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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木甘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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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岁言宴请三个伙计。他却早早离席回到药铺,翻看着元怀山送给他的医书——《千金翼方》。
他一页页翻过,始终没找到有记载可种植的草药。
一直翻到书末,张岁言好像找到了——木甘草!书上说:“生木间,大叶如蛇床,四四相值,但折枝种之便生”,折枝便能种,这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木甘草记在最后也没有多少处方,应该是稀罕物。了却心中一件大事后,他躺在床上思考着什么。
翌日辰时初,张岁言让孙二在门口贴上“高价收购木甘草”,并附上画样。要是自己满地去寻,不仅浪费时间还见效甚微。倒不如以钱换力,从四面八方来得人更有可能摘得木甘草。
接着,他让林子赶马去临江县。
张岁言直接找到吴兴泉,后者见是他有所诧异——自从去年末送过一次草药,这几个月张岁言没再来过。
两人对礼后,张岁言说:“先生,许久未见。”
“有好几个月没见郎君来了,连伙计也不来了。”
张岁言歉笑:“先生恕罪,只是家主之前及冠耽搁了许久。”
吴兴泉仰头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先生谬赞。小子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这时候,伙计端来茶走进偏厅。等他走后,吴兴泉才说:“郎君请说。”
“家主打算种植木甘草,从书里看到它种树枝就能活。所以家主就命我去各地寻购木甘草,先生能否张贴告示?”
“此事简单。”
张岁言起身行礼:“多谢先生。草药钱我以三倍的价格还给先生,只是麻烦先生留意何处寻的,过几日我再来。”
“可以,”吴兴泉问出了心中所想:“不知郎君家主何许人也?竟能种出天麻。”
“家主是东明县人,先生若有疑问不妨书信我代为转交?”
吴兴泉微微摇头:“我只是好奇他是怎样的人。”
张岁言不再多说:“那小子先告辞了,有劳先生了。”
随后,他和林子日夜不停赶马苏州。他们在客栈休息一晚,打算第二日拜访周万财。
巳时初,张岁言才醒来,紧接着便去了周氏医馆。
周万财正悠哉地喝着茶,见到来人后放下茶杯快走到张岁言跟前。
“郎君可是一路不曾休息?脸色都憔悴些。”
张岁言笑着:“没那么夸张,就算我能坚持住,马也得停下吃料啊。”
“别在这站着了,快来!”周万财请他进了后院。
张岁言说:“先生,我就直说了。”
周万财点点头,示意张岁言说下去。
“我想种木甘草,但一个人找野生的耗时耗力。所以,我想请先生张贴告示,收购木甘草。”
“这事简单。”
周万财问:“郎君在苏州待几日?”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想到处看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周万财思索地点着头,片刻后他说:“郎君不如去淮南道看看。苏州离淮南扬州不远,就算收到木甘草也不耽误。”
“草药一事劳烦先生留意来者是从哪找到的。”
“郎君放心,此事就交给我。”
说完周万财又要做东,张岁言没推辞。两人来到一家茶馆,堂里飘荡着浓郁的茶香。
周万财挑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从这里看下去能将苏州小巷尽收眼底。
“郎君请坐,”两人都坐下后,周万财接着说:“郎君,这家茶馆里的虎丘茶你可要尝一尝。”
“哦?”
“虎丘茶是他们掌柜自己研究出来的,而且用不同的花茶窨制出来的味道不同。尤其是茉莉花茶!”
张岁言期待地说:“先生如此夸赞,我倒更想尝尝了。”
一刻后小二刚走来,张岁言就闻到了花茶的清芬香气。
周万财做出请的手势,张岁言端起茶细品一口,茶刚入喉他就不住地点头。
“先生,茶香浓郁甘美清鲜!”
“郎君若是喜欢,回程时我给你备上一些。”
张岁言摇头推辞:“太破费了!我自己买一些带回去就可以。”
周万财笑了,然后说:“郎君,沁香馆的茶不是谁都卖的。平常客人只能饮茶,若是想买些花茶带回去可不行。”
“是花茶名贵吗?”
周万财神秘地笑着:“不是,是他们掌柜看人卖茶。”
张岁言脑子闪过许多念头,片刻后斟酌道:“不知是怎么个看人法?”
“只要是入了他们掌柜的眼缘就可以。有江湖人士、平头百姓、达官贵人,也不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
“那先生是与他相识?”
