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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
自那日于中亲手了结医师、彻底堕入非人之境后,初生的鬼王无惨,心中除了翻涌不息的对永恒与力量的饥渴,还盘踞着一个清晰的目标——青色彼岸花。医师临死前的话语如同诅咒,也如同灯塔,指明了他这具新生鬼体唯一的、可恨的缺陷。
他动用了鬼舞辻家残留的影响力与迅速积累的、源于黑暗的财富,派出心腹,暗中在平安京乃至更远的角落,搜寻那缥缈的传说之花。
无果
初春,庭院的古梅开了。无惨依旧无法接触阳光,但能在廊下阴影处久坐。他命人移栽了一株姿态奇崛的古梅到寝殿窗外,这样即便在室内,抬眼也能看见。
宁宁会打开窗户,让带着寒意的梅香飘进来。她会随口提及现代植物学中梅花耐寒的机理一种叫‘抗冻蛋白’的物质,无惨会静静听着,不追问,但眼神会落在她开合的双唇上。
某天,宁宁发现无惨在梅树下阴影中站了很久,肩头落了几片花瓣。她下意识拿起手炉想递给他,却在靠近时猛然顿住——他早已不会觉得冷了。这个认知让她动作僵硬。
无惨却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温热的手炉。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冰冷与温暖对比鲜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那个对他而言毫无用处的手炉,慢慢踱回室内,仿佛这只是一个延续旧日病弱时的习惯性动作。
无惨在模仿甚至怀念人类的日常,而宁宁的痛苦在于,她既是旧习惯的维系者,又是他“非人”事实的清醒认知者。那个手炉,成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充满讽刺的仪式道具。
当然,搜寻并不是毫无用处,无惨偶尔会得到更多新奇的东西,虽然迟迟没有青色彼岸花的踪迹,但他得到了某种海外来的、颜色罕见的纸张。他拿那纸有何用呢,他并无闲情逸致,便将那方格似的纸给他的妻子玩。
宁宁不能外出,为了打发时间,同时也是在现代学过一些简单的折纸。她折了一只鹤,一艘船,一朵花。无惨起初只是看着,随后要求她教他。他的手指灵活得可怕,学一遍就能完美复刻,甚至折得更锐利、更工整,不像纸艺,倒像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问:“这也是你在梦里学的?”
宁宁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回答:“藤原家的行商带我见识过这个,远洋的人会用这个来寄托思念。”她的指尖轻轻捏起那纸鹤,小时候,她听说折一千个纸鹤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为了那个“让母亲活下去”的愿望,她没日没夜的折。如今看到这个,她思绪万分,
“那些金发碧眼肤白如雪的人,说只要折一千或一万个,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妾身小时候的愿望很多,便学会了”
无惨看着她指尖粉色的小纸鹤,只觉得好笑,那不过是封建迷信罢了,纸,又如何实现愿望呢?但椿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安静的折,不一会儿便折起许多颜色不一,五彩缤纷的纸鹤。她叫无惨帮她看一会儿别让风把它们吹走,随后唤人拿来针线,无惨觉得很无聊,但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便等了会,而宁宁便用针线细细地把纸鹤们穿了起来,又挂在了窗台。那纸鹤便像风铃般垂在廊下,随着风轻轻摇晃,阳光打在纸鹤上时折射的光映在宁宁的脸上,她那靛青钴蓝的瞳孔便映照着纸鹤们的影
无惨靠在阴影最深处的凭几上,指尖捻着一只宁宁刚折好的、边缘锐利如刀片的纸鹤。他的目光却穿透昏暗,落在廊下那片被阳光切割出的明亮区域,落在那串悬挂的、五彩斑斓的纸鹤、上,更落在宁宁被光与影勾勒的侧脸上。
光的确是一种令人厌烦的东西。它会灼痛皮肤,会暴露他非人的苍白,会彰显他与这个生机勃勃世界的割裂。但此刻,它如此驯服地停留在她周身,将她墨黑的发、素白的衣、以及那双罕见的靛青钴蓝色眼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却清晰的光晕。纸鹤折射的细碎光斑在她脸颊跳跃,她仰头凝视着自己穿起的风铃,瞳孔里映着那片小小的、摇曳的彩虹,闪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专注与极淡的满足。
这画面突兀地刺入了无惨冷寂的视野。
不是美,或者说,不仅仅是美。而是一种与他所在的黑暗截然相反的、充满“生”之琐碎与无意义却莫名坚韧的“活着”的姿态。她站在那里,做着最无聊的事——将寄托虚妄愿望的纸片穿起来,享受着最无用的馈赠,却流露出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被隐隐吸引的宁静气息。
这平静让他不悦。仿佛她拥有某种他即使获得了永恒生命与力量,也依旧无法触及的东西——一种对“当下”无用的、却真实存在的沉浸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掌心的纸鹤发出一声细微的、几近碎裂的呻吟。他松开手,纸鹤已变得有些皱褶,边缘不再完美。
“一千只……就能实现愿望?”他开口,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带着一贯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打破了阳光下的宁静,“若愿望如此轻易达成,这世间便不会有如此多的蝼蚁在泥泞中挣扎了。”
