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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药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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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岁言接着住在周家,每日清晨去浇水,小半月时间过去木甘草终于有所成长。
木甘草折枝便能种,幸好他找到这样的药材了。
四月中旬,张岁言找到周万财。
“先生,眼下木甘草已经发芽。只是小子还有许多事未嘱托,只能先回永州。”
“我明白,我会找人看着药地。郎君放心回去,这里有我。”
张岁言辞别周万财,顺路拿走茉莉花茶、茶方,然后直奔临江县吴兴泉的医馆。
两人对礼,吴兴泉率先道:“这些日子一直没人来卖木甘草。”
“无妨,先生。”
“我还问了一些药农,他们都没见过。”
张岁言闻言来了精神:“药农?!”
吴兴泉点点头:“他们都是单独种药的,大部分是祖上行医留下的方法。”
“先生可知他们家在何处?”
“这个我不知,但每隔几日他们便会来送药。算着日子,也是这两日了。”
张岁言行拱手礼:“劳烦他们来时先生告诉我一声。”
“当然。”
“我就住在附近的客栈,小子先告辞。”
在客栈等了两日,终于等来吴兴泉的伙计过来喊人。张岁言带着林子一刻不停赶到医馆,这时他们正在谈价钱,刚进门两人就闻见一股芳香的气味。
张岁言在一边等吴兴泉说好价格,药农搬来草药,他这才走上前说:“吴先生,这就是那几位药农?”
“是的,郎君去问问。”吴兴泉也没多客套,直接让他办正事。
板车上还有两筐草药,张岁言搬走一筐,另一筐是一个兴致勃勃的年轻药农兴搬走的。
药农诧异:“郎君?”
张岁言只笑了笑,等两人都放下药筐,他才说:“听闻小兄弟是药农?”
“是啊,我爹也是,我家祖祖辈辈都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药材:“种的是菌陈。”
“对,光菌陈就种了三亩。”
“听你话,还种了别的草药?”
年轻药农正要回答,就被一个年纪大的人拉住胳膊,药农抿抿嘴不再说话。
那个年长的说:“不知郎君有何事?”
“您不要误会,我也是种药的。”
老者凝视着他一番,片刻后开口:“郎君如此年轻竟种药?莫非也是祖上行医?”
张岁言不卑不亢地说:“不是,家中都是种地为生。”
老者审视的神情瞬间变为难以置信:“郎君自己摸索的?”
“正是——不瞒您说,眼下我遇到一些困难,所以正四处寻找药农。刚刚实在是冒昧了。”说完,张岁言端正地行礼。
老者观他彬彬有礼、又同样是种药的,对他的印象好转不少。
“郎君不如去我们老药村看看。”
张岁言闻言又行拱手礼:“多谢先生。”
他走到一边叫来林子:“你把车舆换成板车。”
林子先疑惑一阵又转瞬明白了,连忙跑出去借板车。
一刻钟后,薄荷清点好结了账,板车也准备好了。张岁言和吴兴泉称谢后,就让林子驾着板车跟在他们后面。
马车虽然舒适,可面对这些药农张岁言怎能自视甚高呢?毕竟在种药方面,他们都是自己的前辈,理当谦卑。
路上,张岁言看到许多药地。临近老药村,周边更是药地数片分布在村子外侧。远远看着,有数十种草药。
几人下车,老者在前面带头:“郎君先去我家休息一会吧。”
张岁言在队伍后面大声回道:“多谢先生!”
其中一人和老者说了什么就走开了,只剩下张岁言、林子五人。
老者的家是用石砖围起来的瓦房,有四座房屋,还有一个竹棚。院内种着小片果菜,还养着几只鸡圈在篱笆里。
他邀张岁言进屋,那个年轻人小跑着到了偏屋。张岁言坐在下位,这时年轻人端着水碗走来。
老者把茶放到面前,后者称谢饮下一口水。
“郎君姓名?”老者等他放下碗才问。
“小子张岁言单字恂。”
“老夫孙世元,”他依次看向旁边三人:“这是大郎、二郎、三郎。”
四人站起对礼,随后落座。
“郎君家在何处?”
“东明县人。”
“郎君遇到什么难题了?”
张岁言如实相告:“我刚刚领了十亩地,想种些草药。但面积大,务农的不知道如何打理药地。所以我就打算雇些药农。”
孙世元听明白了:“我们这里药农很多,不过单家单户都有药地,很少有人愿意出去干活。”
张岁言点着头:“这些小子清楚,还是想试一试。先生能否帮我告知其他人?”他一个外人哪来的信任呢?
“这个我可以帮忙——郎君种什么药?”
“有蒲公英、金银花、木甘草,”张岁言一顿又说:“还有天麻。”
孙世元震惊:“天麻?!”
张岁言点了一下头,好大会孙世元才开口:“此事我必鼎力相助!”
“郎君今日先住在陋室吧。”
“多谢先生,小子却之不恭。”
晚上孙世元让三兄弟挤在一起,空出一个房间留给张岁言。
孙大郎问:“爹看好张郎君?”
“确实。先不说他能否种出天麻,他能将底牌亮给我就足以表明他的诚心。”
孙三郎说:“我觉得张郎君确有其才。”
“你们先凑合一晚,明日我就去找村长说一下这事。”
翌日,张岁言起得最早。他在院里闲适地走来走去,然后停在鸡圈那看着啄地的鸡群。
孙三郎看见他驻足在篱笆外,于是走上前:“郎君?”