“不错,前段时间认识的。”
张岁言点点头:“不过,这茶还是我自己买较好。”
首先不说这一杯虎丘茶多名贵,其次他想送给元祁宴一些——所以还是自己出钱最好。
周万财不再坚持,只说:“待会我引你去见他们掌柜吧。”
又过一刻两人下楼,周万财和小二说:“小兄弟,麻烦和掌柜说一声周万财来访。”
小二放下木案,小跑到后院。几个呼吸过去,小二伶俐地跑来:“掌柜的就在后院,先生请进。”
两人进了后院,院里晒着不少茶,一位女子走来与他们对礼。
“周老板今日来有何事啊?”
周万财笑道:“给掌柜您揽客啊!”
此话一出口,张岁言不淡定了。沁香馆的掌柜竟是一位女子,还能经营得如此红火!
周万财回身拍了他一下,张岁言瞬间回身连忙行礼:“在下姓张字恂。”
“人我已带到,就不在这儿妨碍两位了。”说完,周万财就走了。
张岁言盯着他的身影,怎么能把他自己留这儿呢?!
“我叫卢知瑜,恂郎君里面请。”
张岁言面露难堪:“这······还是在这里说吧。”关乎女子名誉之事,他向来慎重。
卢知瑜却笑了,“郎君真是有意思。”
“那就在这说吧。”她到凳子上,静等张岁言开口。
“我想买些虎丘茶带回永州。”
卢知瑜悠闲地坐着,张岁言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应该知道我看人卖茶吧,”张岁言微微点头,她又说:“我只知你的姓名,怎么知道你我有缘呢?”
张岁言思索片刻后开口:“卢掌柜的茶确实名副其实。实不相瞒,我想买回去一些给我的朋友尝尝。”
卢知瑜不为所动,只是背着身喝水。
“也不只有朋友,还有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一位先生······”
“这是话没说完?”
张岁言无奈说下去:“还有我心悦之人。”
一阵安静过后,卢知瑜笑道:“不知郎君想要多少?”
“半斤!”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卢知瑜打趣他:“茶叶不能受潮,我给你写下煮茶方法。”
张岁言疑惑,就这么把方子给他?
卢知瑜察觉到他的困惑:“现在我不会看错人。”
张岁言只付了二两的茶钱,按卢知瑜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交友钱”,并约好过几日来拿。
他出门与周万财拜别,临走前周万财说:“去扬州走水路更便捷。”
林子兴奋地说着:“郎君,我还没有坐过船呢!”
张岁言笑道:“我也没有,只是孙大孙二在家可惜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驾车到达苏州北门码头,牌坊上写着“安河漕运”。
码头上伙计不少,都在忙着装卸货物。张岁言看到一人指挥着什么,就走到他面前行礼:“郎君,不知到扬州的客船何时启程?”
“你来得巧,货都装完了马上就走。”
“船票多少?”
“一人三两,”他瞅到张岁言身后还有一人又说:“两人五两半贯。”
张岁言示意林子拿钱,而后跟着那人上了船。
“这时候出行的人少,房间还剩许多。”他带着张岁言、林子上了二层。
“两位随便住。”说完他便离开。
张岁言正观赏河上风景,林子却开口打断:“郎君,我们好像没带口粮。”
闻言张岁言眉头紧皱,怎么把这给忘了。
“你去问问刚才那人,还有多久开船。若是来得及你就买些吃食。”
林子应是,转眼不见踪迹。
张岁言趴在栏杆上,不禁说出:“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身后传来声音:“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张岁言回身只见一位女子,然后在远处行礼。
女子缓缓走来:“不过现在是看不到,等到入秋或是雨天,就能看见亭台楼阁隐没在朦胧之中。”
张岁言不知她为何与自己说这些,谨慎地看着她。
女子笑道:“我只是与郎君同船而已——你要到哪里?”
“扬州。”
女子点着头忽而又说:“小女子杨如宣。”
“我姓张字恂。”
话刚出口,杨如宣就被人叫走。
约莫一刻后林子买来口粮,两人搭乘客船在江南河上行了一日,然后渡过长江到达扬州。
张岁言望着气派的扬州城门,然后拍打林子的肩头,让他不要看得入迷。
林子回神跟在他后面,却左顾右盼周围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