宁宁闻声,目光从纸鹤上收回,转向阴影中的他。光与暗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她脸上那片刻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温顺而谨慎的神情。
“夫君说的是。”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孩童戏言,寄托些无谓的念想罢了。当不得真。”
她的顺从让他那点不悦消散了些,却又滋生出另一种更深的、掌控的欲望。看,她可以站在光下,拥有那些无用的情绪,但只需他一句话,她便得收回所有,回到他所在的阴影边界,用他熟悉的、驯服的姿态面对他。
“你的愿望,”他忽然问,猩红的瞳孔在暗处锁定了她,“是什么?”
宁宁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审视。“幼时愿望琐碎,不过是希望身体康健,家族平安……如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今妾身已是夫君的妻子,惟愿夫君……能早日寻得良药,安康顺遂。”
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属于“藤原椿”的回答。滴水不漏,却空洞得让他觉得乏味。无惨对他人极其敏锐,缠绵病榻所带来的不仅是疼痛也是一颗怀疑一切的心,他知道她在说谎,或者说,在隐藏。她真正的愿望,恐怕与“藤原椿”毫无关系,而是与那些“铁鸟”、“光影盒子”一样,属于他无法完全窥探的领域。
这认知让他心底闪过一丝烦躁。他讨厌这种无法彻底掌控的感觉,即使这感觉源自一个他动动手指就能碾碎的脆弱存在。
“过来。”他命令道,声音里没有情绪。
宁宁依言,从阳光中走入廊下的阴影,停在他伸手可及之处。光线在她身后,为她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边,却无法照亮她低垂的面容。
无惨抬手,冰冷的指尖拂过她鬓边一缕被微风拂乱的发丝,然后,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他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下唇,那触感柔软,带着阳光留下的微温。
“这些纸鹤,”他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地说,“既然是你折的,便留着吧。挂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这不是允许,更像是一种标记后的许可。仿佛在说:看,我允许你保留这点无用的、光明的装饰品,但它们必须在我允许的范围内,提醒着你,你此刻的“拥有”皆源于我的意志。
“至于愿望……”他松开手,靠回凭几,目光再次投向廊外摇晃的纸鹤风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冰冷质地,
“我会亲手实现我想要的一切。”
“不需要寄托于这些脆弱的纸片,或是任何虚无缥缈的神佛。”
“青色彼岸花,我会找到。阳光,我将征服。”
他的视线转回她脸上,猩红的瞳孔深处翻涌着绝对的自信与偏执。
“而你,椿,”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的笃定,
“只需要看着就好。”
“你不需要许愿,不需要折千纸鹤,有我在,你什么都可以拥有,而你只需要待在我身侧。”
宁宁静静地站着,阳光在她身后,却无法驱散身前来自他的、庞大的阴影。纸鹤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个未曾说出口的、幼稚愿望的叹息。她看着阴影中苍白俊美却非人的丈夫,看着他眼中那份吞噬一切的光芒,知道自己的所珍惜的一切在他绝对的力量与野心面前,不过是一戳即破的幻影。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无惨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顺从,以及一丝被他庞大目标所震慑的沉默。他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串彩色的纸鹤。阳光依旧明媚,纸鹤依旧轻摇,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已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它们不再仅仅是无聊的装饰,而是成了他未来宏图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属于他的、安静的注脚。
而宁宁,则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感受着身前冰冷的阴影与身后虚幻的暖意。她折的纸鹤在风中飘摇,仿佛她那些深埋心底、关于回家、关于救赎、关于正常人生的愿望,也在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变得如此轻薄、易碎,且遥不可及。
但是青色彼岸花的搜寻依旧没有什么线索,无惨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书籍,尤其是医书、游记、异闻录。他的房间很快堆满了杂乱的书卷。即使鬼舞辻家有专门的书房。
他会突然问宁宁:“《山海经》里提到的‘不死国’,你觉得可能在哪里?”或者“这本唐土医书上说‘以形补形’,你认为荒谬吗?”
