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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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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先吃午饭吧。”林子提醒他,毕竟张岁言总是一心做事经常忘记饭事。
“也好,”张岁言看到一家酒楼,却说:“就去这家小摊吧。”
倒不是节省钱财,而是市井间才有他想知道的事。
“店家,您这儿有什么拿手的?”
店家笑呵呵地说:“客官尝尝春卷?”
张岁言回头看着林子,只见他满眼期待。
“那就来两份吧。”
“好嘞!”
没多会,店家端来两盘春卷。一个个大小差不多,外表金黄,整齐地摆放着。
林子看向张岁言,后者点头他才拿起热乎乎的春卷一口吞下——竟是肉馅的!
张岁言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味道可口。他环顾四周,只有自己一桌客人。
然后,他说:“店家,我们是从江南东道来的,不知扬州是怎样的。您能不能介绍一下?”
店家听了热情地说:“要说扬州啊,美食美酒可是数不胜数!但最值得一看的,就是邗沟渡口。虽是运河,却有客船游扬州,还能看见阿师桥。”
“客官去那里最能领略扬州风情!从这直走就能到。”说完他指着右边街道,在他们下船的东边。
“如此说来,扬州漕运很繁茂吧。”
店家一边炸着春卷一边回道:“是!最有名的就是扬州杨家,杨家是漕运老字号了。”
张岁言记下了杨家漕运:“不知他们码头在哪?”
“安河漕运,在城北。”
林子小声对张岁言说:“郎君,咱就是从安河漕运来的。”
张岁言点着头,看来杨家真是漕运大家,该找个机会拜会一番。
两人吃完春卷,又向店家讨了碗水,和他称谢后便去了邗沟渡口。
真如那人说的,除了硕大的商船,还有船夫卖力划着的手摇船。
张岁言和一个船夫谈好价钱,一个来回五百文。这价钱只能说不高不低,毕竟有数十里水路。
他坐在第一排连凳上,林子坐在后面,船夫站在船头上拨乱河水。
城里热闹,不少有闲情雅致的人在船上吟诗作对。出了城就是另一番景光,最明显的就是河两边变成了绿林。
河流上仅有一叶扁舟,张岁言不禁站起,望着碧水蓝天。又行片刻,他见到了二十四名桥中的阿师桥。此桥横跨河面,船夫这时说道:“眼前就是阿师桥,足有数丈长。”
桥上正有行人,倒有顽皮的孩子趴在桥栏上,看着小舟穿过桥洞。
再行数里,周遭寂静许多。张岁言不再看着前方,而是遥望岸边的青山。忽而远处传来歌声,他收回目光寻找声源。
“郎君,前面就到小桃村了。”
果然,张岁言看到逐渐清晰的片片桃树。他问:“船家可知这唱的是什么?”
“《浣纱歌》,”说罢他和上歌声:“桃源仙子不须夸,闻道惟栽一片花。”
船慢慢划向村口,张岁言一眼瞧见了唱歌女子——她在河边捣衣,歌声有着独属她的美婉。
女子注意到波动的水纹,抬头一看有人来此,立马止住歌声低头捣衣。
张岁言见着却笑了:“不愧是‘歌吹扬州’!”
回程时,张岁言依然欣赏着周边景色。“斜阳下小楼”时,他们回到渡口。他找了一家酒楼,带林子吃完晚饭便歇下。
翌日巳初,张岁言赶到城北的安河漕运。
这里的码头比苏州更繁盛,大大小小的摊贩散在两边。相同的是,牌匾上的字迹。
他在一家茶摊坐下,并要了两碗红茶。然后张岁言边品茶边默默听着邻桌的谈话,两人许是码头的伙计,肩上还搭着粗布。
“我听说杨员外要把掌权交给杨家小娘子。”
对坐的人听了震惊一会才说:“女子掌管一整个漕运?还是江南最大的杨家漕运!?”
“那可不,”说着,他喝完碗里的茶水:“店家,再来一碗!”
等店家添完茶走开,他才继续说:“那能怎么办?杨员外仅有一女,肯定要传给她的。”
“倒是免不了一番争斗——这和咱哥俩无关,喝完茶赶紧干活。”
两人一口喝完起身就要走,张岁言连忙站起:“两位留步。”
“方才我听两位说,杨家小娘子要掌管安河漕运?”
他们互相看一眼,“二位可知杨家小娘子名讳?”
“这哪是我们能知道的,郎君向别处打听吧。”
张岁言拱手作揖:“打扰二位了。”
他转身对林子说:“我们今日就回去。”
不巧的是,今日没有开往苏州的船。张岁言便在车行租了辆马车,这 下林子也能歇一路了。历经三日,他们到达苏州北城门。二人在此下车,徒步走到周氏医馆。
“郎君怎不在扬州多留几日?”
