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球》烟千

18、第 18 章

　　回电子厂的大巴难得人少，连晚坐到最后排的角落里，趴在玻璃上跟外面的韩卓凌挥了挥手。

　　真别说，到了该走的时候，他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这一走，又要半年见不着这人了。

　　韩卓凌指了指手机，然后低着头打了几个字。

　　[到了告诉我一声。]

　　连晚看了眼消息，笑着点点头。

　　韩卓凌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每周必须回家一次。小旅馆和网吧又没有洗衣机，衣服全部送去干洗他也负担不起。而且他要是不回来，他妈一个人能死屋里。

　　“小韩，回来了。”路过的邻居老太太突然打了个招呼，把韩卓凌吓的一哆嗦，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啊，是。”他尴尬地回道，硬着头皮把钥匙插·进门锁。

　　他还没来得及拧开，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从外表看来，他妈干练精瘦，顺直的黑色长发披在肩膀后面，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痕迹不浅，但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貌美。

　　女人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等着韩卓凌下一步动作。

　　“妈。”韩卓凌笑了笑，脸上印出浅浅的酒窝。

　　“进来吧。”

　　韩卓凌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大袋子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小心地关上门。

　　“几天没回来了？”

　　韩卓凌低头换着拖鞋，“六天。”

　　“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家就算了，”他妈哀怨着坐回沙发上，慢慢抽泣起来，“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怪我留下你一个人自生自灭。”

　　韩卓凌沉默着走到卫生间，把拿回来的衣服一一放进洗衣机里。

　　“卓凌，”他妈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你别去上学了好不好？别出门了，就在家陪着我说说话，妈妈知道你心软，你就多爱我一点能怎么样？”

　　韩卓凌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我不出门？让我在家陪着你？好啊，到时候一起饿死在家了，可没人给咱们收尸。”

　　“一起就一起吧，”他妈上来拉住了他的袖子，“你跟我在一起就行，妈妈不怕死。”

　　“我怕，我还不想死呢。”韩卓凌被堵在卫生间里出不去，只能和他妈干瞪眼，“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就是这的人啊，”他妈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哭起来，让开了路，“你又不回来陪我，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

　　韩卓凌看着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但这么长时间他也习惯了。他绕开他妈走到玄关处，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一大袋子菜提进厨房。

　　“卓凌，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我做完饭就走。”韩卓凌熟练地挽起袖子，拿出瓷盆开始和面。

　　“上次的饺子都还没吃完。”

　　“那就别吃了，”韩卓凌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冰箱冷冻柜里翻出剩了半袋的饺子，顺手扔进垃圾桶里，“要吃什么馅的？”

　　“猪肉吧。”

　　“好。”韩卓凌把揉圆的面团子铺上保鲜膜，等着醒好，手里的活没停，马上开始剁馅。

　　他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妈包好够一个星期吃的饺子，主要是弄这个方便，而且冻冰箱里也能保存的久点。

　　之前韩卓凌给她炒过菜，但她妈连把菜放微波炉热一热都能把厨房给烧了，后来他干脆就不弄那些麻烦的东西，饺子一样东西就能把菜啊主食啊调料啊这些都包了，倒也能让他妈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赖活着。

　　“我之前给你的钱还有吗？”韩卓凌问。

　　“有。”他妈站在他边上，唯唯诺诺地说。

　　“我待会再给你点，要是平时想吃什么别的，就点外卖，外卖小哥能送到家门口，”韩卓凌剁馅剁的手酸，放下刀甩了甩胳膊，“不会用外卖软件就去问隔壁那李老太太，别看她一大把年纪，这些时髦的东西人家都会用。”

　　他妈声音很低，混在韩卓凌剁馅的声音里，不仔细听都听不见，“我不敢。”

　　“李老太太人挺好，这种事你一开口人家肯定帮你，”韩卓凌顿了顿，“只要你别一直赖着人家就行。”

　　“我现在算赖着你吗？”

　　“算吧。”韩卓凌说。

　　他妈一个人怏怏地出去了，留韩卓凌一个人在厨房。

　　说起来，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一半的功劳都得归功于他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时候都快被逼的性·冷淡了。

　　直到那天上学途中看见连晚。

　　看着他失魂落魄忧郁寡淡的样子，看着他白皙精致堪称完美的侧脸。

　　他心里那根弦瞬间被勾起，像是在烈日中被浇了一头清凉酸甜的柠檬茶。那种感觉，韩卓凌到现在都不会忘。

　　于是他滑着长板，直直地撞了上去。

　　韩卓凌感到腰侧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妈就已经把他那把匕首抽出来，架在了脖子上，手上微微一颤，就划出了淡淡的血痕。

　　他妈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念道：“留下来吃饭吧，要不然我就割下去了。”

　　韩卓凌对她这幅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从兜里掏出两片创口贴递给她。

　　这还是昨天晚上买给连晚的，结果那人伤口都太大，创口贴根本贴不上。

　　“留下来吃饭，”他妈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求你。”

　　“行。”

　　吃饭的时候他妈一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说了笑，笑完又哭。韩卓凌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听着她说她和他爸以前那些恩怨情仇。

　　饭后，韩卓凌花很长时间包完饺子，打算跟他妈要回匕首的时候，他妈已经在他的卧室睡着了。

　　韩卓凌不想回家的原因就是这个。

　　只要他人不在家，多数时候他妈都是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

　　他挺不能理解他妈这种行为，就算是亲妈，他也觉得别扭又膈应。

　　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是他爸妈离婚后的一周。韩卓凌放学回来，就看见他妈躺在他的被窝里，眼泪沾湿了一大片枕头和被褥。

　　那也是韩卓凌第一次从家里跑出来。

　　他还没从父母离婚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就被自己亲妈这种近似诡异的行为吓了一跳。他觉得以后自己要是也娶一个这样的老婆，他能毫不犹豫地一头撞死。

　　他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母亲的累赘，怕母亲把自己剩下的人生都托付在他身上。或许离婚给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如此依赖韩卓凌这个儿子。

　　但韩卓凌不希望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依靠，他害怕如果自己哪天也不顺着她心意了、或者不得不离开了，又会给她造成二次打击。

　　到时候他妈又不知道要怎么作天作地了。

　　韩卓凌收拾了家里零零碎碎散落在各地的垃圾，走的时候往卧室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连晚能不能接受他家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