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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及冠、赐字 ...
从元府出来,韩应直奔山夕药铺。
他跑到后院:“岁言兄!岁言兄!”
张岁言从书房出来,请他进了主厅。他给韩应倒茶:“怎么了?”
“元先生答应为你受冠了!”
“你去找他了?”
“昂,今天一早去的。我得给你好好准备一番!”
张岁言被韩应拉走:“哎哎哎!干什么去?”
“礼服缺一不可。”
韩应带着他置办了一身礼服,然后静待冠日。
三月二十一日,张岁言收拾得一丝不苟来到元府。
他来到正厅,除了元怀山、韩家人还有不少陌生人,应该是来见证张岁言及冠的。
唯独不见元祁宴,张岁言和他们一一对礼。
他们对元怀山给人受冠一事不甚在意,毕竟元家在东明有一席之地,有不少男子及冠时请元怀山见证。但在元家祠堂举行冠礼的,张岁言还是头一人,所以他们很好奇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碍于宾客身份,不能先声夺人。
韩明泽坐在上位:“郎君可想好自己的字?”
张岁言摇摇头,本来冠礼就不是自己主张的,对这些事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韩应过来对他小声说:“我父亲想给你起个字,你要是不愿我和他说说。”
“无妨,本就是长者赐字,对后辈也有寓意。”张岁言亦是小声回道。
听了这话,韩应点头示意了一下韩明泽,表示张岁言同意了。
眼下才辰时初,冠礼要到午时才开始。
张岁言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多少有些犯怵。还是韩应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张岁言才落座。
宾客见主人不说话了,开始和张岁言搭话:“张小郎君可入仕?”
“小子并没有读书科考,只是庶民。”
那人有些惊讶,这人到底因为什么让元怀山另眼相待?
他还要接着问的时候,元怀山率先开口:“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但此心光明。”
闻言,张岁言和那人更是一惧,“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这句话可是无数人一生的追求啊!现在,元怀山这样评价张岁言,不管是元怀山的威望还是此话的分量,那人已然佩服张岁言。
座上客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持保留态度,一句没有依据的赞扬不足信。
接着那些人又问些事情,左不过是“在哪里做事”,“何时成亲”,张岁言都老实回答了。
总算是熬到宴席开始,张岁言坐在受冠者席位,席位单设坐东朝西。而主人席位坐的是元怀山,其余人分两列依次落座。
按道理来说,主席是及冠者父亲的座位。但张岁言情况特殊,双亲皆丧更无长者,冠礼的一切事宜都只能交给元怀山。
宴席过后,已近午时。随后移步祠堂,张岁言是庶民,庶民不得设庙。既然让元怀山受冠,那地点只能在元家祠堂。
司礼提醒所有人,时辰已到!
宾客整齐地围在祠堂,张岁言走上前,注视着前方。元怀山站在左侧,司礼站右侧。
“跪!”张岁言笔直地跪在地上,“一拜父!二拜母!”
元怀山已经和司礼打过招呼,张岁言无父无母,所以二拜放在一块。
张岁言敬重地叩拜元怀山两次,回身后司礼又喊:“三拜宗亲!”他面对元府祠堂里的牌位三叩首。
“去衣冠!”张岁言跪直腰杆。
两个丫鬟分别站在他左右边,“散髻!”丫鬟弯着腰左右配合,把张岁言半扎半散的头发全部散开。只是今日及冠他扎了这样的发式,之前下地干活都是扎个高马尾。
“去衣!”
张岁言听着司礼的叫喊,神情严肃,眉头紧皱。
紧接着丫鬟解开他的腰带,放到一旁仆僮端着的木案上。
张岁言不自在的左右环顾,却看见元祁宴躲在左侧宾客的后面,他眼神一亮——好在她亲眼看着自己及冠了。
然后,一人跪在张岁言左前方,解开衣领上的扣子,两人掀开衣衫一左一右抽掉衣袖,石青色圆领袍被她们接住放到案上。
现在张岁言只着半臂中衣,眉头不展,但愿他一早的准备不会被发现。
“起!”两个丫鬟退到一边,张岁言随后站起来。他看到元祁宴微微低下头,有意避开现在的张岁言。
“一加襕衫!”又来三个丫鬟,一人端着衣裳。
张岁言伸开双臂,另外两人拿起衣衫。虽然他是主动伸手的,但心里很排斥别人给他穿衣这种亲密举动。
然后抻开衣袖给张岁言穿上,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前者把右襟系在左襟里侧的衣绳上,再把左前襟掩向右腋,后者从右后方接过系上右襟外侧的衣绳。
她们又整理一番襕衫,穿得合体整齐,完事两人退下。
“二加皮革!”又换人来穿戴,卡扣对准左前襟。她从前往后环住张岁言的腰身,另一人从后方接过皮革的头尾穿上卡针。对齐腰带,挞尾从上往下插在腰的右后方。
“三加冠!”张岁言再次跪下,元怀山走到他跟前。
“挽髻!”元怀山挽起他的头发,“戴巾!”他拿过丫鬟端着的轻木巾子戴在张岁言头上。
“再戴幞头!”