而宁宁则顺从地告诉他,有则说,无则闭口不言。久而久之无惨便不怎么问她了,她也只是整理书卷。
宁宁在整理书卷时,会不自觉地将它们按照现代图书馆的简易分类法如地理、医学、哲学排放,并用不同颜色的丝绦做标记。无惨最初觉得怪异,但很快发现这种秩序带来的效率。
某天,他盯着她整理好的书架,忽然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排列?到底是以什么为根据?。
宁宁感到寒意,推说女子不谙书写。无惨便不再逼问,只是后来送来的书更多、更杂,仿佛在用混乱的信息,测试和引诱她。
同时随着无惨变得‘健康’后,他便越发讨厌之前病重时房间里浓重的药味和熏香。他命令更换所有的熏香,要“干净、冷酷、像雪后空气”的味道。但是下人们又懂什么呢?香并不是宁宁所处的后现代里超市随处可见可拿的东西,气味在平安京,是如此的昂贵,贵族以下的阶级极少有调香的知识,甚至没有对香和臭的感知。于是这活,落到了宁宁身上,下人们在无惨的不悦下瑟瑟发抖,当她们求助的看向宁宁时,宁宁叹了口气,进行了尝试
宁宁尝试了多种香料组合,最终调出一种以白檀、少量薄荷叶与冰片为主的冷香。无惨接受了。
但宁宁自己并不喜欢。某个夜晚,她因为噩梦惊醒,下意识地点起了自己偷偷藏着的一点甜暖的桂花香这让她想起现代校园的秋天,气味很快飘散。但无惨无声地出现在她房门外。他没有进来,也没有斥责,只是在门外站了很久。第二天,宁宁发现自己藏的桂花香消失了,但房间里多了一个极其精美的、空着的香盒。
无惨在午后淡淡地说:“那个盒子,给你放你喜欢的味道。不过,只在你在自己房间的时候用。” 这是一种有限的宽容,也是一种清晰的界限划分——他的空间必须是他的气息,她的个性和爱好可以被允许,但必须被隔离在小小的私人领域。
青色彼岸花依旧没有踪迹,但是无惨得到了一面据说是从海上来的、异常清晰的水银镜。
一开始他还略有兴致,但厌了就让宁宁坐在镜前,自己站在她身后。他冰冷的手指偶尔拂过她的发丝、耳廓、下颌,调整她的角度,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在不同光影下的效果。
“你的眼睛,”他看着镜中的她说,“在有些光线下,不是纯粹的青,会有一点灰,像深邃的海。” 这种过于细致的观察,让宁宁毛骨悚然。
这种日常,在宁宁感受里,如同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侧都是冰冷镜壁的廊道。她既是无惨观察外部“正常”世界的窗口,又是他测试自己掌控力与理解的实验品。而每一件小事——梅树、手炉、纸鹤、熏香、书卷、镜子——都成了构筑这条廊道的砖石,无声地挤压着她作为人的呼吸空间。
青色彼岸花的搜寻依旧像投入深海的石子,了无回音。这份持续的失败,似乎让无惨将一部分无处安放的、对“完美”与“克服缺陷”的偏执,转移到了对宁宁这个身边最特别存在的雕琢与控制上。
镜子事件后,无惨的兴趣似乎短暂地从凝视她转向了用她来凝视别处。
某个阴沉的午后,他忽然命令宁宁坐到面向庭院的廊下,然后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卷质地奇特的、近乎白色的纸。
“画。”他言简意赅,自己则退到内室最深处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既能将她笼罩在感知之内,又能透过她看到庭院。
“画……什么?”宁宁握着笔,有些无措。她并非擅长丹青之人。
“就画你眼前所见。”无惨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淡无波,“庭院,石头,枯萎的植物,光线的变化……什么都行。把你‘看’到的,留在纸上。”
这不是对艺术的追求,更像是一种延伸感官的尝试。他厌恶阳光,无法长时间、细致地观察白日下的景物变化。而宁宁,这个可以安然处在光下、眼中所见色彩与他或许不同的“妻子”,成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外置眼睛。他让她画,或许是想通过她的笔触与选择,间接体验、甚至解读那个拒绝他的明亮世界。
宁宁起初画得生涩笨拙。她试图描绘一块布满青苔的庭石,却总抓不住那种历经风雨的厚重质感。无惨并不催促,也不评价,只是在她停笔间隙,会忽然问:
“那块石头上的阴影,在你看来是偏蓝,还是偏紫?”
“那片枯萎的藤蔓,弯曲的弧度让你联想到什么?痛苦挣扎,还是某种仪式的姿态?”