“眼下还是木甘草要紧。”
周万财点点头接着说:“有好消息!”
“有人来卖木甘草——应该是新摘下的——我问了从哪来的,就在苏州西城外的林间。”
张岁言激动道:“那太好了!小子先去看看。”
“哎哎!郎君先歇会再去不迟啊!”周万财却没能叫住他,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他们的马车就在医馆外面,林子熟练地跳上马车。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那片树林。
张岁言在林间找了一会,就见数株甘草长在一起。他蹲下观察着,有一两株被折断了枝条。正要伸手折断木枝时,他忽然想到如何带回永州?
光车程就有十日,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八日,到时候枝叶早枯萎了。如果移植呢?那也撑不过八日。
张岁言皱着眉思索片刻,然后就去找周万财。
周万财看出他遇到了难题,却不急不慢地开口:“郎君可是不知如何移种到永州?”
“先生有法子?”
周万财笑着:“法子我是不知道,只是郎君倒可以在苏州种植。”
张岁言双眸一亮,期待地等着他说下去。
“收到木甘草时,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我不知农事,想着郎君若是在苏州种药就留意了几处出赁的旱地。”
“真是太感谢先生了!”
周万财笑容不减:“郎君随我去赁地吧。”
最终,张岁言以每年一两半贯的租银签下租赁,三亩地就在城西外。事后他执意要答谢周万财,但他不是东道主,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了。
林子正要驾车返回医馆,张岁言却让他去沁香馆。之前的花茶是周万财请客,今日他帮自己赁地,怎么着也得感谢一下。
“先生,小子斗胆请您喝茶。”
周万财摆摆手:“郎君过谦,某能结识郎君已是幸事,你我不必客套。”
“那说好了,我请客。”
到了沁香馆,小二迎他们上佳座。张岁言点了他一尝难忘的茉莉花茶,周万财只要了一杯普通的虎丘茶。
“上次尝了茉莉花茶,就不想再喝其他的了。”
周万财笑着点一下头:“确实如此,不过他们家的其他茶也不错。”
“等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这茶了再品尝。”
张岁言话刚说完,就听见有人说:“难道我沁香馆的茶还有人不喜欢吗?”
卢知瑜笑着走来,座上的两人纷纷站起行礼。
“这话不是我说的,卢掌柜别错怪我了。”周万财玩味地看向张岁言。
张岁言被他俩看得无言以对,好在卢知瑜不喜欢捉弄旁人。
“郎君要的茶叶都放几天了,什么时候拿走?”
“我可能还要在苏州待几日,卢掌柜先替我保管吧。”
卢知瑜点点头:“我听周老板说,郎君种药?”
“是的,这几日就是在苏州试种木甘草。”
卢知瑜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竟是木甘草。”
周万财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岁言:“他会的不止这些。”最震惊的是种出天麻,不过这话还不能和卢知瑜说,毕竟不是很信任的人。
喝完茶,周万财领他们回了周家。张岁言在家宴上见到了周家小娘子,几人大大方方地聊天。若在之前,周万财势必有言外之意。
晚上,张岁言借宿在周家,毕竟连着几日住店不划算。
翌日他让林子卸下车舆、多拿些木桶,然后坐上板车到达租赁的三亩地,顺路折了木甘草。
木甘草能不能种出来还未可知,但三亩地不能全空着。于是张岁言让林子买些新鲜的菊花、蒲公英和金银花。
他按照之前种天麻的法子,先挖了大坑,再卖上落叶,最后填土浇水。张岁言种完三株,林子买来了草药,还带回来两个人。
一问才知,是林子招的临时工。他想到张岁言要种草药,但不好让主子下地干活。再说一个人种三亩地也慢,他就自作主张招了农工。
张岁言先规定好间隔——行距二尺,株隔一尺——示范地种下几株,剩下的就交给林子和另外两人。
他也不闲着——得打水,张岁言学着林子的模样赶马车,迎来的却是马儿的不为所动和其他人的低笑。
“郎君,拉缰绳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然后扬鞭,让马儿知道要走了。”
张岁言谨慎地控制着力度,按照林子说的,马儿起步了——不过是慢走。
他也不挑,笑着慢慢走远。问了一个过路的农民,水井就在不远处。
张岁言把四个桶都打满水,再一一搬上车,最后赶马不急不慢地回到药地。
一直到傍晚,两亩半分地都种上了草药,张岁言光打水就跑了好几个来回。幸好林子雇了农工,不然这些地靠他们两人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
张岁言给二人结了工钱,还多给些当作饭钱。他和林子满身灰尘地回到周家,来不及清洗自己,直接吃上周万财准备好的饭菜。然后就是洗漱、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