“啊,只是看到这些有点感触。”
孙三郎看着十六七岁,还不懂适时止问:“感触?几只鸡有何感触?”
张岁言低头看见母鸡领着鸡娃:“之前我的母亲还在世时,我就常常喂鸡。”现在孑然一身,只有钱财了。
孙三郎沉默着,还好其余人都出来了。孙世元说:“我先去一趟村长家,回来再吃饭。”大郎、二郎也跟着出去了。
张岁言不知所以,孙三郎说:“大哥二哥去药地了,我先去做饭。”
他跟着孙三郎进了疱屋,看他熟练地择菜便问:“你小时候便做饭吗?”
“是啊,小时候大哥二哥跟着我爹干活,我就在家煮饭——娘生下我就走了。”
“我也会些,咱俩一起做饭吧。”
张岁言端走地上的菜篮子,在屋前的竹棚水缸舀了一瓢水倒进菜篮。
“我是出生我爹就死了。幼时,我经常和娘一块儿做饭卖菜,”张岁言蹲下洗菜:“现在物是人非······”
张岁言回屋把菜放到案上:“炒两个小菜吧。”
“我生火。”孙三郎怕弄脏张岁言的衣衫,拿走小木凳坐到灶前。
“你叫什么?”
“孙观——今年十六,我还没及冠。”
大郎二郎、孙世元依次回来,孙观也热了馒头端出来。
吃完饭菜,孙世元喝了一碗水对张岁言说:“今早我去一趟村长家,和村长说了你的事。等巳时都从地里回来了,他就和大家说这事。”
“多谢先生。”
孙观问:“郎君,天麻是怎么种的?”
孙世元瞥了一眼他,后者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低头。
张岁言笑道:“之前我去了一趟岭南,那里深山上长着许多天麻。而且周围多有蘑菇,我挖走几株却发现下面有朽木,上面还有蘑菇隐约可见。”
孙世元打断张岁言的话:“郎君,小儿口无遮拦。天麻种植方法金贵,郎君勿要轻易告知。”
“无妨,我信得过先生一家。”
见两人没有责怪,孙观又问:“郎君是不是经常外出?”
“是啊,苏州也有商户。”
孙观羡慕地说:“我好想出去看看啊。”
孙世元闻言叹气:“我和他两个哥哥出去种药,他就在家做饭。三郎一直没出去过,被圈在老药村——昨日进城都是他期盼许久的”
孙二郎凑近孙观小声问:“你是不是想跟着张郎君?”
孙观兴奋地点头,孙二郎不多说什么笑着也点点头。
收拾好碗筷,孙观就要带着张岁言参观他们的药地,他欣然答应。
两人走后,孙二郎说:“爹,三观想跟着张郎君种药。”
孙世元点着头:“看出来了。”
“爹,您同意吗?”
“这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管一辈子。”
孙大郎问:“可三观还小,一个人外出安全吗?”
“跟着张郎君我放心,他稳重能担事儿。”大郎、二郎都认同地点头了。
两人回来后,孙世元便带着几人出门,来到村里平时聚集说事的地方。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攀谈着,孙世元带头行礼:“村长。”
老药村的村长比较年轻,对孙世元也敬重。所以他说出口的事情比较有说服力,村长才会这么容易地应下。
“孙伯您来了,”他看向张岁言:“这就是张郎君吧。”
张岁言走上前又行礼:“村长,小子单字恂。”
“正好你来了,他们几个有问题要问,我也不太清楚。”村长退到一侧给几人留出空间。
张岁言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在哪种药?种什么?工钱怎么算?
将近巳时,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张岁言便提高音量:“我是东明县人,种了几种草药。诸位若是愿意,工钱可以自己定。”
此话一出,人群轰动。可对张岁言来说,药农重过一切。
尽管如此,还是无人回应。孙观看向孙世元:“爹...”孙世元打断他的话:“你去吧。”
孙观笑了,面对人群:“乡亲们,我信得过张郎君。我第一个去!”
大家见孙世元都同意了也安心不少,片刻后也有人应声:“我年纪有点大,郎君看得上不?”
“当然!”
“郎君,我腿脚不利索可以吗?”
“当然可以。诸位放心,只要愿意来小子没有要求。”
最终,加上孙观六个人愿意跟着张岁言。他们来到孙家,那个最先应声地说:“郎君,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还干得动。家里有儿子要娶妻,他自己种药不让我插手。”
“跟着郎君你,活不重还有钱。”说完,他憨笑着。
“我们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是为了给家里减负担。儿孙要养家糊口,可老了老了也不能干吃不干啊。”跛脚地应道。
“各位乡亲放心,这个恩情小子没齿难忘。”
几人约定好,第二日早上在孙家集合出发。
晚上,孙观坐在院里的空地上望着星空。
“怎么不睡?”张岁言问。
“郎君,我有些忐忑。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还这么远。”
张岁言坐在他身侧:“但这是你想要做的啊!”
“对!”孙观又充满热血:“郎君,我会好好干的!”
张岁言笑了:“有劲头!不过现在不早了,再不睡明天就要来了。”
孙观急匆匆地回屋:“郎君,我先歇息了。”
张岁言还坐在地上,兀自望着星空。想来,已经出来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