“现在云层移动了,光线的温度……在你的感觉里,有变化吗?”
他的问题精准、冷静,带着一种解剖学般的探究欲,毫不关心画面美丑,只在乎她感知与描述的过程。这迫使宁宁不得不更加专注地去看,去分析自己的视觉与感受,然后用语言和笔触艰难地转化。
渐渐地,这种被迫的专注成了一种奇异的出口。在专注于线条、阴影、色彩与质感的时刻,她可以暂时从“藤原椿”的角色、“霜山宁宁”的罪孽、以及对无惨的恐惧中抽离出来。依旧笨拙的绘画和随之而来的、关于感知的问答,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扭曲的、却相对“平等”的交流方式——至少在那一刻,他是“询问者”和“观察者”,而她,是“表达者”和“媒介”。
无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让她画庭院。他开始指定更抽象的主题:
“画‘风’。”
“画‘寂静’。”
“画你记忆中……最让你感到‘安宁’的场景。”
最后一个要求让宁宁的笔尖悬停良久。最终,她画了一扇模糊的、透着暖光的窗,窗台上有一盆看不清品种的、团簇的紫阳花,窗外是深蓝的夜空和几颗疏星。画面极其简单,甚至幼稚,却透着一股孤寂的温暖。
无惨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地方,也没有评价。只是当宁宁以为他会嗤笑时,他却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画纸上那扇窗的位置,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存在的温度。
“继续收着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幅幼稚的画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展示,只是被宁宁卷起,和其他一些类似的、失败的练习作放在了一起。但她知道,他看过了,并且以他的方式,接收了其中蕴含的某种他无法亲身体验的情绪碎片。
这种日常——被迫成为他的眼睛、他的感官延伸,通过绘画和描述与他进行一种近乎哲学探讨的互动——让宁宁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与捆绑。她的感知、她的回忆、她内心对家的思念,都成了他分析和占有的对象。但同时,这微妙而持续的互动,也在无形中加深了他们之间那种诡异的精神联系。她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透明”,不仅是在行为上,更是在感知与情感的深层模式上。
而无惨,则在这样的日常中,获得了一种双重的满足:一方面,他通过宁宁,以一种安全的方式,接触和解析着那个排斥他的光明世界;另一方面,他享受着这种将另一个独立灵魂的感知与内心世界,逐步纳入自己掌控和理解范围内的过程。这比简单的□□控制更让他感到愉悦,因为这触及了更本质的存在层面。
青色彼岸花依旧杳无踪迹。但在无惨看来,在找到那终极的解药之前,拥有并阅读椿这个独一无二的、能联通光与暗的活体书籍,似乎也成了他一项值得耐心进行的、充满兴味的长期课题。他并不急于得到所有答案,他享受的是这个缓慢的、持续的剥离、观察与拥有的过程本身。
宁宁则在这种日常中,日渐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一个冰冷的透镜下,被一寸寸地审视、剖析。她所珍惜的一切——无论是过往的温暖记忆,还是眼前瞬间的光影美感——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打上了曾被无惨注视与探究的烙印。这让她在偶尔获得片刻心灵安宁的同时,也背负上了更深重的、关于“自我是否正在被同化”的恐惧与罪孽感。
在某个弥漫着浓郁药味与血腥气的夜晚,无惨的目光落在静静坐在灯下缝补的椿身上。一个念头突兀闪过:让她去。这个来历有些特别、甚至能说出许多奇闻异事的“妻子”,或许能有别的办法?她似乎总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话到唇边,却变了样。
他看着她在暖黄灯光下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一个深闺女子,能做什么?恐怕出门不久,就会沦为这乱世中一抹无声消失的尘埃。