他将硬式矮脚幞头端正地戴在张岁言头上,“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礼义成。”
元怀山扶着张岁言起身,后者故意面朝左边一些。
元祁宴一直在后边看着,只能看个侧面。他这一转向,让元祁宴看得清楚。
张岁言身着深蓝白领襕衫,腰佩革带、头顶幞头。元祁宴看着不太真切的他,“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感觉再好的诗句,都不如张岁言站在面前。两人无声地笑着,只有彼此能看见。
“请长者赐字!”
张岁言摆正了身姿,又一脸郑重地看着牌位。他看不到元祁宴,看不到她还笑着。
元怀山看了一眼韩明泽,后者会意。
韩明泽从左边走出来:“此子秉性温良赤诚,但有矢志不移之心。为人处世不卑不亢,却有静水流深之智。”
这话一出,张岁言先是错愕再是得到认可的满足。站在一边的韩应,咧开了嘴笑。得到德高望重的人的认可,他替张岁言打心底高兴。
“犬子与之相交,他更是以诚待人、为之计深远。老夫想予字给郎君——恂,取自‘恂恂公子’。”
张岁言顿时眼神明亮,恂——恭谨温和。
元祁宴听了默念:恂恂公子,美色无比。
张岁言道:“多谢伯父赐字!”
仪式完成,宾客逐一贺词,张岁言一一回礼。
等正厅只剩下自己人,韩应跑来行礼:“恂君。”
张岁言笑着回礼:“应霖君。”
之前张岁言没有字,他们只以兄弟互称。现在他及冠,也有了字,当称为君。
元祈宴从后面款款而来:“小郎君。”刚刚远远看着就觉得他清俊,走到跟前不自觉打量起张岁言。
一年多没在地里劳作,免了风吹日晒,皮肤逐渐白净。肚子里也有墨水加持,称一句白面书生不为过,只是更□□——有着读书人少有的韧劲和现实。
成年了怎么还叫小郎君啊?张岁言压下不解:“小娘子。”
等人都在正厅,张岁言行礼道:“小子承蒙诸位照顾,恩情没齿难忘!”
元怀山、韩明泽相视一笑,他又说道:“我早就做好打算种上十亩地,如今也已弱冠,想去官府领土地。”
元怀山知道他想请辞:“郎君去吧,眼下也没什么事。”
张岁言和四人告辞,让林子赶马先回药铺。随即让他带着孙大,赶快取回放在小院东屋床榻下的地契。
他这一身行头太严肃贵重,不适合见官的时候穿。他换了一身简单的圆领袍,然后佩玉,其余不变。林子快马扬鞭,张岁言收拾妥当只等一刻钟他们便回来了,然后他徒步走到衙门。
来领地的有三人,司户左右两位,张岁言站到人少的一列中。
不知道前面那人发生了什么,只是拿到地契后不断祈求司户,说什么“家中老母病重,地分得远,没法照顾”,张岁言往前探着头,却看不清地契。
他只好走上前,行礼:“司户大人,不知道他分的是哪块地?”
右司户看他对自己恭恭敬敬,心里爽快不少,于是回道:“城外张家村你知道不?村子后面的山脚下。”
张岁言来了精神,这不正是自己看中的地吗!
“大人,小人就在张家村。不如大人把这块地分给我?”说着,他悄悄从怀里拿出铜钱,右手盖在桌子上。
虽然张岁言动作小心,但也是故意要他瞧见。
右司户看见后满脸堆笑:“既然郎君家就在那儿,我正好成人之美。”
张岁言笑道:“这位小兄弟······”
司户明白,问道:“你家在哪?”
