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 131 章 ...
-
自青色彼岸花寻求无果,无惨彻底厌恶并畏惧白日。他命令将面向庭院的所有纸门换上最厚实的材质,拉上重重帷帐,确保没有任何一缕阳光能溜进他的领域。白昼对他而言,成了必须囚禁于昏暗室内的刑期。他的活动时间彻底颠转为黑夜。当暮色四合,他才像是真正“活”过来,苍白的面容在烛火或月光下,泛着一种冷冽的、非生命体的光泽。
他对宁宁的依赖,也随之染上更浓的偏执与掌控欲。
他不再仅仅是要求她在视线之内。他需要确认她的可用性与无害性,如同确认一件在永夜中仅存的光源是否稳定。他会突然在宁宁读书时打断,问一个关于内容细节,目光却锐利地审视她回答时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探测谎言或隐瞒。他有时会长时间沉默地凝视她,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所有物的状态,评估她是否依然“属于”这个与他一同被阳光拒绝的世界。
最让宁宁感到压力的是物理距离的消失。无惨开始抗拒她离开房间,哪怕只是去取东西或吩咐下人。他会用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待在这里。” 或者在她起身时,苍白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上她的衣袖,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无机质的沉重,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夜间他精神最好时,会要求宁宁陪他在完全黑暗的庭院中散步。他走在她身侧,步伐无声,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像一道吸附所有光线的影子。宁宁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她,如同警惕的夜行动物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与猎物。
他的力量在黑夜中似乎更显游刃有余,但那份失控感并未消失,只是转化了形式。一次,一只夜鸟误入庭院,扑棱着翅膀撞上纸门。那细微的声响和生命躁动的气息,让一旁的无惨骤然转头。宁宁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阵微风吹过,再看时,他已回到原位,指尖捻着一片带着温热血迹的羽毛,轻轻搓揉,然后任由它飘落。他的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捕杀,只是呼吸般自然的本能。
阳光下的灼伤,彻底浇熄了宁宁等待无惨自然死亡的幻想火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明白了,自己不是在照顾一个病人,而是在饲养一头逐渐显露出獠牙的、畏惧阳光的夜行怪物。而她自己,正从“照料者”滑向“共犯”,再滑向某种意义上的 “囚徒”与“专属物” 。
每当无惨用那种评估的眼神看她,每当他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留住她,宁宁的心跳都会失控地加速。但这不再是罪恶感激起的慌乱,而是猎物感知到捕食者靠近时,最原始的警铃。她开始清晰地区分:对他过去苦难的理解与共鸣是一回事,对他现在这种非人状态、以及这状态所带来的日益增长的掌控欲和潜在危险感到恐惧与排斥,是另一回事。
那块榻榻米上的污渍,在她眼中有了新的象征。它不再仅仅是杀人的证据,更是无惨“非人化”的起点标记,也是她自身陷入这个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境地的入口。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任务逻辑或扭曲的共鸣来麻痹自己。现实赤裸地摆在面前:无惨不会死,但他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而她,被他日益增长的依赖和占有欲,捆绑得越来越紧。
她开始观察他,不再带着任务者的功利或同情者的悲悯,而是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寻找脱身可能性的冷静。她注意到他对阳光的极端反应,注意到他对鲜血气息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渴望,注意到他力量增长的同时,那份与人类情感似乎渐行渐远的空洞感。
好感度停留在70,系统将其标记为“深度信任与占有雏形”。宁宁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行字的重量。这不是温暖的情感维系,而是一种基于孤独、恐惧和异常共生的、冰冷而坚固的纽带。他信任她,因为她是唯一知晓他秘密——杀人、畏光且没有逃离或背叛的人;他占有她,因为在这个阳光拒绝他的世界里,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与“正常人”和“未来”还有联系的浮木。
夜晚的庭院散步变得像一场沉默的仪式。宁宁走在前面或身侧,能清晰感觉到身后无惨的视线如影随形。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她越来越难以从他身边剥离的命运。
她知道,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去了。无论是等待他的死亡,还是等待某个未知的转折。
她必须为自己寻找出路,在这个由她亲手参与铸造的、越来越狭窄的黑暗囚笼里。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无惨呆在他的卧室里,那里已经没有一丝阳光,他似乎不需要睡眠,至少宁宁没有看见过他睡觉,她不断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逃离的时机,但是却没有。心底的焦灼和茫然让她越来越想要离开,不管去哪也好,去鬼杀队那也好,蝶屋那也好,哪都好,宁宁不想再看到他的脸,他那异常美丽,甚至带着非人之感,如同玉般毫无杂质的脸,也不想再看那永远去不掉的污渍。她努力了那么久,竟然不过是从一个病房去到另一个病房。
而无惨越来越饿了,他凝视宁宁的视线越来越炙热,越来越长,但最终他还是移开视线,最开始是没有姓氏,身份卑贱的下人,本就不多的下人越发稀少,她多管闲事,随便以一个理由让卜紫女官和针叶等侍女们都离开了鬼舞辻家。而对此,鬼舞辻无惨也没说什么,他只是久久的盯着她,直到她脊背的鸡皮一点点爬满她的肩头,他才移开视线。之后鬼舞辻家花了更高价的钱请来更多下人,像是嘲笑她般,无惨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榻榻米上的污渍也越来越多,花瓶也越来越多,花瓶一开始是卜紫女官教她礼仪,逼着她学了花道,慢慢的是为了让病重的无惨能看到最美丽的鲜花,最后变成了一种悼念。