他咽回了原本的命令,转而开口,声音因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异样:“椿。”
宁宁指尖一顿,抬起眼,眸中带着惯常的温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是,夫君有何吩咐?”
“你……”无惨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喜欢什么花?”
宁宁微微一怔。这问题与近日弥漫的阴郁血腥格格不入。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的并非任何平安京的名贵花卉,而是最初,病房窗外,母亲每年雷打不动送来的一簇簇紫阳花。那是她的生辰花。母亲曾说,绣球团团锦簇,寓意希望与团聚,是盛开在绿叶里的太阳,祝愿她的生命能如花朵般拥有坚韧的美丽。即便在病痛最缠人的岁月,那或蓝或粉的圆润花球,始终是灰白日子里最鲜亮温暖的色彩。
“……紫阳花。”她轻声回答,语气里不自觉染上一丝遥远而真切的柔软,“颜色温润,团簇可爱。”
母亲……又到快要下雪的时候了。您那里,还有人为您送花吗?
无惨将她刹那的失神与那份罕见的柔软尽收眼底。紫阳花?并非他想象中的梅、樱或菊。他记下了这个不起眼的花,同时,也捕捉到了她提及这花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缕与“藤原椿”这个身份微妙违和的、带着怀念的气息。
“紫阳……”他重复,目光掠过窗外凛冽的夜空,“此时并非花季。”
“是,”宁宁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要等到初夏。”
无惨不再言语。但自那日后,除了搜寻青色彼岸花的指令,另一道不那么起眼却极其苛刻的命令也悄然下达:寻找和紫阳花相关的一切事物,或能工巧匠。
平安京的能人异士被暗中寻访,远渡重洋的商队被额外嘱托。最终,数位顶尖的绘师与裁缝被秘密聚集。无惨亲自过问了图样——要要鲜活灵动,要仿佛带着初夏晨露。最昂贵的吴州丝绸,最细腻的京绣工艺,最珍稀的矿物与植物染料……不计成本的投入下,一件精美绝伦的和服在时光中缓缓成型。
当这件承载着莫名心思的礼物被送到宁宁面前时,连见惯贵族奢华的她也感到了震撼。月白色的上等丝绸底子上,深深浅浅的蓝与粉绣球花错落有致地盛放,花瓣饱满立体,枝叶蜿蜒灵动,仿佛将整个夏天的花团锦簇与清凉生机都凝在了这一袭衣衫之上。精细的银线在领口、袖缘勾勒出流云暗纹,行动间会有极细微的流光,华美而不失清雅。
“试试。”无惨的声音从旁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宁宁抱着柔软冰凉的衣物,心中某处坚硬防备的角落,被这意想不到的、过于用心的“赠与”轻轻触动。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时代,这份基于她随口一言的在意,哪怕可能别有目的,也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真实的涟漪。她依言转入屏风后。
良久,当她再次走出时,一直静候的无惨,眼中倏然掠过一丝近乎凝滞的惊艳。
墨黑如鸦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她近乎剔透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那身绣球花和服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形,既不过分宽大显得臃肿,也未刻意收紧流于艳俗,只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骨架与初绽的韵致。蓝色与粉紫色的花朵在她周身静谧绽放,衬得她那双本就少见的青色眼眸越发澄澈空灵,仿佛盛着初融化雪水的寒潭,清澈见底,却又雾气氤氲,看不真切。她静静站在那里,不属于平安京贵族女子常见的娇柔妩媚,也非山野精灵的跳脱不羁,而是一种介于少女青涩与初具风韵之间的、独特的静谧之美,像月夜下悄然绽放的优昙,带着疏离又脆弱的吸引力。
