有与偏执的深渊,知道一切挣扎、恐惧、罪孽、甚至那点可悲的“理解”,都在这个黎明,被他用最残酷也最合理的方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终点。
【系统提示:目标“鬼舞辻无惨(鬼)执念固化。最终绑定协议生成。好感度数值恒定——鬼舞辻无惨好感度:82(绝对占有/强制同化/永恒绑定)。转化程序最终确认——不可逆、不可豁免、不可中断。】
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宁宁彻底放弃了抵抗。
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连“不接受”的选项,都已经被他连同阳光一起,彻底剥夺了。
她闭上了眼,任由那冰冷黏稠的液体,和他的阴影一起,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