宁宁越来越受不了了,本能的恐惧和愧疚让她开始思念鬼杀队的大家,炭治郎,香奈惠,杏寿郎,祢豆子...这些温暖的人变成了她心灵的支柱,撑着她不断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离开的时机
宁宁的耐心像被放置在无惨日渐浓郁的血腥气中反复熬煮的丝线,正一寸寸失去韧性,变得焦脆。他不再仅仅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沉淀了某种实质性的重量,一种混合着探究、依赖,以及越来越无法掩饰的、生理性的饥渴。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脖颈跳动的脉搏、手腕下淡青的血管,有时甚至在她熟睡时或假装熟睡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有形之物,冰冷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花瓶从最初的遮挡,演变成沉默的见证。一尊,两尊,三尊……它们被摆放在新增的、形态各异的深褐色污渍上。宁宁不再费力擦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掩盖的动作。花道从取悦病人的技艺,变成悼念死亡的仪式。她插入的花枝越来越素淡,有时甚至只是几根枯枝,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她内心不断滋生的、想要逃离的爪牙。
思念成了她唯一的止痛药。在无惨长久凝视的间隙,在她被那无形的掌控压得喘不过气时,她便会在心中反复描摹那些温暖的面孔:炭治郎毫无阴霾的笑容,香奈惠温柔坚定的眼神,杏寿郎充满生命力的洪亮声音,祢豆子纯净信赖的目光……这些记忆的碎片,是她与那个尚且“正常”、充满光明的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纽带。它们支撑着她,也灼烧着她,提醒她此刻身处何等扭曲的境地。
她开始利用每一次短暂离开房间的机会——取水、更换枯萎的花枝、甚至只是去廊下透一口气——来观察、计划。她记下鬼舞辻家日渐稀疏的下人巡逻的规律,留意哪段围墙最矮,哪个后门最不起眼,夜间守卫何时换岗。她在心中一遍遍演练:需要带什么?答案是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这身皮囊和满心的恐惧。如何避开无惨那非人的感知?虽然几乎不可能,但她必须尝试。逃去哪里?平安京如此陌生,但只要能先离开这宅邸,离开他……
然而,最大的障碍并非高墙或守卫,而是无惨本人。
他似乎能嗅到空气中一丝一毫的人的气息。每当宁宁的心跳因谋划而微微加速,眼神因思索出路而略显飘忽时,无惨的视线便会如冰冷的蛛丝般黏附上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会突然要求她重复刚才读过的某段文字,或者问她一个极其刁钻的细节,打断她的思绪,将她重新拉回他掌控的轨道。夜间散步时,他看似随意地走在她身侧,但那距离和角度,总在不经意间封锁了她的视线。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他自身力量的稳固和对她依赖的加深,正收得越来越紧。
转机,以一种极其突兀而血腥的方式降临。
那是一个异常寂静的夜晚,连虫鸣都偃旗息鼓。无惨坐在窗边,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似乎在凝听什么。他的侧脸在单一烛火下,线条完美却毫无生气。宁宁正试图将一株过于歪斜的花枝调整好,心跳如擂鼓,因为今晚的守备似乎格外松懈,后院的偏门旁,她留意过多次的那段矮墙下,堆放杂物的阴影似乎比往日更深……
突然,无惨毫无预兆地动了。
不是扑向宁宁,而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影,倏然消失在原地。纸门被劲风带开又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宁宁僵在原地,手中花枝跌落。紧接着,从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液体汩汩流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宁宁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她听出来了,那是新来的、一个总是好奇打量无惨房间的年轻杂役的声音。
仅仅几个呼吸后,纸门再次无声滑开。无惨回来了,步伐依旧优雅无声。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曾擦拭干净的、新鲜的殷红。他身上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但那种一直萦绕着他的、焦灼般的“饥饿感”却奇异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冰冷平静。他甚至对宁宁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解决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目光却锐利如刀,钉在宁宁瞬间惨白的脸上,“一个……不太安分的虫子。”
他在警告。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她,他掌握这宅邸里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而他,拥有随时“处理”的能力和意愿。
那块最大的、最新的“污渍”,此刻正在前院无声地蔓延,无需花瓶掩盖,因为它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宣言。
宁宁看着他那张美丽依旧、却仿佛由内而外渗出寒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与之同时到达顶点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
就是今晚。
趁他“进食”后会有的短暂松懈,趁这浓重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或许能稍稍干扰他非人的感官。趁她心中对炭治郎他们的思念和对光明的渴望,还未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垂下眼,掩饰住眸中激烈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走向那堆她早已观察过无数次的杂物,走向那段矮墙的阴影,走向那片被月光吝啬地照亮一小块的、通往未知也许是更深的危险的外界。那段矮墙是在无惨病重时为了攻略他而她不断攀越的墙,那时是为了见他,现在,是为了离开。
猎物,终于决定在捕食者看似餍足的瞬间,赌上一切,尝试撕破这张温柔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