无惨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中那份因她产生的探究与占有,在此刻具体为了某种更为灼热、也更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忽然觉得,那些耗费的金银与心力,都值得了。
“……很合适。”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待到夏日,便可穿着它去赏花了。”
宁宁轻轻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那真实的触感与母亲记忆中花朵的柔软奇妙重叠。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依旧初春的庭院,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霜山宁宁”的怅然:“夏季……日光酷烈,只怕赏花时,难免曝晒之苦。”
这本是一句寻常的感慨,甚至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气。
却瞬间刺痛了无惨最敏感的神经。
阳光——他永恒生命里唯一、却致命的毒药与诅咒。
他眸中的惊艳迅速沉淀,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决绝所取代。他上前一步,伸手拂过她颊边一缕黑发,指尖冰凉。
“无妨。”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又似某种黑暗的宣告,“我一定会找到青色彼岸花。”
“届时,阳光将不再是我的桎梏。”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磐石:
“我必能与你一同,站在夏日晴空之下。”
“共赏你最喜欢的花。”
宁宁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为他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也为那承诺背后,隐约浮现的、令人心悸的永恒阴影。
她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也知道那“青色彼岸花”可能意味着什么。这份昂贵的礼物与这沉重的承诺,像一副用最柔软丝绸编织的枷锁,将她与他,更紧地捆绑在了这条通往未知黑暗的道路上。
她穿着那身华美如梦的绣球花和服,站在彻底的阴影中。
这些便是他们的日常。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直白的揭露,只有无数个细小的、无声的瞬间,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越来越紧的网。宁宁在无意识的照顾和习惯性流露的情绪中越陷越深;而无惨,则在极度的控制、细微的观察与偶尔施舍般的“包容”中,享受着将宁宁逐渐驯化、纳入自己永恒黑暗版图的缓慢过程。阳光下的她是他的囚鸟,阴影中的他是她的狱卒与唯一的观众。这场寂静的囚禁,本身就是他们之间最深刻也最扭曲的日常。
不该是这样的,宁宁抚摸着身上那件紫阳花图案的和服,在这样的日常里,她就像温水里的青蛙,系统,炭治郎,祢豆子,杏寿郎,香奈惠,忍...鬼灭的大家,回家的心愿,母亲,以及对无惨的恨意,都慢慢的被融化,但这样平静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不用背负太多,就轻轻松松的享受就好了不是吗
但是有哪里不对,有哪里不对!
空中系统的控制面板依旧被黑红的肉块包围,它挣扎着提示她
【鬼舞辻无惨好感度:70】
她告诉自己,那是控制,不是爱。
两章合并了,都是些普通日常
无惨和宁宁虽然很像但本质是不一样的人,无惨为了活下去牺牲谁都无所谓,但宁宁不行。
我不觉得无惨很爱宁宁,因为那很大一部分是控制,而不是爱。接下来会进入一个很新的章节,也会继续描写两人的关系性,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堆后宫要票所以还得等等!【无惨:凭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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