那人好歹反应过来了:“城东小李庄。”
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确实不近。
司户翻着手上的东明图册,显然未果。他走到左司户跟前:“兄弟,有小李庄的空地吗?”
左司户早就注意到张岁言的小动作,但自己没有分到钱,所以他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
张岁言不急不忙地走过来,依法炮制把钱盖在桌上:“劳烦大人受累查一查。”
那人迅速拿走铜钱,手里翻图册,嘴上还不住说:“职责所在,郎君稍等啊。”
片刻后,左司户说:“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小李庄外。”他连忙写好地契盖上印章,然后递给张岁言:“郎君拿好。”
张岁言行礼:“多谢大人。”然后把地契交给身后那个男子,他要道谢却被张岁言拦住。
右司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我来给郎君办地契。”
张岁言跟着他:“有劳大人了。”
“郎君姓名?”
“张岁言,刚弱冠,东明县张家村人。”司户听了奋笔疾书,没多会地契就办成了。
上面有东明县官府的红章,还有土地位置面积、地契所有者——张岁言。另,写上了每年要纳的税类。
司户把地契双手递上,张岁言也是双手接过:“多谢大人,小人有一问题想请教大人。”
“你问。”
“家母明昌十六年逝世,当时家中土地租赁给了别人,现在是不是要归还地契?就在张家村。”
本国规定:女子去世后,所留土地充公;而男子去世一半土地留给家中亲属。
司户笑了:“郎君,你说的那块地啊,前年秋收的时候租户就来说了。我们补偿他一点钱,这地早充公了。”
“一般,充公的土地都记在官府图册里,就算有人拿着地契我们一查就知道是逾期的。所以,这逾期的地契我们不主动收,别人也不主动交。”
“郎君实诚地交还地契,我还是第一次见。”说完,司户又笑着。
张岁言在一旁听得认真,这些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大人,小人受教了。”
司户摆摆手,“那这地契我拿回去?”
他先是笑一阵,然后才说:“既然郎君都拿来了,我就收下销毁。”
张岁言把李氏的地契双手递出,然后道:“给两位大人添麻烦了,大人闲些时候去山夕药铺喝茶吧。”
两个司户谢过张岁言好意,还说,有时间一定去。
他们去不去不重要,告诉司户自己的名讳才是主要目的。以后若有麻烦事也能多条人脉,实在不行,也能给官府的人出出力。
张岁言出了衙门却看见刚才的男子等在门口,男子见到他出来赶紧谢道:“多谢郎君!”
“无妨,举手之劳。”
“真是让郎君破费了,我一定还上钱!”
张岁言不在意地说:“不用,这事我也是受益者。尽管没遇上你,我也会花这个钱。”
“就此别过。”
“不知郎君名讳?”
张岁言头也不回道:“张岁言字恂,‘恂恂二三贤’。”
“在下郑锡!字孝全!”他再说的什么,张岁言已听不见。
回到药铺,他拿出地契仔细看着。东明县张家村后山西南山脚,有旱地十亩。
这应该是永州为数不多的旱地,也难怪郑锡不愿领这块地。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种麦,再者就算他们会,麦价也比不上米价。
安国实行租庸调制,这片地的选择就多了。张岁言完全可以都种上草药,然后每年花钱交调(交纳绢一丈八尺、棉二两十八铢或布二丈二尺、麻两斤半)。也不怕草药收入交不上税,已有前车之鉴——草药价格高,他们自己种药耗不了多少资金,绝大部分都是纯收入。
只是还种什么药呢?不在山上无法种植天麻,看来还得研究一番。
本文根据唐文化为背景,架空创作。
先说冠礼,唐代对冠礼并不重视,更无史料记载皇家举行冠礼。我在周、汉、宋三朝士大夫冠礼仪式上结合并修改,所以本文的冠礼流程不据历史性(主角只是庶民)。
其次,主角及冠所穿的襕衫,是宋代产物;硬制矮脚幞头是唐后期官宦乱政时各藩王象征地位权力的头饰,后来百姓效仿,它就成为了当时重要的配饰。
再次,主角未及冠的发式——高马尾,是劳动人民最方便常见的一种,但唐代有没有这种发式我没有查到。
本来这章很快就能发的,但我一直在查找资料,所以耽误了几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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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及冠、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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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局是乞丐gl》
……(全显)